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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外面的 ...

  •   外面的世界雨珠猛烈砸落,窗玻璃水流纵横,但却没有人在意这场雨到底要下多久。
      铁皮担架车轮碾过临时搭建的医院里的碎石,发出刺耳急促的咕噜声。
      科纳特一手死死扶住颠簸的担架,另一手用力推车,白大褂前襟早已浸透暗红血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担架上的士兵惨不忍睹,半边脸庞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条胳膊皮肉外翻,破碎的布料下鲜血汩汩往外涌,顺着担架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顾不上其他,科纳特喉咙里挤出急促沙哑的喊声,语速快得几乎咬不清字眼,满是掩不住的焦灼。
      “清创台清空!拿止血带、凡士林纱布、磺胺粉,还有夹板!动作再快一点,面部大出血,快!”
      随着有医护人员跟着往前进,温如韫照他说的去器械台上拿了对应的药品,随即她一路小跑跟进。
      科纳特和另外一个医师将担架床推到屋内,一旁的移动器械台上备好温如韫绷带与磺胺粉,他一边按住伤员流血的肢体,一边与医师合力将伤病士兵伤侧朝下。
      温如韫看到那名士兵手臂往前虚伸,眼底满是焦灼和无助。
      她不忍再看,也不敢耽误一秒,随即转身又投入其他救助。
      临时搭建的战地病房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消毒磺胺刺鼻的苦味与皮肉溃烂的腐臭。
      哀嚎与痛吟从未间断,此起彼伏缠成一片。
      断肢伤员压抑的闷哼、面部炸伤士兵窒息般的痛嘶、骨折伤兵失控的哭喊交错混杂,有人因清创剧痛扯着嗓子哀嚎,有人失血虚弱,只剩细碎断续的呜咽。低沉的呻吟一层叠一层填满每一寸空间,没有片刻安静,连木板墙壁仿佛都浸满无尽痛楚。
      如今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她只知道这里是斯卡纳战区,战火已经持续两年了。
      而她在原来的世界里突遇泥石流,在车里陷入黑暗后一睁眼就是在这个临时医院的担架上。
      医护人员告诉她只是被战场里的炸弹误伤了,短暂休克,受了一点皮外伤。
      医护人员看她神情恍惚,没有多说什么,这里也有少数穿着是常服的民众,应该都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的。
      发现她没有异常之后就让她下了担架,把医疗资源让出来给那些更加严重的士兵。
      通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这里似乎是平行架空、战火如同二战的欧式国度,慢慢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这里资源虽然紧缺,但她每天还是能得到自己的食物,足够存活下去。
      渐渐的,她萌生了想要留在这里帮助他们的想法,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面,她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要做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尽可能的生存下去,等到回家的契机。
      她安慰自己,就像是她常看的小说里,主人公穿越完之后就是等待回家。
      一个月前——
      夕阳渐渐消融,白日刺目的天光一点点消失,苍茫暮色笼罩整片医院,晚风裹着淡淡的血腥气吹过。
      四下光线愈发昏暗,担架间的哀嚎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清,远处墨色云层间,一轮月亮慢慢挣脱雾霭,浅淡柔和的银光一点点漫下来,勉强照亮满是伤兵的临时病房。
      又是等到深夜,所以人都已疲惫不堪,待把生命体征平稳的士兵随军运输车送走后,这里变得安静起来。
      温如韫靠着窗台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黑夜,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样能让她感到短暂放松。
      “温,科纳特让我明天开始带你一起处理病人了,看了那么久,你做的到吗?”
      来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头,她回头看是蕾蒂娅,是一个贵族小姐,先前是在留学学医,前途不可限量,但还是追随哥哥来到这里。
      蕾蒂娅手里拿着一根女士香烟,白烟随着星火燎出。
      “我有信心”,她回答道。
      蕾蒂娅听罢露出一个微笑,只是一双猫眼仍旧看着她。
      “还没问你怎么来的这里呢?看你样子,是贵族吗?还是军官夫人呀?”
