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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禁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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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理会天青的嘲讽,缓缓转过身,看着正堂之上挂着的一副画像。
天青这才看清,她所站的地上,刻着许多符文。
复杂,一笔呵成。
他如今不过只能在木板上留下拇指长的细线,自然是看不懂这些符咒的意义。
九重衣繁复华丽,裙摆在地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裙摆所及之处,符文的痕迹忽明忽暗亮起。
符文只有些许若有若无的光亮,像围在她身旁的淡淡光晕,既华美无比,又带着牢笼的禁锢感。
这便是是禁锢她的符咒吧,否则,天青才不会相信这个被囚禁在此地的女人会如此好脾气的与自己说话,早就掐着他的脖子达成目的了。
天青随着她视线望去,才看见堂中那副古旧画卷。
“是不是以为有这东西在,我就杀不了你。”女人没有转头,伸出一条腿,碾了碾地上的符文。
天青那混不吝的性子,便要张嘴油腔滑调顶回去,刚要开口,却被女人打断:“滚出这间屋子。”
女人的脸,六月的天,简直是有病,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天青呵了一声,扭头便走,一脚跨出了门槛。他还真怕这女人能杀人。
天光大亮,也不知师父是否发现自己跑进禁地了。
发现之后又会怎么罚自己。
会让人到自己小院里找人吗?天青百无聊赖的想着。
没找到的话,会猜到自己来这儿了吗?
大师兄一向不爱搭理自己这个老幺,二师兄忙着捣鼓那些东西,灵犀就别说了,好歹是一起随师父上山的,情谊未曾更深厚便罢了,他比那两位师兄更无情,只怕见自己没去早课,也只会面无表情的继续练他的字听他的经。
唉,也不知师父会如何罚自己。
天青白着脸,愁眉苦脸的往院门走去,心想着自己真是个没爹没娘还没师兄疼的可怜人。
这大雪天,跑来禁地,结果捞了点儿好处,又被关在了阵中。天青靠着那株老梅树,似乎才能找到点踏实感。
不会真的要被关百年吧!?
“砰!”一声不小的声响在院门外响起。
“小师弟,小师弟,你死了吗?”
天青暗淡的眼神忽的亮起,等听到后半句,他又默默翻了个白眼儿,跑到门后双手叉腰,大喊道:“二师兄!你这是咒我死还是咒我死呢!死了还能应你话呢!”
声音洪亮,可比之前精神头足多了。
“是天青的声音。”门外又响起一句。
天青一蹦三尺高:“诶!小灵犀,你也来了!”
门外的人咳嗽了一声,“是我,大师兄也来了,我们都来了……”
后面半句怎么也听不清了,急得天青抓耳挠腮。
“诶!人呢!快跟师父说,让他救我出去!回去罚跪一个月祖师堂也可以啊!”
“砰!”一声更大的爆炸声。
“小师弟别急,这大阵有些厉害,我们一时找不到法子!勉强炸开一丝大阵灵力薄弱之处几息,才能听见………说话!”
天青忙道:“找剑,一把剑!它能打开大阵!”
“……啊?……啊,剑?什么剑?”门外桃枭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风雪声。
“铁剑!大铁剑!”天青吼道。
“你说什么?”外边儿似乎风很大,那声音似乎隔了千万里才传进来。
天青急得直拍脑袋,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来。
青云山的弟子玉牒,不就能传音吗?如今他已入道,可以借助一些灵力催动传音。
“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兄!”
门外,桃枭腰侧玉牒亮起,传来天青急切的声音。
“小师弟,你偏心啊,怎么先给老二传音。”玉牒里传来上官玉的声音。
“上官玉,你别闹。”
桃枭一把将上官玉凑过来的手拍了,扯下玉牒,有些惊讶的问道:“小师弟,你怎么能用玉牒传音了?这一晚你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天青叽里呱啦将里面的事儿说了一通,听得门外三人那是眉头紧皱。
“那把剑师父说起过,我们也遇上了。师父曾来找过你,想将你带回去,但被那把剑拦住了去路。禁地的规矩,掌门不得进入此地。如今我们已有了带你出去的法子,只是需要耗费些许时日。”灵犀皱眉。
“那把剑可以带我出阵,几位师兄快帮我找找,小师弟的命可就在你们手中了。”天青哀嚎。
“为何那女人会如此好心告诉你此事?”灵犀道。
确实,师父未曾提及剑灵能助你出阵,只教导我们如何计算生门以救你脱险。”上官玉道。
“说来也是,我们还需多加防备,此人甚是怪异。”桃枭捏了捏下巴。
“师兄们,小弟还想着日后能找个美貌女修结成道侣过上幸福人生呢!可千万要救我出去,不要放弃希望,让我在这儿受百年活寡啊!”天青捧着玉牒,鬼哭狼号,眼角挂着两滴泪花。
“小师弟,里面儿已经有位美人姐姐了~”上官玉又探头,对着玉牒说道。里头关着一个人,师父在出发前说起过,据说是被青云山开山老祖宗囚禁于此的有罪之人,终日只能站在老祖画像前忏悔,不得走动一步。
“这是美人姐姐吗?她认识咱们开山老祖宗,这是老太婆辈啊。”
天青正嚎着,只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凉风吹过,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天青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扑腾想将那只手掰开,却如同蜉蝣撼树。
“呜呜……”天青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
“你怎么了?天青?”院门外,灵犀察觉他的不对劲,有些急切的唤到。
天青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唔咽。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镇压在此地,就没法动手杀了你?”
