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岁晚》山间苎

19、禁地6

　　　　“嗡……”身后小院外一道结界光幕缓缓合拢，方才遥遥相对的望舒身影，还有红梅小院转瞬便被层层雾霭彻底隔绝在内，再瞧不见分毫。

　　众人踩着满地枯苔，刚踏出几步，经脉泛起一阵麻胀钝感。
　　上官玉突然嘶了一声：“好冷。”
　　灵犀转过身，示意上官玉将手伸出来给他瞧瞧。
　　上官玉指尖莹白，一抹浅浅黑气转瞬消散，但灵犀还是察觉到这丝黑气的不寻常，他皱眉：“浊气。”
　　“浊气？”桃枭一愣。
　　“禁地深处怎会有浊气？”
　　灵犀道：“师父曾说过，人间浊气这些年愈发重。仙都地处灵脉之上，此处又是门派深处，竟然也受到浊气侵染，我猜只怕与院中那女子有关。”
　　上官玉搓了搓手指：“等出了禁地，再问问师父也不迟。”

　　几人又往前行去，忽见周遭光影恍惚，零碎幻境竟然在天际闪掠而过，云端之上，竟然一道光路。
　　这道似一道连接天地之间的廊桥，通天贯地，气势磅礴，只可惜只剩天际尽头那一段完好，而靠近地面这一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碎成了好几块。
　　“这是……登天路？”天青顿住脚步，遥遥看向禁地虚空。
　　“不，只怕是幻象，被此处天地灵气催动。”桃枭摇了摇头。
　　当年登天路开接引人皇，人皇却一剑斩断，自行飞升而去，难以想象那时候的人皇到底有多么强大。
　　“走吧，这些事如今离我们太远，知道太多反而不好。”灵犀提醒道。
　　众人望着那道幻象，心头巨震，往日听闻的登天之说，此刻方才化作触目可见的实景，沉默良久，方才敛了心绪继续前行。

　　走入密林深处，脚步稍缓，众人方才在林间，低声复盘今日所见所闻，各怀思绪，气氛沉静。
　　禁地的风雪格外大和冷，就算他们如今已经能勉强运起灵力，也还是感觉冷得深入骨髓。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又寻到一处避风的山坳歇脚，得以重新拿出师父给的禁地地图仔细查看。
　　别看仙都前山不大，只有一座主峰鼎湖峰，还有大小几座弟子居住的小峰，后山那可大了去。
　　就连这禁地，划出的地盘都老大，如今他们有惊无险走了，已经走了小半路程。
　　那座小院在禁地靠南，与宗门前山交界处，但禁地的试炼出口在东边，他们行经的路线是偌大的禁地之中特意开辟出来的试炼路线，只要弟子们按照地图走出禁地，就算试炼通过。
　　暄阳还特意交代过他们，一定要按照地图走，不可随意更改或去往其他地域，因为那些地方没有经过多年的管理和清理，其中的危险不是几人能应付得了的。
　　若是中途无法继续试炼，只需要捏碎暄阳给的玉符，便可以从试炼之路直接传送到出口，但是这样就视为试炼失败，无法获得下山历练的机会，还要继续在讲经堂重修。
　　他们在山中多年，好不容易得了师父应允下山历练的机会，断然不会轻易放弃。
　　“此处是试炼之路与禁地其他未知地域的相邻之处，等我们穿过这处山坳，就能到达一处瀑布，地图上标注瀑布之下有灵草，十分稀有，市面上有价无市。”灵犀指了指地图上一处闪着微光的地方。
　　“那还等什么，咱们去将那灵草拿来。”天青道。
　　四人讨论着那瀑布下不知会有什么妖灵守护灵草，若是有些难缠的，想要拿走灵草，看来还是得费上好大功夫了。
　　雪山冰瀑，瀑下生一灵草，三叶一花，冰清玉洁，阵阵冷香让人灵台清明，神清气爽。
　　“就是这灵草散发的香气，”桃枭说道。
　　四人站在一处角落，冰瀑的寒意传来，几人都不约而同瑟缩了一下。
　　“这儿可真冷。”天青嘟嘟囔囔抱怨。
　　“运起灵力会好些。”灵犀道。
　　天青听话的默念心法，这才觉得浑身松快了。
　　“为何看不见守护灵草的妖灵？”桃枭环顾四周。
　　“在那。”上官玉悄声指了指冰瀑顶。
　　三人齐齐抬头。
　　“哎呀，这么快就发现奴家了呢。”冰瀑顶上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声音。
　　天青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看到女人我就害怕。”
　　“谁说不是呢。”桃枭退后一步，捏紧了自己身上的小包裹。
　　上官玉叹了口气，开始拔剑。
　　“几位小郎君为何听见奴家的声音便如临大敌，这让奴家好生难过。”
　　一道身影从冰瀑顶上缓缓落在几人眼前。
　　这道声音的主人身着一身华贵娇艳的红金色衣裙，领子上滚着雪白厚实的狐毛，一张同样娇艳的脸，与凡人不同的是，发髻间露出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身后拖着九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狐妖？九尾天狐？”上官玉皱眉。
　　“师父怎么没说过，这禁地之中有狐妖。”他又道。
　　“你师父没和你说的，还多着呢。”狐妖手中一把圆扇半遮脸，故作娇羞道。”
　　“你认识我师父？”灵犀道。
　　“小暄阳嘛～认识的”狐妖一笑，美目一转看向灵犀。”
　　灵犀还想再问，那狐妖心思多的很，笑道：“想知道啊，告诉你们也可。但是这天下没有白吃白拿的道理，若你们能赢得过我，便将这灵草送给你们如何？”
　　几人皆是不语，心中却是暗自思量起来。
　　灵犀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狐妖捋捋头发：“妖的真名可不能轻易告诉你们，但我有个俗世名字，桃花渡。”
　　灵犀又问道：“敢问桃花渡前辈寿元几何？如今是何境界？我们师兄弟刚入门不久，境界只怕无法与前辈相提并论。”
　　那自称桃花渡的狐妖眉目一转：“几个才引气入体不到筑基的小子，心眼倒是多，谁说要与你们打架。”
　　天青一听，问道：“听闻狐妖皆有天赋神通，尤其九尾，其天赋神通更为玄妙，前辈不与我们打架，是要与我们比什么呢？”
　　桃花渡眸光轻扫四人一圈，指尖漫捻一缕淡粉妖气绕在腕间，慢悠悠开口：“就比辨气观息。此地杂气纷乱，尽数缠杂一处。咱们各自凝神辨息，半柱香功夫，谁分得清气息品类、辨得其潜藏落脚之处，便算谁赢。但凡辨错一类气息、寻错气息所在，皆算作落败，如何？”

