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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一 浮生一梦,再逢盛夏 梦境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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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浓稠化不开的墨,死死覆在整座南城的上空。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城市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车流,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孤零零伫立在马路两侧,暖黄的光晕铺在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又冷清的光斑。居民楼万家灯火尽数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深度沉睡,唯有我房间的台灯,依旧亮着一小片苍白安静的光,在漆黑的深夜里,单薄又固执。
我靠坐在冰凉的床头,后背抵着坚硬的墙壁,膝盖微微弯曲,怀里抱着早已冷却的抱枕。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深夜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悄悄钻进来,拂过裸露的手腕,带来一丝浅淡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底积压整整三百天的酸涩与荒芜。
桌面上摊开的白色草稿纸空荡荡的,没有字迹,没有演算公式,只有角落被我无意识用笔尖戳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黑洞,像我此刻千疮百孔、无处安放的心事。桌角摆放着一支早已停产的黑色碳素羽毛球拍挂饰,塑料的外壳被我摩挲得微微发亮,边角磨损得不再锋利,是整整三百天爱恋留给我,唯一、也是最后一件念想。
三百天。
我和沈屿的全部缘分,清清楚楚、不多不少,刚好三百个日夜。
前一百五十天,初雪告白,盛夏热恋,我们踩着晚风、追着落日,把少年人最纯粹炙热的喜欢尽数交付给彼此,懵懂相爱,热烈相拥,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以为我们可以熬过青涩磨合,走到很久很久以后。可性格的沟壑与生俱来,我热烈直白,渴求回应与偏爱,他沉默内敛,习惯隐忍与独处,一次次误会堆积,一次次沉默消耗,温柔被猜忌碾碎,爱意被疲惫透支,第一个一百五十天落幕,盛夏热浪汹涌,我们拖着满身疲惫,小心翼翼,又无可奈何,说了分开。
那段断联的日子,是我青春最灰暗、最荒芜的时光。
走廊擦肩而过,我们形同陌路,眼神躲闪,不敢对视;教室前后咫尺,却隔着遥遥山海,再也没有悄悄传递的纸条,没有课间无意的对视,没有晚风里偷偷牵起的指尖;傍晚的羽毛球场依旧有风,有落日,有飞舞的白羽球,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为我放慢脚步、为我温柔让步、为我专属练球的少年。
我以为故事到此为止。
我以为三百天的心动,三百天的温柔,三百天的牵绊,会彻底止步于第一次盛夏的别离,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无交集。可思念是最顽固、最偏执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扎根心底,疯狂蔓延,缠绕心脏,日复一日,寸寸收紧,让人窒息,让人难熬,让人明明攒够了失望,却依旧舍不得彻底放下。
于是,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在无数个看见晚风落日就失神的瞬间,在无数次路过球场驻足发呆的时刻,我们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选择回头。
复合的那一天,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有傍晚温柔的晚风,空旷安静的球场,和两个满身疲惫、却依旧舍不得对方的少年人。
我们小心翼翼重启了第二段一百五十天的相守。
我们都学着改变,学着迁就,学着温柔,学着沟通。
我收起了莽撞的小脾气,收敛了过度的敏感与试探,不再无理取闹,不再患得患失,学着懂事,学着体谅他的压力与沉默。
他试着温柔,试着主动,试着倾诉,试着解释,不再一味沉默回避,不再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学着给我回应,给我偏爱,给我明目张胆的在意。
那一百五十天,我们爱得更克制,更隐忍,更小心翼翼,也更卑微。
我们以为破镜可以重圆,以为裂痕可以修补,以为磨合过后,我们终会契合。
可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迁就,所有的改变,终究抵不过刻在骨血里的性格差异。
旧的误会反复重演,旧的隔阂反复滋生,积攒的失望层层叠加,温柔一点点耗尽,爱意一点点透支,最后,在晚秋微凉的风里,我们平静告别,彻底散场。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安静静,心照不宣,放过彼此。