脖颈后女人的嗓音忽远忽近,寒意透骨。天青艰难的扭过头,余光瞥见她双足所踏之地,符文大亮,刺眼的白光形成一个圆圈将她笼罩住,光芒冲天而起。
她的银瞳流转,一只手伸向虚空,遥遥一握,天青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迹,像只小鸡崽子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拎起脖颈往后退去。
“抓到了。”望舒浅笑一声,穿过那层光幕的手腕被符文刺穿,鲜血似牡丹层层叠叠铺陈开来,那只扼住天青脖颈的柔夷缓缓溶去肌血化作骷髅。
她仿佛感觉不到这般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不管不顾。
女人太可怕了,不就说了句老太婆吗?就要死要活喊打喊杀的!天青死到临头还在心里念叨。
想我天青,城中一霸,掌管东西坊各路小流氓乞丐,没想到有朝一日,死因竟是骂了一个女人老妖婆,真是,天妒英才。
“放心,你不会死的,起码在你的师兄们将这法阵打开之前。”那只骷髅的手甚至十分体贴的松了些许,让天青喘了口气。
“你看你,看我的师兄们来救我,嫉妒了。”天青上气不接下气,仍旧歪着张嘴冷笑,可谓是铁骨铮铮,死到临头绝不服软。
“嫉妒?你还是想想待会儿,出去后怎么给你的师父收尸。”符文光幕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天青头疼欲裂。
“师兄,我被老太婆抓住了,她想以我威胁,逃出去,快去找师父。”地上摔落的玉牒闪烁着灵光,天青哑声说道。
“天青?”上官玉变了脸色,拔出佩剑指向院门。
“美人婆婆,放开我家小师弟,我可没跟你玩笑。”
灵犀心头一紧,握紧身侧桃木剑。师父不是说,此人被镇压在此处,封印由每一代掌门负责加固,不得挪动一步,更无法动用法术。
院子的阵法是祖师所创的困阵,借着灵脉之力接引天地之力自行运转,封印已过逆转之时,需要桃枭按照师父给的方法,仔细测算阵法中此时的生门开出一角,方能让天青通过。
可眼下,院子里好像有一些意外。
“你动作快些儿行不行?”上官玉捶了一把桃枭的后背。
桃枭急得满头大汗,“这我能怎么办,急不来,这可是师祖的阵法,就算师父告诉了解法,也得花些功夫。”
院中符文金光愈发耀眼,连院外几人都能看见半空中金芒穿透云层,嗡鸣声从地底传来,地面颤动不断。
“这是……”
桃枭抹了把头上的汗,放飞了一只机关小鸟。机关小鸟不是活物,眼部用留影石制成,它可以通过院中的大阵,将院中看到的景象投射到桃枭手中的铜镜中。
他的脸上是鲜少露出的沉重神色,“里边这女人是个疯子,看来她这么多年被封印在院中动弹不得,却从未放弃与整个大阵对抗。这是将几百年积攒的力量都使出来了,这才强行破开封印几息,不惜被符文烧穿身体与神魂,将桃枭抓在手中,她这是铁了心要以桃枭为人质要仙都放她出去。”
“几百年对抗?这大阵可是整条灵脉,还接引了天地之力。”灵犀喃喃道。
“老祖宗这是抓了什么怪物……这地儿确定是试炼之地?我们这几个待会儿不会就要与她对上吧?更何况天青还在她手上。”上官玉咬牙道。
“找到了。”桃枭眉目一喜,又转身犹豫的看了身后二人一眼,“你们想好了,要进?”
上官玉看着这此刻竟然内心挣扎要不要进去的二师弟,怒火瞬间烧了三千里,有种老子看着不中用儿子的感觉。
他提起长腿就是一脚,踹得桃枭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这一脚没带灵力,纯用在山上锻炼出的拳脚,可见踹的有多狠:
“桃枭,你知道本公子为何与你不对眼吗?就是你这懦弱怕事的性子。天青是因为谁进了这鬼地方你自己不知道?还不是你显摆卖弄那本杂记上的事儿,真当我瞎呢,你好奇心极重,不比天青少,什么事儿都要探个究竟,说这事儿你敢说没有私心?不过是自己不敢,想利用着天青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让他当个出头鸟。我说的没错吧,怎么,如今的结果超出你的预想,又想当缩头乌龟?”