　　话音落罢，天青下意识转头看向灵犀，低声道：“大师兄此前指尖那丝浊气浊气藏得极浅，方才只一瞬便散了，如今混在灵气寒气里，怕是难寻得很。”
　　桃枭蹙眉打量周遭山林，四下气息交融缠缠绵绵，肉眼瞧不出分毫差别；上官玉抬手轻捻指尖，方才沾染浊气的指尖早已恢复如常，只剩淡淡寒意萦绕。

　　灵犀向前踏出半步，神色沉静无波：“晚辈应战。”

　　桃花渡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素手轻扬，一枚白玉香筹自袖中飞出，稳稳插在身侧青石缝间，青烟袅袅缓缓升起：“香燃半柱，计时便始。旁人不可出声提醒，违者直接判负。”

　　话音一落，桃花渡率先闭目凝神，九尾轻垂收拢于身后，妖气浅浅收敛，只留一缕感知漫入周遭草木山石之间。
　　灵犀亦缓缓阖上双目，摒弃周遭风雪寒意干扰，灵台守定不乱，神识细细铺散开来。
　　冰瀑奔涌之声、林间风声尽数被他隔在心神之外，万千杂气在神识中层层剥离。
　　清润绵长、游走于山石土层间的是仙都灵脉的灵气；凛冽刺骨、随水雾漫卷飘荡的是寒冽之气；余下一缕隐在草木根须缝隙、阴滞沉闷、带着几分或浑浊暴戾之感的，便是先前大师兄指尖沾染的浊气。

　　浊气并未大范围扩散，只零星附着在临水的枯草根茎之上，藏得极偏，又被寒气层层遮掩，寻常神识稍粗，极易与阴寒之气混为一谈。

　　一旁天青、桃枭、上官玉屏息静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目光落在两二人身上。不多时，半柱青烟渐渐燃至中段，桃花渡率先睁开眼，指尖点向左侧几株临水花草：“浊气便藏于此片草根之下，气息共分三类：灵气、寒气、浊气。”

　　语毕，她侧首望向灵犀，静待其作答。
　　灵犀方才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平静，一字一句清晰道出：“气息共分三类，其一，贯通山石、温润绵长的灵脉灵气；其二，随瀑雾飘荡、凛冽侵骨的山间寒气；其三，阴滞沉郁、附着于西侧乱石枯藤根系夹缝之中的浊气。只是这浊气并非只附衰草，而是由禁地深处红梅小院蔓延，大半隐于藤根石缝，方才被水雾寒气裹住，故而不易分辨。”

　　桃花渡闻言，眉梢微挑，缓步走到灵犀所指的西侧乱石枯藤处，屈指轻探，一缕沉滞浊气自藤根缝隙缓缓浮起，被她指尖妖气轻轻笼住。
　　“倒是小瞧了你。”桃花渡收了妖气，收起手中团扇，语气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正视，“三类气息尽数分清，浊气藏匿之处也寻得分毫不差，此番比试，是你赢了。”

　　天青当即松了口气，暗暗垂眸轻叹灵犀心思细腻、神识体察远比旁人周全；桃枭望着桃花渡，暗自思忖这位九尾狐妖看似随性，辨气功底亦是不俗，能赢下来着实不易。

　　桃花渡回身看向四人，摆了摆狐毛镶边的衣袖，望向冰瀑崖下那株三叶冰灵草：“愿赌服输，这草便归你们了。只是提醒一句，这草性寒，不可一次性尽数采摘服用，贪多反倒会被寒气压滞经脉，得不偿失。”

　　灵犀微微拱手道谢：“多谢前辈相让，也承前辈提点。”
　　桃花渡晃了晃身后蓬松九尾，目光掠过灵犀，随口漫道：“暄阳教出来的弟子，倒果真比寻常小辈沉稳几分。只是禁地浊气日渐蔓延，你们仙都，也该想个法子了。”

　　说罢，她身形轻旋，红金裙摆掠过漫天冰雾，足尖轻点冰瀑崖壁，转瞬便隐入山林密林深处，只余下一缕淡淡狐香随寒风渐渐散尽。
　　四人没想到冰瀑之行如此之快，站在冰瀑前问道：“桃花渡前辈，我们可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快滚吧。”一道声音自瀑布顶响起。
　　“走吧”上官玉对几人使眼色。
　　“女人都这么阴晴不定吗？”桃枭一脸无奈。
　　四人行礼拜别，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此地。
　　而此时正坐在青云山石笋峰顶丹炉前炼丹的暄阳，脑袋一歪，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挠挠脑袋，继续炼丹。他的弟子们就快出来了，算算时辰，得赶紧炼好了。
　　四人从冰瀑按照地图的线路往前走，历时三月，终于来到了禁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