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后宫逼我造反》流云识予

1、我是狗 小白非凡狗

　　“……咬人的狗怎么能留呢……”
　　“……莉亚算了吧，扔了它吧……”

　　她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因为被踹飞时踹断了她的肋骨，这一简单的动作也费了不少力气。
　　她的视线往上爬，从人类的腿上，路过他们破旧的亚麻布衣服，再看到两张沟壑纵横的脸，他们拧着眉劝说着一个黑发的小女孩。
　　她肩膀一耸一耸，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她下巴尖上滚落。
　　“我不要把小白扔掉啊。”

　　她知道他们在争论的是她的归属，是要把她扔掉还是留下。
　　她就是这个小姑娘口中的“小白”。
　　一只狗。

　　*

　　狗能够认知到自己是狗，说明小白也并非一般的凡狗，小白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可是她已经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做流浪狗的日子，饿得心里发潮，想从喉管里伸出一只手翻找能吃的食物，除了惦记着去哪里吃顿饱饭，无暇去记得其他事情。
　　只在偶尔间隙侥幸找到一点别人丢弃的残羹冷炙时，她才依稀有点模糊地记起——自己好像以前做过人。

　　小白是捡到她的小女孩莉亚给她取得名字。
　　她流浪皮毛都灰扑扑的，莉亚把她抱回去洗干净，惊喜地发现“原来你是一只小白狗啊”。

　　小女孩身上有甜甜的、心安的气息，用两只胳膊从她肚子下抄过去的动作也很温柔。

　　莉亚歪着头一连问她：“我来养你好不好？以后就做我家的孩子好不好？”
　　“我给你取名叫小白。”

　　她嫌弃小白这个名字太蠢，心道这个小姑娘的文化水平一定很低，没什么文采，哪有直接用颜色给自己的宠物命名啊。
　　不能叫“白雪”“白玉”这种，也可以叫“奶糕”“汤圆”嘛。

　　等等汤圆是什么？出现在她脑子里，是吃的吗？
　　突然又饿了。

　　她那时候已经吃过莉亚给的一点牛奶，所以已经有力气从她臂弯里挣脱跳下去，但可能是莉亚的小胳膊经常做农活非常有力气，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被揽在怀里不能动弹。

　　总之，小白心想，小白就小白吧。

　　小白往莉亚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盯着莉亚脏兮兮的脸蛋，小白伸出舌头，像一个真正的狗，舔了莉亚的脸。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莉亚“咯咯”笑起来，这一笑让她胳膊松了劲，小白往下滑了半截，她赶紧往上颠了颠，脸蛋憋得更红了，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但她细瘦的手臂往里拢了拢，把小白箍得更紧了。

　　挤奶桶搁在潮湿的泥地上，乳白的奶液还顺着桶沿往下滴答。
　　莉亚父亲粗糙的手掌停在母牛温热的腹下，粗麻布缝制的束腰外衣被汗水浸得发暗，袖口磨出层层毛边，他往上用力挽了挽袖子，眉头重重拧起。
　　莉亚母亲正弯腰收拾家里，身上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打了好几块补丁，她直起身擦了擦手，跟着丈夫一同看向抱着狗不肯撒手的女儿，语气满是为难。

　　“莉亚，这狗来路不明的，又看着凶得很，还是别养了吧。”父亲闷声开口，鞋底碾过地上干草，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母亲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搂了搂女儿单薄的肩头，也跟着劝：“莉亚算了吧，扔了它吧，狗还要给它吃喝，脏得很。”
　　其实家里已经有牲畜了，院子里有奶牛、山羊还有两只鹅，多一张狗的嘴巴也不妨事。
　　莉亚的父母只是觉得养一只狗实在没用。
　　母亲打发莉亚转移注意：“你要是无聊，让撒罗恩哥哥陪你玩好了。”

　　“不要！”一向懂事的莉亚尖声尖气地强烈反抗，任凭母亲轻轻推搡催促她，她都不肯放下小白。
　　“撒罗恩哥哥已经好久没陪我玩了，我想养小白。”
　　莉亚哭哭啼啼，哀求道：“我可以分一半我的饭喂它，小白吃得不多的。”