      蕾蒂娅眼尾轻轻弯起,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温如韫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自己也曾被人问起是来自东方的吗,在他人得知她的名字之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她是混血,不明显。她的外祖父是外国人,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她的母亲的长相证实了这一点。
      她是流畅鹅蛋小脸,骨相立体。宽平行大眼配饱满卧蚕,高挺精致小翘鼻,唇峰清晰、嘴角微扬,三庭五眼匀称,兼具明艳与少女感。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就是一个平面模特,因为长相被别人误以为身份特殊,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微笑着摇摇头,蕾蒂娅看到她的瞳仁被烛光照的清亮透亮,澄澈又灵动,一眼看去满是柔和动人。
      “你想家吗?”蕾蒂娅缓缓朝着窗外吐出烟雾,不似现代烟一样刺鼻,不算难闻。
      “想”,温如韫答到。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瓦伦纳派的军队就快要到了,到时候,如果谈判成功,也许用不了几天也就结束了。”
      温如韫不知道瓦伦纳是什么,她看到蕾蒂娅在开心,她也由衷的希望这场战争可以迎来结束,毕竟,她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到痛苦了。
      温如韫在这话一直很少,一根烟燃尽,蕾蒂娅不多聊便也起身。
      “我相信你,你一直做的很棒,明天你也行的”。
      不得不说蕾蒂娅她总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仿佛只要有她在,事情都不会算太坏。
      从她刚来这个世界起,也是蕾蒂娅和她接触时间最多。
      她佯装被炸伤了,表示脑袋可能有些受损,也是蕾蒂娅安慰她会恢复,并且和她讲了一些这里的事。
      她也感知到她来到这不是不得已,而是为了一些她心上的东西。
      温如韫感受到了在异乡少见的温暖,在这里忙碌的时间里虽然会让她很少会去想其他事情,但她依旧忘不了刚来时的恐慌。
      远方连绵不断的炮火总震得地面微微发抖,耳边时常充斥士兵压抑的痛嚎,刺鼻的血腥与消毒水气味死死堵在鼻腔。
      开始的恐慌像冰冷潮水,从脚底一路漫上心口,慌乱、无措、深深的畏惧层层裹住她的思绪。
      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没有熟悉的人和退路,自己被困在战火前线,心脏经常控制不住地狂跳,本能只想闭眼躲开眼前残酷的一切。
      可心底那点软弱翻涌到极致时,又硬生生被自己按住。
      哭没有用处,她知道这一点,哭只能在必要时刻缓解情绪。
      所以她只在刚来的那天晚上静静的流过泪,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崩溃了,只会让自己彻底垮掉。
      即使恐惧依旧盘踞在五脏六腑,指尖止不住发凉发颤,她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硬生生咽下所有惶恐,强迫自己清醒认清眼下绝境,不肯任由怯懦将自己吞噬。
      现如今她算是融入,她庆幸没有人逼问她的过往来历,没有人怀疑她是间谍。
      她来时穿的一件蓝底衬衫、一条牛仔裤,这些和手腕上碎掉的钟表都被妥善收拾到了她的柜子里,因为当时她全身脏乱不堪,所以没有人看清她格格不入的衣物。
      这么多天以来,除了全身上下除了头上的皮筋、脖子上被衣物遮挡的项链和脚底的鞋子告诉她从哪来,她几乎快找不到之前21年来她生活过的足迹。
      她同时庆幸外祖母在她年幼时时便经常和用外语和她交流,导致她可以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发音很标准,交流可以说是没有障碍。
      所以再三思索,她决定请求他们将自己留下照顾病患,并表明自己的父亲已经在战争中死去,自己已经成为遗孤。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没有人会不对这个看起来来自异乡的人表示同情。
      在这的一周后的她想到,那战争之后呢,她该去哪里?
      但疲劳的身体让她无法再去想,很快她就陷入睡梦中。
      此时,西德克前线——
      “夜里刚下完大雨山路滑,太险了,先停下休整。”
      “是”,开车士兵答到。
      莱修斯将搭载窗口的手收回,拉开车门跃下车。
      山风拂过他的军衣,拂去肩上的尘。
      他单手伸进怀中,指尖一勾便摸出烟盒,拇指轻弹盒底,一根烟利落弹起半寸。
      两指夹住烟身抽出,手腕微抬抵到唇间,另一只手从裤袋摸出打火机,火苗轻晃一瞬,眉峰微垂挡住星火,薄唇含烟轻吸,松开打火机时随手将烟盒揣回口袋,指节修长衬得动作干脆又漫不经心。
      他深吸一口,不知这雨雾何时才散去。
      他沉在浓稠化不开的黑里,只有指尖的一点星亮浮着微弱灰调光影。
      旧军帽压低,金属徽章隐在阴影边缘,大半张脸浸在昏暗里,只露出一截紧绷下颌。修长指节抵在唇边,动作轻缓又滞重。
      “莱修斯,原来你在这里。”来者走到他身旁。
      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吐着烟雾。
      “借个火?”
