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萧妹妹》春露野

4、第四章 交锋 兰

　　兰蕊见炕上女子失了耐心，悄然叹息，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免有些失望。她神色平静地端起笑，准备带萧璟之离开。
　　但那人却丝毫不见想走的意思，原本还一言不发坐着女子突然起立，只是低垂着脑袋，似是踌躇了很久方才开口道：
　　“小姐的病极不寻常，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璟之不知道的是，在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后，往后恐怕便要以丞相府为家了。
　　孟湘婉不语，只十分大度地挥挥手，屏退了一干侍女，定定地凝视着那不愿抬起头来看她的人，眼神晦涩不明，似乎是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医师对我这身子骨，有何高见？”
　　女子放下手中书卷，撑着身子缓缓站起，一副弱柳扶风之姿。她坐着不显身量，加之瘦弱的外表，旁人眼中只有小小的一团。这下站起来，却足足比萧璟之高出小半个脑袋。
　　孟湘婉算得上是十分高挑，换算成现代的身高，当也有175左右。因此即便只是是恹恹地杵着，并未完全直起身子，也能与萧璟之平视。
　　只不过她身上幽幽的香气似乎有点过于亲人，夹杂着女子略低的体温和药草味道，举手投足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给蒸熟了。
　　萧璟之抿抿唇，恪守着礼貌逼迫自己抬起涨红的脸，猝不及防撞上那双含情眼，下一秒又急急挪开，垂眸恭敬道：
　　“依小人看，小姐并非自幼患疾，而是中了一种会慢慢侵入骨髓的毒。”
　　萧璟之越说声音越小，着实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她本就不是干这行的，只能凭借原主那少到可怜的实操经验胡乱推断。直觉是很敏锐，但有时也能将人推入深渊，直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要是赌错了，她这条小命便也可以当作赌注赔掉了。
　　良久，两人皆是沉默不语，而窗外桃花开得正艳。
　　见对方一言不发，萧璟之一时间没了对策，只好壮着胆子微微抬头，想要偷看一眼孟湘婉的神色。却见对方正沉吟着什么，心有灵犀一般瞥来一眼，忽的准确捕捉到自己的视线。
　　那双乌黑色眸子晶莹剔透，尤其是对视时隐隐泛着冷光，不禁给她吓了一惊。
　　“既然医师大人已诊出了结果，就不妨留在丞相府看诊吧。”
　　孟湘婉率先别开目光，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便直起身子，踱步向外室走去。
　　“兰蕊。”
　　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女子又停住脚步，回首看小鸡仔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你，名讳为何？”
　　萧璟之急忙在踩到水蓝色裙琚前刹车，依旧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声音竟也柔柔的，夹夹的。
　　“回小姐，小人姓萧，名璟之。”
　　萧璟之……
　　孟湘婉兀自咀嚼了几次这个名字，看上去似乎是觉着还算满意，便没再多说什么。
　　“以后自称‘我’便是，‘小人’二字粗俗，不堪入耳。”
　　萧璟之见她心情看上去尚且还算愉悦，脸上竟泄露出一丝笑意，绷着的一颗心眼下便也放松了些。
　　寄人篱下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啊……
　　她一介外人，孟湘婉又是个体面人，才跟她客气客气。可孟府中的女使丫鬟可就没这样的好福气了，就看那兰蕊好歹还是个贴身大丫鬟呢，况且日日自称奴婢，不是奴婢骨头也压出奴婢性子。
　　果然还是社会主义当家好啊。
　　那日之后，萧璟之便十分自然的在丞相府过上了“包吃包住”的生活。除却每天由兰蕊引着见孟湘婉一面，把把脉问问诊，再就是隔三差五出府去药童那儿看看货，回到自己的小窝煎煎药。
　　孟氏夫妇不在府中，也就意味着没有主人管着家，侍女童仆自然自在许多，整体的生活氛围倒也算不上有多压抑。
　　不过孟府似乎并不打算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规定每日宵禁前回府即可，当真是轻松自由得有些过分。过分到她都开始怀疑这穿越穿得毫无意义，也不折磨人，也没有主线任务可做，单纯就是消耗时间，不想让她回家。