三百天的爱恋,整整三百个日夜的欢喜与心酸、温柔与拉扯、奔赴与落空,到此,彻底终结。
从此,南城中学的晚风依旧吹,梧桐依旧落,球场依旧热闹,只是再也没有林知夏与沈屿。
从此,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也没有那个占据我整个十五岁盛夏与深秋的少年。
今夜是分开后的第三十七天。
整整三十七个日夜,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次闭眼,脑海里全是他清隽的眉眼,温柔的侧脸,球场挥拍的身影,晚风里轻声的叮嘱,初雪夜里认真的告白,三百天所有细碎温柔、所有心动瞬间、所有遗憾瞬间,轮番在脑海回放,清晰得仿佛昨日。
疲惫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大脑却异常清醒,心底空荡荡的荒芜裹挟着细碎的酸涩,密密麻麻,填满胸腔。我微微侧头,关掉刺眼的台灯,房间瞬间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唯有窗外透过缝隙落进来的一缕浅淡月光,温柔又清冷地铺在床面。
困意汹涌袭来,意识渐渐模糊、下沉、涣散。
我以为又是一场无休无止、满是遗憾的浅眠,却未曾料到,今夜,命运赠我一场漫长、盛大、圆满,却终究虚幻成空的浮生大梦。
……
意识彻底沉落的瞬间,周遭漆黑的夜色骤然碎裂、消散。
眼前光影流转,画面飞速更迭,晚风、梧桐、熟悉的教学楼、喧闹的课间、飘飞的白羽球,一幕幕熟悉至极的场景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我整个人彻底包裹。
再次睁眼,日光温柔,晚风和煦,盛夏的气息滚烫又鲜活。
我愣在原地,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干净稚嫩,是十五岁最青涩懵懂的模样。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所有恍惚。
耳边是喧闹热闹的课间声响,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桌椅挪动的轻响、小声刷题的笔尖声响、三五成群闲聊的细碎话语,密密麻麻,鲜活真实,铺满整个教室。
我猛地抬头,视线下意识往后排望去。
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少年坐姿挺拔,脊背笔直,黑发柔软,侧脸清隽干净,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温柔铺落在他的发梢、眉眼、肩头,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边。
是沈屿。
真的是他。
活生生的、鲜活的、安然坐在那里的沈屿。
没有陌路的疏离,没有别离的清冷,没有彻底散场的荒芜,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我身后,一如我们相恋的无数个朝夕,安稳、温柔、触手可及。
心脏骤然狠狠一震,酸涩、欢喜、震惊、恍惚,无数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清晰感受着胸腔里滚烫有力的心跳,真实、鲜活、热烈,不像现实深夜里死寂荒芜的沉寂。
周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
空气里弥漫着盛夏青草与梧桐树叶的清香,粉笔灰淡淡的味道,书本油墨的淡香,是我记忆里最熟悉、最怀念、再也回不去的高一盛夏味道。
课桌上摆放着堆叠整齐的习题册、笔记本、黑色笔袋,桌肚里藏着没吃完的甜味糖果,窗边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拂过桌面,翻动书页,沙沙作响。
前桌同学转头闲聊的语气鲜活热闹,窗外蝉鸣聒噪不休,阳光热烈温柔,一切的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我下意识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清晰的、轻微的痛感瞬间传来,真切无比。
不是幻觉,不是空想,不是深夜臆念。
这一刻,我真的回到了我们彻底分开之前,回到了所有遗憾尚未酿成、所有温柔尚且留存、所有缘分未曾耗尽的盛夏。
我怔愣良久,指尖微微发颤,视线死死锁着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敢眨眼,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画面破碎,一切重回荒芜。
就在我失神恍惚之际,身后传来轻轻的、熟悉至极的低沉嗓音,温柔清朗,裹挟着夏日晚风的温柔,轻轻落在耳畔:
“怎么又发呆了?”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瞬间击溃我所有强忍的情绪。
是沈屿的声音。
是我日思夜想、夜夜惦念、再也听不到的温柔嗓音。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停滞,眼眶温热的水汽彻底汹涌,蓄满眼底。
我缓缓、缓缓回头。
少年抬眸望我,清亮的眼眸盛满细碎温柔,没有疏离,没有冷淡,没有疲惫,没有无奈,只有独独属于我的、干净纯粹、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眉眼柔和,唇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的弧度,眼底星光璀璨,盛满盛夏温柔,盛满独属于我的心动。