      莱修斯这才扭头朝向他,把烟微微伸向他。
      伊万将手指间的烟碰上星火,成功点燃后也开始抽了起来。
      “你说可不可笑,明明昨天还在打着,今天就派我们来谈判。”
      伊万嘴角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语气轻得像尘埃。
      莱修斯眉峰微蹙,眼神冷沉沉放空。细碎烟灰簌簌坠进脚边湿软的泥里,瞬间被浸得发黑,半点痕迹都留不住。
      他扔了烟头,音色沉得浸了战壕里未干的潮气。
      “战场没有道理可言。”
      听此,伊万不由得扭头看向他,嘴角漏出一丝笑意。
      “他们都说你变了很多,先前我还不信,呵。”
      硝烟余味还黏在军装布料上,莱修斯抬眼,视线越过伊万肩头,投向远处沉沉压落的黑的天际,云团浓得化不开,半点微光都不肯漏。
      “你是我弟弟,这话不应该从你嘴巴里说出。”莱修斯没有兴致陪他聊天,转身向军车走去,同时说道,“最晚四点要继续前进”。
      “是”。此次行动,他有最高指令权,理应听他的。
      弟弟吗?目光越过泥泞路面,落在莱修斯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远处军车冷硬的轮廓融在浓稠如墨的黑天际里,夜色沉得压人,只分得清那人军装勾勒出的单薄肩线,整张脸尽数浸在无光的暗里,半分神情都辨不真切。
      指缝间香烟燃到尽头,灼热的星火烫了指尖,他才缓缓回神,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绵长思绪。
      面都没见过几次,算哪门子哥。
      马蒂亚斯家族的男子大多都是从军的,莱修斯不同,他幼时就被送去枢密中心梅索去学习,接受更高等级的知识。
      前两周他才突然空降下来,成为谈判领队人。
      海隆战地医院——
      前线从昨天晚上到如今中午都没有新的伤患送过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温如韫跟着蕾蒂娅在给伤患处理伤口,等到下午她就适应过来了。
      温如韫和其他医护人员听到开饭时,大家都快处理完了。
      温如韫在盥洗棚里清理,蕾蒂娅也进来了,她摘下口罩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哗啦的流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温如韫甩干手上水珠。
      蕾蒂娅扭头望脸有些发白的温如韫,嘴角扬着浅淡的笑,棚外飘来几句士兵闲谈停战的低语。
      “看着那些创口,会不会心里打怵?”她递过去一块干净毛巾,语气轻快宽慰,“今天大家都停火了,我想,我们就快要轻松了。”
      温如韫也露出个含蓄的笑。
      “谢谢你,今天对我的照顾。”温如韫在心里顺了一遍话才吐出,却是真情实感。
      蕾蒂娅清理的差不多了,她扭头看向她,“举手之劳”,随即露出个微笑便走了出去。
      暮色刚浸满医院,棚外的天际还残留一点将熄的淡灰。
      温如韫和一队医护巡寝换药,搪瓷换药盘碰撞出清脆轻响,棚内气氛难得松快,伤兵们低声闲谈着停战的传闻,有人半撑着身子,眼底难得有了笑意。
      她蹲下身,指尖轻稳拆开一名士兵腿上浸透药膏的绷带,周遭只有消毒水淡味、低低交谈,一切都平缓安宁,像是今夜终于能安稳歇下。
      “谢谢”,士兵感谢道。
      温如韫轻轻按压固定好新的绷带,温如韫眼睫柔和地垂了垂,唇角浅浅漾开一抹轻软的笑。
      眉梢温顺弯起一点弧度,眼底浸着温温软软的暖意,没有半分敷衍,像晚风拂过潮湿的棚屋,安静又妥帖。她声音放得轻柔:“好好休养。”
      就在大半病床的敷料都更换妥当,众人收拾器具准备回盥洗棚休整时,远处骤然炸开一阵震耳的轰鸣——卡车引擎粗暴碾过泥泞,铁皮车轮狠狠磕在碎石土路上,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撞碎棚里所有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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