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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堂惊变 王上病重期 ...

  •   巫医来得很快。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身着素麻长袍,腰间悬着药囊,是王宫中专门负责王室诊疗的巫祝。他在杜宇启璋腕间搭上三指,闭目凝神,许久才睁开眼。

      “如何?”赤琮沉声问。

      巫医起身,恭谨拱手:“殿下,王上脉象紊乱,有寒毒侵入脏腑之象,且已有些时日。今日发作,是因朝堂劳神、气血翻涌所致。”

      “寒毒?”赤琮目光一凛,“何处来的寒毒?”

      巫医摇头:“毒物已入脏腑,源头难断。臣先以汤药稳住王上心脉,后续再慢慢调理驱毒。”

      赤琮挥手让他去开方,转身看向殿中,一众文臣武将均低头肃立,看不出在想什么。

      崇伯赶到的时候,杜宇启璋已经被移到了寝殿之中。他径直走到榻前,伸手悬于杜宇启璋胸口上方寸许,闭目感应了片刻。

      赤琮走近,低声问:“群巫之长,可有什么发现?”

      崇伯收回手,睁开眼,神色凝重:“确为寒毒,侵入经脉。下毒之人手法隐秘,若非今日发作,怕是还要潜伏更久。”

      “毒是怎么入体的?”

      “殿下可从王上近日饮食入手。”崇伯顿了顿,声音压低,“此毒非一日之功,必是亲近之人方能下手。”

      赤琮点头,没有再多问。

      王后与几位重臣在偏殿商议后,最终传令:王上病重期间,由太子杜宇赤琮暂代监国之责,总揽朝政。

      赤琮接令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严查王上近期的饮食起居。几日后,内侍查到王上这些时日,连着饮用了苴侯进贡的药酒,那药酒经过崇伯的鉴定,偶尔饮用一两次没什么问题,但只要连着喝上十天半月,便会以寒毒入侵饮酒之人的心脉。于是王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封于苴地的苴侯成为了头号嫌疑对象。

      赤琮听完禀报,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盯住。”

      苴侯远在北境,就算是他密谋毒害父王,想来这王宫之中,还有他的棋子。赤琮决定暂不声张,只换了父王身边伺候的人,并派心腹暗中监视苴侯的动向。

      但这是后话了。当夜,神祀司——

      烛火摇曳,映着壁上的青铜纹饰。崇伯已从王宫返回,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丝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不知名的文字。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郢阳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师父。”

      崇伯抬眼看他,目光沉沉:“阳平一战,你用圣语退敌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郢阳点头:“是。”

      “很不错,进步很大。”

      郢阳说:“那日正好起东风助我,不然以我如今的能力,还难以发挥出圣语全部的威力。”

      崇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他片刻,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圣语本就不是巫觋能够使用的。你既能使用,已至大巫之境。”崇伯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即日起,你便是大巫了。仪式日后补办。”

      郢阳沉默了一瞬,躬身道:“是,师父。”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崇伯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骄不躁,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崇伯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山峦轮廓隐没在黑暗中。他忽然开口:“蜀地灵脉,正在衰弱。”

      郢阳抬头。

      “多处节点出现枯竭迹象。”崇伯的声音低沉,“若持续下去,恐有大变。你修行不可懈怠——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

      郢阳皱眉,但没有多问。他此次出征阳平,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崇伯带着郢阳穿过神祀司的长廊,向深处走去。

      廊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古朴的纹路已有些模糊,但灵脉的波动仍隐约可感。这里是神祀司的秘境,郢阳以前还不曾进入过。

      崇伯抬手按在门上,口中念了一句简短的圣语,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座灵台。

      它建在都邑北面的山丘上,是重要的灵脉节点所在。周围古木参天,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站在台上,能看见远处王宫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都邑的万家烟火。

      崇伯带着郢阳走到灵台深处,那里有一只青铜匣,放置在石台上,表面覆着薄薄的尘埃。

      崇伯打开匣盖。一道幽光从匣中溢出,郢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只见匣中躺着一枚青铜十二芒太阳轮。巴掌大小,形状如太阳一般,只是周围有十二道锋利的芒角,中心嵌有一枚墨玉,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灵脉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般,微微流转。

      “这是初代群巫之长留下的圣物。”崇伯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圣语之上,还有神语。”

      郢阳凝视着那枚太阳轮,没有说话。

      “神语可与天地本源对话,创造新生灵脉,改写自然法则。”崇伯缓缓道,“但神语已失传千年,只有初代群巫之长曾掌握。”

      他抬起头,看向郢阳:“你的天赋在我之上,灵脉若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许只有你能从中找到答案。”