“昨晚没睡好?”他轻声问,语气带着细腻的关切与温柔,是复合后期、彻底分开前,我再也得不到的温柔体贴。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温柔眼底的星光,看着他鲜活温柔的模样,积攒三十七天的思念、委屈、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再也忍不住,鼻尖发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沈屿。”
“我在。”
他应声极快,温柔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抚平我心底所有荒芜,所有酸涩,所有遗憾。
我怔怔望着他,望着我思念入骨、执念入髓的少年,望着这场突如其来、太过完美的重逢,小心翼翼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我们……没有分开,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眼底满是忐忑与惶恐,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害怕这场重逢只是短暂幻境。
沈屿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看着我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重,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盛夏所有燥热:
“没有分开。”
“从来没有。”
那一刻,我所有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滑落眼眶,顺着脸颊轻轻滴落,砸在校服衣角,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原来,那些深夜的别离、晚秋的散场、三百天的耗尽、从此陌路的遗憾,全都不是真的。
原来,那所有让我痛彻心扉、彻夜难眠的遗憾,都只是我庸人自扰的噩梦。
原来,我们还在一起。
原来,我的盛夏还没有落幕,我的少年,还没有离开我。
巨大的欢喜与庆幸,瞬间包裹全身,冲淡所有酸涩与委屈,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温柔与圆满。
课间十分钟的时光温柔又短暂,窗外蝉鸣阵阵,晚风轻柔,阳光滚烫温柔。
沈屿看着我落泪的模样,没有取笑,没有无奈,只是微微俯身,从桌肚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指尖温柔细腻,轻轻替我擦拭眼角的泪水。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熟悉至极,轻轻拂过眼睑,温柔得让人沉沦。
“怎么哭了?”他轻声询问,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好好的,怎么突然难过了。”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底剩余的湿意,抬头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就是……突然很想你。”
哪怕他就在眼前,我依旧想念,想念每一个错过的朝夕,想念每一段遗憾的温柔,想念我们所有磨合拉扯的过往。
沈屿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温柔翻涌,染上细碎的心疼。他微微垂眸,视线温柔锁住我的眉眼,轻声缓缓开口:“我也很想你,知夏。”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直白热烈的告白。
现实里的沈屿,永远隐忍、永远沉默、永远不善言辞,他的爱意藏在细节里,藏在陪伴里,藏在温柔迁就里,却从来不会直白诉说思念,直白袒露温柔。
可此刻梦里的他,温柔坦荡,直白热忱,把所有心动、所有牵挂、所有思念,尽数直白袒露给我。
他不再沉默回避,不再独自隐忍,不再让我猜忌不安,不再让我内耗难过。
这场梦境,温柔得太过奢侈,圆满得太过不真实。
我怔怔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委屈、所有遗憾、所有执念,尽数消散无踪。
“以后别胡思乱想了。”他轻轻抬手,指尖温柔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动作宠溺又温柔,“我一直在,不会走。”
阳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我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盛满光亮,嘴角忍不住扬起久违的、真心纯粹的笑容。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原来我的少年还在,原来我们的爱恋未散,原来晚风未止,盛夏未终。
这一节课,我听得格外认真,心底满是安稳与踏实。
不再有从前的患得患失,不再有频繁的猜忌内耗,不再有沉默带来的疏离隔阂。
因为我清清楚楚知道,身后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我,他不会冷淡,不会疏远,不会疲惫,不会离开。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再度恢复喧闹。
苏晚转过头,看着我眉眼温柔、眼底带光的模样,笑着打趣:“今天心情这么好?跟沈屿和好了?”
