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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是我的人 “记住,你 ...

  •   午后,芷蘅提着一包桂花糕和一小罐蜂蜜,来到太子府探望阿念。

      阿念正跟着一位老妇在偏院学认字,看见芷蘅来了,眼睛一亮,丢下锦帛跑过来抱住她的腰:“姐姐!”

      芷蘅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将桂花糕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阿念拉着芷蘅在廊下坐下,一边啃桂花糕一边叽叽喳喳说她学了什么字,府里的狗生了小狗,太子叔叔又骂人了。芷蘅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浅笑。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阿念毛茸茸的发顶上。太子府的午后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叫,近处只有阿念嚼着糕点的细碎声响。

      芷蘅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院子,却在廊下停了一瞬。

      太子府的守卫比之前多了。廊柱旁、月洞门侧、院墙的转角处,到处有人,布防的密度明显增加。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守卒的面孔换了,不再是寻常的府兵,一个个站姿沉稳,目光不散,步伐落地无声,像是从军中调来的精锐。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人似乎察觉到,微微侧目,又很快移开。

      芷蘅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长廊尽头,赤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他抱臂站着,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廊下的两个人,目光落在芷蘅的侧脸上。

      片刻后,他迈步走近,在阿念旁边坐下,伸手将她嘴角的糕屑抹掉。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芷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语气随意地开口:“府上的守卫,好像多了不少。”

      赤琮收回手,面色不改:“有吗?我没留意。”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芷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赤琮在回避——大概和北境军情泄露有关。他既然不想说,她也不便追问。

      阿念浑然不觉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举着半块桂花糕递到赤琮嘴边:“叔叔吃。”

      赤琮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咬了一小口,甜得皱了皱眉。阿念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啃自己的那块。

      芷蘅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看来将阿念这孩子带在身边,对赤琮来说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他身上的气息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阿念被老妇带去午睡,廊下只剩芷蘅和赤琮两人。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廊柱的影子横亘在中间,像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赤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最近和郢阳走得很近。”
      不是问句,是陈述。

      芷蘅没有否认:“我是实习巫觋,水稻种植的事总要有人做。郢阳与我分工协作,见面很正常。”

      “我问的是——”赤琮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声音沉了半度,“真的是因为公事,还是有私心?”

      芷蘅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赤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住你是谁的人。”他说。

      芷蘅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心中不悦,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我自己的人,不是谁的。”

      赤琮的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指节粗粝,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硌着她的皮肤。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芷蘅想抽回来,没抽动。

      “你放手。”她说。

      赤琮没有放。他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杂着一点冬日炭火余烬的味道。她甚至能看清他下颌上那道浅浅的旧伤疤——不知道是不是北境之战留下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火光,山洞里的火光。他靠在石壁上,浑身是血,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她为他清洗伤口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抠进身下的泥土里,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身为太子,他确也有诸多不易。

      赤琮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恍惚,他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在我没有说不要你之前,”他一字一顿,“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移开,最后定在她眼睛里。

      “记住,你是我的人。”

      芷蘅被他攥着手腕,正待反驳,长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下人快步走近,躬身禀报:“殿下,蚕丛氏苏婳姑娘求见。”

      芷蘅的手指在赤琮掌心里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垂下眼,语气淡淡的:“苏婳?她常来你这里?”

      赤琮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有意思。她是不是吃醋了?就算不是,至少对于别的女人出现,她是有感觉的。

      “你若不喜,”他说,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就让她再也不要来。”

      芷蘅终于抬眼看他。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东西,她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他太子府里的什么人,凭什么决定他要不要见客这种事。

      片刻后,她收回手。这一次,他没有攥紧。

      “这是你和她的事,”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冷不淡,“与我何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

      芷蘅转身,沿着长廊往外走。她走得不快,脊背挺直,裙摆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赤琮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芷蘅在月洞门口与苏婳正面相遇。她本想擦肩而过,但目光扫过苏婳的瞬间,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苏婳今日的打扮与之前大不相同。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素净得近乎寡淡,与从前浓烈的石榴红判若两人。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那玉簪的样式,与芷蘅常戴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脸上脂粉淡了许多,眉眼间刻意收起了往日的娇媚,平添了几分沉静,几分……像芷蘅的那种沉静。

      芷蘅心中一动。苏婳在模仿她?

      不是模仿她的容貌,苏婳比她美得多。她是在模仿她的穿着打扮,以及周身那种不声不响的气质——类似一种与世无争,却又寸步不让的劲头。

      苏婳看见芷蘅,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慌乱很浅,若非芷蘅正在仔细看她,几乎捕捉不到。随即苏婳换上笑容,盈盈一礼:“姐姐,我娘让我给太子哥哥送些点心。”

      芷蘅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颔首:“妹妹好。”

      她侧身与苏婳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

      那之后,日子像被冻住了一样缓慢,蜀地的冬日有些湿冷难熬。

      芷蘅每隔几日便去神祀司的地窖查看稻种。郢阳教她用灵脉感知种子的气息——活的种子有微弱的热度,死的是冰凉的。她蹲在陶罐前,指尖悬停在稻谷上方一寸处,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分辨。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后来渐渐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小动物蜷在掌心里的呼吸,非常神奇。

      她将那些没有生机的稻种逐一剔除出去。

      郢阳让人在神祀司南面背风处建了一间暖房,铺了厚厚的草垫和炭灰,将稻种分成几批,分别尝试不同的催芽方式。有的泡水,有的混草木灰,有的用湿布包裹。芷蘅每天记录变化,炭笔在锦帛上留下一行行细密的字迹,旁边偶尔有郢阳批注的墨痕,笔迹清隽。

      她也数次去走访那些老农,将矛盾的说法反复询问。郢阳有时陪她去,有时不。他教她的那套“灵脉感知”的法子,她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逐渐能分辨出哪些说法真正符合土地的本性,哪些只是以讹传讹的流言。

      偶尔在傍晚收工时,她站在暖房门口,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散成一片薄雾。郢阳从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汤是普通的野菜汤,加了姜末,喝下去能从喉咙暖到胃里。

      两人并肩站一会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谁也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带点让人想要就这么一直下去的眷恋。

      冬日下了几场雪,蜀地积不了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

      阿念在太子府认的字越来越多,偶尔芷蘅去探望时,她会将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名字举给她看。芷蘅笑着夸她,阿念便得意地扬起小脸。赤琮有时也在,坐在廊下看她们,什么也不说,偶尔阿念跑过去拽他的衣袖,他便“嗯”一声,由着她拽。

      神祀司的稻种大部分活了。在炭灰和湿布的包裹中,那些细白的芽尖一点一点地钻出来,像针,又像某种试探着触碰世界的小东西。芷蘅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觉得那是整个冬天里,她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然后,某一天,风忽然软了。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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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10月2日开文),《第六感追凶》(已全文存稿,苟几个预收就开),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