　　小白冷漠反对未来只能吃小姑娘一半食粮的伙食：不，我吃得很多。

　　可是她是一只狗，所以幸而她的这声因为还饿着，所以有气无力的呜咽被当做对莉亚的附和，莉亚的手掐在她的腋下，把她高高举起来，“你看，小白也在这么说。”
　　“狗没什么用，如果你实在想养，等羊产崽子了，让你照顾它们？”

　　莉亚拼命摇头拒绝，坚决不松口，“我就想养小白。”
　　“小白以后是有用的，它长大了可以保护我。”

　　莉亚的父母哭笑不得瞥了一眼女儿口中会保护她的小白。
　　还是一只小狗，因为莉亚怕父母嫌弃，特意用木盆子接了水给狗洗了澡，现如今通体雪白，像一团云从天下飘下停留在莉亚的臂弯里。
　　因为先入为主知道它是莉亚捡来的流浪狗，下意识觉得脏臭也没多看，这一细细打量，才发现是一只漂亮的小东西，尤其是一双金灿灿的眼眸，这样不寻常的眸色，比莉亚父母看到过的那些眼睛乌溜溜的小狗小猫多了几分叛逆。
　　莉亚父母观察小白时，这只小白狗也大着胆子抬着眼睛盯着这对男女敲，眼尾微微上挑，似乎也在审视他们。

　　还有点挑衅的味道，一看就是个以后会调皮捣蛋的性格。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母亲见莉亚蹲在地上不肯起身，声音都哭哑了，有些心疼，又见这小狗模样讨喜，渐渐软了心肠，伸手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衣袖。
　　父亲只得无奈松了口：“好吧，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它。”
　　“不过——”男人看出这狗崽子估计气性不小，尚有野性，先把丑话说到前面，“它要是伤人了，就得把它丢掉。”

　　夜里，莉亚母亲掰了半块掺着糠麸的麦饼，撕碎了放在家里的旧木碗里推到小白面前，莉亚的父亲，看见小白蜷缩在泥巴地上，叹了口气，寻来了一些柔软干草，在灶台旁给小白铺出一方暖和的小窝。
　　“也是可怜。”
　　女人心软，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

　　女人的手没有莉亚的手光滑，小女孩的皮肤嫩些，而她母亲的手是粗糙的，风吹日晒天天要摸很多东西、做很多事情。
　　只不过……小白睁着眼看着这对夫妻，把他们的面庞记在心里。
　　从这对母女俩手心传来的温暖倒是一脉相承。

　　小白的鼻腔飞进几粒灶膛里飘出来的烟灰，她打了一个喷嚏，细细小小的，惹得三人哈哈大笑。
　　在这些温和的笑声中，小白躺在干草上，闭上了眼睛。

　　到饭点的时候，莉亚家的木门被一个推开，一个比莉亚高一些的男孩安静站在门槛外。
　　把头摆在前爪上的小白看到莉亚热情跑过去把男孩拉进门，一口一个“撒罗恩哥哥”，唤得甜。
　　小白安安稳稳地躺在莉亚一家给她做的小窝里，听他们讲话。
　　从他们的对话里，她获取了一些关于这个家庭的信息。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叫撒罗恩的男孩是莉亚的哥哥，是这个家的大儿子，因为他们都对这个男孩很亲切，但从莉亚父母和他的对话里，小白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比莉亚年长两岁，刚满十二岁的男孩，就住在附近只因为父母早亡又没有能照顾他的亲属，莉亚父母心善怜他，夫妻两人一合计，觉得这孩子怕是吃不上正经饭，于是时不时就让莉亚去喊他过来。
　　这慢慢的就成了习惯，到吃饭的时候了，撒罗恩就自个过来。

　　木桌上摆着简单的野菜粥与一小块腌萝卜，莉亚母亲拿起木勺，频频往撒罗恩空了的碗里添粥，撒罗恩矜持地说谢谢。
　　和在外面疯跑，像个野丫头，把自己搞得风尘仆仆的莉亚不同，撒罗恩生得极好，像麦芒一样的金色头发，眉眼清隽利落，眼眶凹进去，五官深邃，哪怕身上穿着莉亚父亲改小的旧衣，也难掩出众容貌，站在低矮土屋中。
　　鹤立鸡群。
　　这可能也是莉亚父母喜欢撒罗恩的原因之一吧，五官端正、干净整洁、彬彬有礼，如果莉亚家有儿子，莉亚的父母也希望是这样的。所以莉亚母亲望着撒罗恩满是笑意，瞧见他脸颊沾了粥，便抬手温柔替他拂去，轻声叮嘱多吃些。