我转头看向闺蜜明媚的笑脸,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嗯,我们一直很好。”
是啊,在这场漫长温柔的梦境里,我们一直很好。
没有第一次一百五十天的磨合争吵,没有盛夏别离的疲惫遗憾;没有断联的冷漠陌路,没有遥遥相望的酸涩;没有第二次一百五十天的隐忍消耗,没有晚秋彻底散场的终局荒芜。
在这场梦里,我们学会了完美契合,学会了双向坦诚,学会了温柔沟通。
我不再敏感试探,不再小题大做,不再用脾气验证爱意。
他不再沉默回避,不再独自隐忍,不再把情绪藏于心底。
我们刚刚好,温柔契合,双向奔赴,岁岁安然。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柔,晚风轻轻拂过操场,带走盛夏些许燥热。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校,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校园渐渐褪去白日拥挤的热闹。
我收拾好书包,转过身看向身后慢条斯理整理书本的少年,笑着开口:“沈屿,去球场好不好?”
从前的我,日日奔赴球场,只为远远看他一眼;后来的我们,球场是专属秘密基地,盛满三百天所有温柔;分开后的我,再也不敢踏入那片场地,一眼即痛,步步皆伤。
可此刻,我可以坦荡、欢喜、毫无顾忌地奔赴那片盛满我们青春的晚风球场。
沈屿抬眸看我,眼底温柔笑意流淌,轻轻点头:“好,陪你去。”
他快速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到我身侧,自然而然抬手,轻轻牵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稳妥,牢牢包裹住我的指尖,熟悉的触感瞬间铺满全身,带来满满的安稳与踏实。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走在洒满阳光的教学楼走廊,走廊外侧爬满翠绿的爬山虎,风吹叶动,光影婆娑,温柔动人。
一路上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同学,偶尔投来善意打趣的目光,我们十指紧扣,并肩前行,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注目,不再小心翼翼躲藏恋情,不再偷偷摸摸温柔相守。
穿过林荫校道,踏过落满细碎光斑的路面,我们一步步走向西侧空旷安静的羽毛球场。
球场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白色塑胶场地干净平整,球网笔直挺立,晚风穿过空旷场地,卷起细碎落叶,轻轻飞舞,温柔静谧。
落日缓缓下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温柔笼罩整片校园,将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叠,再也无法分割。
沈屿拿起场边放置的羽毛球拍,转头温柔看向我:“要不要陪我打一局?”
我笑着摇头,松开他的手,走到台阶边坐下,撑着下巴温柔凝望他:“我看着你打就好。”
我最爱看的,从来都是他在球场肆意耀眼、鲜活热烈的模样。
少年颔首,唇角带笑,转身步入场地,抬手抛球,挥拍出击。
白羽球在空中划出完美流畅的弧线,清脆的击球声响彻空旷球场,干净利落,治愈温柔。
落日余晖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镀满一层温柔金光,少年身姿利落矫健,每一次起跳、挥拍、转身,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安静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凝望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心底安稳圆满。
曾经,我坐在同样的位置,满心忐忑、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后来,我坐在同样的位置,满心委屈、疲惫内耗、默默隐忍;
分开后,我再也不敢踏足这里,只剩无尽遗憾荒芜。
唯独此刻,在这场温柔大梦里,我坐得坦荡,看得欢喜,心底满是岁岁安然的圆满。
他打了短短一局,便主动收了球拍,没有像从前一样固执练到天黑。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微微俯身,伸手牵起我,温柔开口:“不打了,陪你。”
我抬头望他,轻声问:“怎么不继续练了?”