　　切。
　　不过偶尔也有些封建陋习之类的事儿在眼前发生，冷不丁来恶心她一下。包办婚姻之类已是屡见不鲜，贞节牌坊是处处皆是，更不必说弃婴塔下女婴的惨状。
　　为此，她还特意观察过孟湘婉，即使因此被剜了一眼。不过幸好在还是得出一个令人欣慰的观察结果：这个时代的女子不裹小脚。
　　她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却也不想总是冷眼旁观。
　　只可惜，她不能。
　　得闲之时，萧璟之借着空当在京城之中转悠了几圈，四处打探消息。原主自幼在芳度林中长大，除了满脑子的医学理论和一副毒不死的身子，对外界那叫个一无所知。
　　简直和上了几年大学到头来跟你说除了听课什么也没干一样。
　　她或是在茶馆喝茶，或是在酒贩子那儿嗑嗑瓜子，听着邻桌的八卦闲聊，倒也把这个世界的背景马马虎虎大致摸了个清楚。
　　国姓为阮，如今官家是开朝第十三任皇帝。前几个病的病，死的死，没几个能在龙椅上躺上几年的。他二十岁登基，眼下三十多了，算是长治，也正是励精图治的年龄。
　　年号銮鉴，至于整个国家，看瑶安街近郊的治安也知道，正处于一个走向强盛的大好光景。至于目前到底处于时间轴的哪个阶段还不能确定，与哪个朝代相比对都有点相似之处，但和真实的历史记录相较是完全不沾边。
　　初步认定，是架空下的古代世界。
　　再者，她作为堂堂一代文学生，国家的笔杆子，人类的引途明灯。即使就是怀着义务一般的心情，自然是把文坛也给打听了一遭。
　　“李白，杜甫？如此有名头的大诗人谁人不知！小友，你莫不是来拿在下寻开心来的！”
　　得，靠着老祖宗装一回的愿望也是落空了。
　　“眼下最有名气的？楚云妃呗，这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诶，话说这楚云妃虽是一代青年才俊，但这化名着实是太娘们了些，莫不是……”
　　“去去去，你要是也能写出来，管你叫什么。”
　　耳边的人偏离她想问的话题越来越远，又开始自顾自叽叽喳喳起来，议论的无非还是那些茶余饭后的老生常谈。要么就是楚云妃到底是哪家公子哥啦，亦或是流觞阁什么时候再发新刊。
　　萧璟之见好就收，不再过多纠缠，默默咽下今日份打听到的消息，打道回府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说起来她近来每日给孟湘婉看诊抓药，摸着良心说，是不带一点儿水分的。论理来讲，按照原主留下来的理论知识，加之她一丝不苟的科研精神，病情早该有所好转才是。
　　但萧璟之就纳闷就纳闷在，那脉象依旧浮在那儿，既不好转，却也不恶化，仿佛被人刻意定格住一般。
　　那不成是她有问题，和着这破世界看个病还得实名认证是吧？
　　她自己不敢问孟湘婉本人，万一人家有个什么难言之隐，总不能逼着人说不是。但看兰蕊的反应，又像是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于是只得暂且憋回去。
　　虽说已是经年之疾，一年半载也无法彻底根除，但孟湘婉体内的毒总不见缓解也不是个事，她自小好胜心挺强，事事都想要争个第一，总希望着能够看到点成果。否则，未免也太打击人自尊心了。
　　萧璟之于是从叫卖的书贩子那儿搜刮了些所谓“绝本”，挑了些看上去还算靠谱的下手。学不可以已，没错，学习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难的！
　　凭借着卓越的学习能力与原主的天赋，萧璟之捣鼓出几个方案，有事没事就炸炸药炉子做实验。倒硬是把如此枯燥的事培养成了事业，俨然有了造导弹的派头。
　　她又仗着有抗体在身的buff，拿自个儿当小白鼠。不过她调制配方时只顾上药效，也不管几种草药混在一起什么味道，瓶瓶罐罐下去，硬是苦得自己龇牙咧嘴。
　　好在付出没有白费，连日来竟也研究出点成果。萧璟之眼下也顾不上什么苦不苦的，确认无误后便端去给孟湘婉。
　　反正孟大小姐自小喝惯了的，她是喝不来，孟湘婉还能喝不来吗？
　　行医要大胆，用药上也难免剑走偏锋。她下手狠，就顾不得药的口感，就连孟湘婉几次喝过后都要下意识躲避。
　　这些天只要碰到她端着黑黢黢的药靠近，孟大小姐眉宇间也难得生出些能一眼便看出的难言神情。每逢喝药时，孟湘婉便拿帕子虚虚掩着口鼻，眉头微蹙，别过小半张脸去。
　　迟钝如萧璟之却也难得读懂了，那意思，好像是有点后悔将她留下来。
　　但即使药再苦，孟湘婉也依旧是得体而端庄的，像是被设置好了程序的人偶，一举一动都有定式。不会像她一样，有太多的表情，有挂在脸上的情绪。
　　只有当她端起药仰头喝下时，美人筋会明显地冒出来，清晰地勾勒出女子的脖颈。
　　这样的孟湘婉，有点激起她的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