上官玉是真来了脾气,又狠狠踹了在地上垂着头没动弹的师弟一脚:“你大师兄就是你大师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当我是死的是吧。”
灵犀愣在一旁,他自小玲珑心,对桃枭这小心思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毕竟是自己师兄,断没有他去揭穿的道理。也不是没点过天青,奈何天青这虎人从不往心里去,没想到竟然还真敢去,说实话他心中也有些懊悔自责,若是自己尽一个师兄的责,平日里看顾着他一些,不要嫌弃话话说多了麻烦,他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境地。
灵犀没想到的是,上官玉是山上最嫌弃天青的人,整日叫他小乞丐,数落他粗俗脑子笨,各种嫌弃话每日不重样。平日里只顾着自己,却是将什么事儿都看在眼里,此刻还将桃枭揍得满地找牙,为了天青而恼怒。
看来大师兄也不是他表面这般万事不管,还是有些大师兄的担当的。
灵犀叹口气,赶忙将二人拉开。
虽然不拉开二人也不会打成团的,因为是二师兄纯挨打。但事情已经发生,多受些皮肉苦也改变不了结局,又何必呢?
二师兄在阵法之上造诣极高,用师父的话说,二师兄是个阵法天才,若是打坏了脑子,天才变蠢材,可是一大损失。
“大师兄,消消气,小师弟还在里面呢。”灵犀扯住他的袖子,拽到一旁,示意桃枭赶紧说话服个软认错,让这大爷消气。
桃枭自从知道这禁地里关着什么人开始,其实心里便早已愧疚排山倒海,如今见天青如此境地,更是难过自责五味杂陈。他本性懦弱,也自知这样的自己会被同门看不起,却还是一时难以改变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大师兄我错了,是我不该将小聪明用在同门身上,明知道小师弟性子跳脱,又好奇心重,还……若是小师弟有什么意外,我……我拿命来赔就是。”桃枭坐在地上,满脸颓废。
上官玉听到前半句本来气也消了,听到后半句又给气笑了,又给了他一脚:“坏就算了,还蠢,师父这么多年就拉扯大我们四个,如今你要一下弄死两个,要仙都传承断绝是吧?蠢货,不想同你多说话,开你的阵。”
上官玉将怀中一个小瓷瓶扔到他怀里,气冲冲提着剑不说话。
桃枭灰头土脸的起身,将瓷瓶中的东西倒在指尖,口中默念,在院门处的青石之上开始写出一行小字。
不是符文,只是寻常的小字,但他还是写的十分吃力,额间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仙都敕令,开。”院门青石上,桃枭用暄阳掌门的心头精血写下六个字。
敕令至,众山皆应俯首。
院中金光大盛刺破云霄,地底轰隆一声巨震后,嗡鸣声消失不见。
院中站立几百年的女子,脸色霎时褪去所有血色,瘦削的肩上如同背负整个天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天青也被这个女人捏住脖颈拖倒在地,他有些发青的脸上满是嘲讽,凉凉的看着封印中央半跪在地的女人内心狂喜。
对师父和自己几个师兄五体投地,心想不愧是他天青的师兄,人还未至,已将这老太婆弄了个半死不活。
“呵,老太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灵犀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相视一眼,怎么写下这几个字后感觉更冷了几分,连骨头都冻得生疼。
“下雪了。”灵犀道。
苍穹之上,鹅毛大雪突如其来。
“师父的血,竟然如此厉害。”桃枭喃喃。
“那是他的心头血。”上官玉凉凉的看了桃枭一眼,带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桃枭小脸煞白,修道之人的心头血,一滴便是十几年的灵力,还不止损耗灵力这么简单,他整整写了五个字,这是写掉了师父多少年的修为。
这东西师父给他们的时候,笑呵呵的,大大方方就递了,低声交代了大师兄几句,难怪当时大师兄的脸色比师父还要白。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用一整条灵脉接引天地之力镇压封印的大阵,怎能轻易被他一个引气入体的十几岁少年轻易打开一道生门,可笑他当时竟然,自命不凡,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可以。
师父当时捏着他的山羊胡,眼里都是笑意,说的云淡风轻,“小桃枭,你阵法一道是不世出的天才,此次正好也能让你锻炼一遭。为师将方法教于你,可别让师父我失望啊。若是失败了也不要自责懊悔,这样有碍于你日后阵法一道的成就,失败了就让你大师兄来,知道吗。”
原来是师父的心头血。
师父用心头血,给他一个半大小子。就不怕他写错敕令,就不怕他……
他桃枭,命是师父给的,欠的债,师父拿一捧心头血还的,他可真该死啊。
“还要我请你进来吗?快滚进来。别给我想有的没的,有事出去再说。”上官玉在院门里头怒气冲冲看着他。
桃枭一声不吭由着自家大师兄凶了几句,默默跟在灵犀身后进了院子。
三人做足了准备,剑拔弩张,目光穿过院中大雪与那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庭院的梅树,见到了堂中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