他蹲在我身前,平视我的眉眼,眼底星光温柔,认真轻声道:“打球是习惯,陪你才最重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彻底落进心底,抚平所有过往遗憾。
现实里的他,永远把自律、习惯、学业放在身前,爱意藏后;
梦里的他,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事事以我为先,温柔偏爱明目张胆。
我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将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声音软软糯糯,满是依赖:“沈屿,我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永远温柔,永远相伴,永远契合,永远不分。
他抬手轻轻环住我的腰,温柔抱紧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嗓音低沉温柔,笃定又坚定:
“会的。”
“我们会一直这样,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少年温柔,岁月温柔。
这一刻的圆满,是我现实里穷尽所有执念、所有思念、所有遗憾,都再也得不到的极致温柔。
我们并肩坐在球场台阶上,靠着彼此,吹着晚风,看着落日,沉默不语,却满心安稳,没有一丝尴尬疏离。
我靠在他的肩头,静静看着天边晚霞层层变幻,从橘红转为粉紫,再慢慢染上浅灰,天色温柔落幕。
我轻声和他说起从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猜忌不安、所有的委屈难过:“以前我总怕你不喜欢我,怕你沉默是厌烦,怕你冷淡是不爱,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他轻轻收紧怀抱,温柔安抚,轻声回应:“是我不好,以前太笨,不会表达,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以后不会了。”
“余生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回应,全都给你。”
他一字一句,认真郑重,温柔笃定,像许下一生的诺言。
在这场漫长温柔的梦境里,我们真的做到了完美磨合。
往后的日子,没有误会,没有猜忌,没有沉默,没有内耗。
我学会沉稳温柔,不再敏感闹腾,懂得体谅他的压力与疲惫。
他学会热烈直白,不再隐忍沉默,懂得事事回应、件件温柔。
课堂之上,我们是认真听课、努力刷题的前后桌,互相督促,共同进步,一起奔赴更好的未来。
课间之时,我们悄悄对视,温柔浅笑,递过手写的温柔纸条,分享甜甜的糖果与细碎日常。
傍晚球场,晚风落日永远等候,他打球我凝望,岁岁朝夕,温柔相伴,日日圆满。
周末闲暇,我们会一起逛遍小城的街巷,吃甜甜的甜品,吹温柔的晚风,走漫长的路,聊琐碎的日常,规划遥远的未来。
他会直白和我说心事,说学业的压力,说心底的不安,不再独自硬扛。
我会安稳温柔陪伴他,安抚他的疲惫,体谅他的难处,不再任性试探。
我们彻底弥补了现实里所有的性格隔阂,所有的相处裂痕,所有的沟通缺陷。
三百天的遗憾,在这场梦里,被尽数填补、尽数圆满。
第一个一百五十天的磨合争吵,不复存在;
断联陌路的酸涩荒芜,彻底消散;
第二个一百五十天的隐忍消耗,从未发生;
晚秋彻底别离的终局遗憾,彻底改写。
这场梦,漫长、盛大、细腻、圆满,足足延续数年时光。
梦里我们顺利熬过青涩高一,并肩走过懵懂高二,携手奔赴紧张高三。
题海为伴,星月为证,我们互相鼓励,彼此支撑,熬过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疲惫夜晚,跨过无数次考试的压力与忐忑,一路并肩,一路温柔,一路圆满。
高考落幕的盛夏,阳光热烈,晚风温柔,和初见那年一模一样。
我们并肩走出考场,人潮汹涌,喧嚣热闹,他穿过人海,稳稳牵住我的手,眼底盛满星光与温柔,轻声对我说:
“知夏,往后的路,我陪你一直走。”
我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距离不远,朝夕可见。
褪去高中校服的青涩,我们长成更温柔、更成熟的模样,爱意却愈发浓烈安稳,岁岁升温,从未递减。
大学的校园里,依旧有晚风,有落日,有球场,有温柔朝夕。
他依旧爱打羽毛球,我依旧最爱凝望他打球的模样。