      崇伯从匣中取出青铜太阳轮,郑重地交到郢阳手中。

      “拿着。”

      郢阳双手捧住那枚青铜太阳轮。

      指尖触到冰冷青铜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入深渊——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一座宏伟的祭坛,高耸入云。祭坛周围,无数巫祝匍匐在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祭语。祭坛中央,一位巫祝手持青铜太阳轮,站在一位王的身侧。

      那位王戴着纵目青铜面具,面具上镶嵌着绿松石,双目突出如柱,威严而可怖。他立于祭坛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万民。

      巫祝侧过脸来。那张脸——和郢阳一模一样。

      巫祝口中念诵着什么,青铜太阳轮骤然发出耀眼光芒,像是将天上的太阳握在了手中。天地间的灵脉如百川归海般涌来,汇聚于祭坛之上,化作一条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画面一闪而逝。

      郢阳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太阳轮,那枚墨玉仍在幽光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崇伯注视着他的神色,目光深邃:“你看见了什么?”

      郢阳与他对视了一瞬,嘴唇微动,最终只说出:“弟子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崇伯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枚圣物暂且由你保管。”

      郢阳将青铜太阳轮收入怀中,指尖仍微微发颤。他没有告诉崇伯,那画面中纵目王身边的巫祝,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

      几日之后的朝会。赤琮坐于王座之侧,代行监国之责。阶下群臣分列两班,气氛比往日凝重许多。

      一位鬓发花白的大臣出列,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王上龙体欠安,国本未固。臣等冒死进言——请殿下早日完婚,诞育嫡嗣,以安社稷。”

      此言一出,殿中嗡嗡声四起。随即又有几位大臣相继出列,齐声附议:“请殿下早日完婚!”

      赤琮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阶下。守旧派的大臣几乎都站出来了,其中不乏蚕丛氏的姻亲故旧。他下意识地找蚕丛徽的身影——他站在文臣前列,没有出列,但也没有反对。

      王后坐在锦帘之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群臣所奏,亦有道理。琮儿,你年纪也不小了。”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赤琮身上。

      赤琮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不愿被这般逼迫,尤其不愿在朝堂上当众被议婚事。但王后已经表态,群臣跪了一地,若当场驳回,便是拂了王后的脸面,也寒了朝臣的心。

      他沉默了很久。

      “此事,”赤琮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容后再议。”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群臣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再进言。王后也没有再说话。

      散朝后,赤琮独坐书房。桌上摊着群臣的联名上书,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他不愿被群臣特别是守旧派的贵族摆布。可那个身影挥之不去——蚕丛芷蘅。

      她在阳平军帐中献计时,沉静而笃定的眼神。她在林中与郢阳说话时,娴静的侧脸。她在自己马背上僵硬的脊背,不像别的贵族女子那般柔弱。

      赤琮猛地收住思绪,烦躁地翻过一卷锦帛。

      他告诉自己,蚕丛氏是守旧派中势力最大的家族,娶了芷蘅,就等于向守旧贵族妥协,等于蚕丛徽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枚眼线。但眼下他羽翼未丰,似乎又由不得他选择。

      她……为什么偏偏是蚕丛氏家的女儿?

      ---

      蚕丛徽从朝堂归来时,面带喜色。

      彼时芷蘅正在院中修剪一株花草,见父亲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心中便隐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芷蘅。”蚕丛徽坐到廊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饮了一口,笑意藏都藏不住,“王上病重,太子监国。朝中已在议太子婚事——你与太子的婚约,怕是要提上日程了,而且群臣压力之下也容不得他再拖。”

      芷蘅手中的青铜剪顿了一下。

      蚕丛徽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早些完婚好。你进了太子府,也好随身劝慰,免得杜宇赤琮老是在朝堂上与为父对着干。”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了几分戏谑,仿佛这只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芷蘅沉默了片刻,将剪下的残枝放到一旁,声音平淡:“父亲,让我想想。”

      蚕丛徽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女儿家害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你可以提前开始准备了。”

      他起身离开了。

      芷蘅独自坐在院中,看着花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不愿嫁杜宇赤琮。

      不是因为赤琮不好——恰恰相反,最近相处下来,她发现赤琮比她想象中更有远见,更有魄力。但那种感情是欣赏,是敬佩,甚至是一丝惺惺相惜,唯独不是男女之情。

      可这是古蜀,婚事哪由得女儿家自己做主。这么想着,她心下更加烦躁了。

      她想到郢阳。

      随即摇头,掐断了自己心里的念头。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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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10月2日开文),《第六感追凶》(已全文存稿,苟几个预收就开),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