　　“一晃而过，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莉亚父亲把手里的麦饼撕开，把更大的半边推到撒罗恩手边，又开始长吁短叹怀念撒罗恩已经亡故的双亲。
　　撒罗恩的父亲和莉亚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是打小光着屁股的情谊。
　　莉亚往嘴里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她见惯不怪。
　　每当父亲瞧见随着长大，继承了双亲优点，越长越好的撒罗恩，总要老生常谈不变地感慨，他们看到撒罗恩长这么大，该多么欣慰。

　　以前撒罗恩听着，还会和莉亚的父亲一起怀念他的父母。
　　这一年可能是长大了，也不带着莉亚爬树摸鱼了，变得静悄悄，这会也不搭腔。
　　莉亚的父亲没人应和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倒是今天莉亚的母亲端着碗含笑说了句新鲜话，“这两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她温柔地望着撒罗恩和莉亚，突然说：“你说啊——”
　　“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什么脾气和底细都清清楚楚，这以后啊……”她顿了顿，手里捏着的木勺虚虚点了点他们，“要是能互相扶持，我们就放心了。”

　　她说得随意也没往后延伸，这个话题也就一下带过去了。

　　撒罗恩垂着眼，瞥了一眼对女人的话毫无反应的莉亚——她吃了一半的粥，故意留下另一半，噔噔噔跑到灶旁边把多余的粥倒进了狗的碗里。
　　这一动作，撒罗恩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他开口，声音清亮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傲气，“我以后一定要去王都，进入王立魔法学院学魔法。”

　　他们都没有看到，小白的狗脸上竟然出现了相当似人的类似讥讽的神情。

　　哟，这小子，看不上莉亚呢。
　　嘁。

　　连狗都能听出来，莉亚的父母自然也听得真切，男人嗔怪瞪了妻子一眼，女人讪讪不敢再多言。
　　唯有尚不知事的莉亚，不知道刚刚桌上已险些定下了她的终身，给小白倒完碗里的东西后她回到座位上做好，睁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天真问：“魔法是什么？我也可以学吗？”

　　这个话题小白也有兴趣，连忙支棱起耳朵。
　　原来，这个世界是存在魔法的，甚至而且还有神明、魔族这些非人的种族，教廷信奉的就是此世间唯一的神光明神，圣典里记载这位神明降临大陆后点亮了生命，因而光明魔法是一切的源头。

　　莉亚听得一愣一愣，小白的感觉就复杂了。
　　一方面她不是很相信真的有神。
　　她认为神明并不存在，只是教廷为了把自己包装城被选中的人而找的由头和藉口，莉亚的父母就从来没有见过神降临的。
　　但另一方面，小白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竟然真的有魔法——她眼睁睁看到在小姑娘的央求中，那个装逼的撒罗恩不太情愿，还是露了一手。
　　他甩手丢出了一个小火球，很小，几乎就是火星子。
　　但毫无疑问，那就是火，货真价实。

　　魔法竟然不是骗小孩子的，那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不过看到莉亚父母用仰望的眼神注视撒罗恩，小白相信应该不是所有人都会魔法这玄妙的能力，只有少部分“天选之子”才会。
　　小白舔干净碗底薄薄的粥，盯着撒罗恩眼睛发绿，蓦然变得很谄媚，像是在看一个没被人开发的宝窟。
　　他以后能赚很多钱吧，那她现在理解莉亚父母想把撒罗恩和莉亚凑堆的念头了，要是她是个人，她也要提前绑定潜力股啊。

　　小白一只狗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笔直。
　　她盘算，以后对撒罗恩态度好点，摇摇尾巴。
　　这样他发迹以后没准就还记得她，提携莉亚一家的时候别忘了家里还有她这只狗，能一同跟着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