课余闲暇,我们走遍城市的晚风街巷,看遍四季山河风景,吃遍世间温柔甜意,岁岁相守,年年安然。
没有隔阂,没有争吵,没有消耗,没有别离。
所有青春遗憾尽数圆满,所有执念牵挂尽数归位,所有未完成的温柔,尽数圆满余生。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温柔绵长,永不离散。
我在这场梦里,拥有了我现实里梦寐以求的所有圆满。
我拥有了和沈屿磨合完美、双向奔赴、岁岁相守的一生。
拥有了没有遗憾、没有别离、没有消耗、没有陌路的盛大青春与温柔余生。
这场梦,太过真实,太过圆满,太过温柔,温柔到我沉溺其中,心甘情愿,永远不愿醒来。
我以为,这就是真正的结局。
我以为,晚风终将长留,盛夏永不落幕,少年永远相伴。
……
可深夜的梦境,再盛大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的晚风骤然骤停,明媚的落日晚霞瞬间褪去,温柔的天光骤然碎裂、崩塌、消散。
整片温柔圆满的世界,瞬间漆黑、冰冷、荒芜。
熟悉的校园、温柔的球场、并肩的少年、岁岁圆满的朝夕,所有温柔画面层层碎裂,片片凋零,尽数化为虚无。
耳边温柔的低语、清脆的击球声、热闹的人声、温柔的风声,瞬间尽数消失,死寂瞬间笼罩周身。
温热的怀抱骤然空荡,掌心温热的触感彻底消散。
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荒芜死寂。
“沈屿——!”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去挽留,声音慌乱哽咽,满心惶恐不安。
可指尖抓空,什么都留不住。
所有圆满,所有温柔,所有相守,所有岁岁年年,尽数崩塌。
画面骤然翻转,天旋地转。
刺眼的白光瞬间闯入视线,冰冷的夜风狠狠吹在脸上,凉意刺骨。
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浑身颤抖,眼角温热的泪水肆意滑落。
眼前不再是盛夏校园,不再是落日球场,不再是温柔少年。
只有漆黑寂静的房间,冰冷的墙壁,单薄的被褥,微凉的深夜晚风。
台灯依旧关闭,窗帘缝隙漏进浅淡清冷的月光,安静、荒芜、冷清。
手机屏幕静静躺在枕边,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四十九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大梦初醒,一场空。
我僵硬地抬起双手,掌心空空荡荡,没有温热的触感,没有十指紧扣的温柔,一无所有。
刚刚所有的圆满、所有温柔、所有相守、所有岁岁年年,全部都是假的。
全部,只是我深夜执念太深,衍生出的一场盛大、绵长、极致圆满的梦境。
梦里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残忍。
梦里我们磨合所有隔阂,双向坦诚,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现实我们性格相悖,消耗殆尽,攒够失望,彻底陌路,永不相逢。
梦里三百天遗憾尽数填补,余生温柔绵长;
现实三百天爱恋尽数耗尽,余生只剩荒芜。
梦里我的少年永远温柔、永远偏爱、永远为我停留;
现实我的少年,早已在晚秋微凉的风里,彻底松开我的手,从此山水不相逢,再无交集。
我抬手抚上滚烫酸涩的眼眶,泪水不断滑落,打湿枕巾,一片冰凉。
那场长达数年的圆满大梦,温柔、真切、圆满到极致,让我几乎以为那才是真实的人生,而现实的别离,只是一场噩梦。
可梦醒之后,冰冷的现实狠狠将我拽回残酷真相。
我们真的分开了。
真的彻底散场了。
真的再也不会和好了。
真的,从此岁岁年年,再无交集。
梦里所有的温柔复合、所有完美磨合、所有长久相守,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是我无处安放的思念,是我穷尽余生都再也得不到的虚妄圆满。
窗外依旧是寂静深夜,城市沉睡,晚风微凉,月色清冷。
我的盛夏,终究还是彻底落幕了。
我的少年,终究还是永远留在了十五岁的晚风里。
浮生一梦,再逢盛夏。
大梦一场,终究成空。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彻底别离。
是让你在梦里,拥有所有梦寐以求的圆满,醒来之后,一无所有,只剩无尽绵长、岁岁不休的遗憾。
晚风依旧止于盛夏。
而我和沈屿,
此生,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