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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他不是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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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奚声原本在理疗师的按摩下放松腿部肌肉。他的腿不能动,久了后深静脉血栓的风险大大增加,就需要定期按摩,但顾奚声向来不在意这个,是孟闻看他偶觉不适,才会请理疗师来,所以这位理疗师也不是从国外跟来,而是在国内某家疗养院聘请的。
来之前孟闻特地和对方叮嘱老板的脾气有些怪异,理疗师也点头表示谅解,但在收起东西走出客厅时,就听到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是有些惊讶。
他看向孟闻,孟闻露出歉疚的表情,送理疗师出去后才绷紧全身神经,来到书房门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出乎意料的是顾奚声这次并未骂人,而是推着轮椅缓慢来到书房门边。轮毂碾压地毯和转动的声音,更像是在摩挲孟闻高度紧绷的神经。
顾奚声在他面前停下了,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苍白的,病态的,遍布伤疤仿佛没有一丝行动能力的双腿。孟闻更感到头皮发麻。反派最在乎的就是这双腿,以至于理疗师理疗师他都不愿意让对方打开灯,房屋里也常年昏暗。
但现在,他连自己病弱无力的腿都顾不上了,只能说明刚刚发生的事比这双不能行走的腿让他更加愤怒、暴戾。
果不其然,孟闻还在控制呼吸,顾奚声就抬手,抓住他后脖颈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孟闻只看到顾奚声那双疯狂、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与此同时他却笑了,虽然那笑是温柔和顺的,语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把陆宏给我找过来。”
他咬牙切齿:“马上。”
孟闻心里一个咯噔,全身上下连手指都在战栗,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反应:“是。”
手松了,他弓着身恭敬地退后,但即使退到了楼梯边,依然能想起顾奚声笑那声时,冰冷的眼睛和下面,不断起伏的胸廓、捏到泛白的手指。在反派身边工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反派气成这个样子。
陆宏这个原剧情里甚至都没怎么提的蠢货,到底做什么了?
薛影玉迷迷糊糊睡了半夜。她也想休息,四个马甲同时开动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加上她每个马甲几乎都是本能地跑来救她,除了顾奚声外,连体弱的陆涟都摔了好几跤。但是淹在海水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做了半宿的噩梦,一直断断续续半睡半醒,导致第二天醒来时眼睛还是红肿的。
沐晴拦着不让她揉:“可能是海水进了眼睛里有点过敏了,别挠。我找医生给你看看。”
薛影玉本能说:“我要裴衾。”
其实不用找,沐晴出门就发现裴衾靠在一楼客厅的吧台边,拿着空的玻璃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见是她已经快步走过去。
“是小玉找我吗?”
沐晴看着他:“是,小玉说她眼睛不舒服。”
裴衾下意识要跟过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要拿医疗箱,到了楼上又想起来忘拿眼药水了,正要下楼,沐晴看不下去了:“房间里都配备有,昨晚上我也拿了。”
裴衾这才揉了揉眼睛,哑声:“抱歉。”他不说原因,但谁都看得出来昨晚他休息得不太好,甚至可能,一晚没睡。沐晴能理解,作恶的人因为是陆家的,所以连报警、处理都要考虑到是否会影响陆家的颜面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没有多说。
打开套房门一进去,薛影玉开始哼哼。
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忍不住。就这样躺在床上,做的姿势还像伸手要抱,但她根本就坐不起来:“好痛,背也好痛眼睛也好痛,腿好麻。”她甚至都分不清这感觉是因为昨天马甲奔跑力竭了还是她被海水拍了一下整个人都幻痛了。
她眼睛睁不开,摸索着贴裴衾的额头,裴衾只任她摸,抓着她的手和腿,到处捏捏:“这里痛不痛?”其实她已经没有心思给本体诊治,就是觉得好难受。
“头痛。”
裴衾撩开本体额前的碎发,发现她发丝都湿了,大早上的一身冷汗,心都碎了,他哑声说:“给你端碗粥来。”吃得下饭就没事了。
薛影玉其实还惦记着陆家要有人来,努力睁开眼,光有点刺,裴衾抬手挡她眼睛上了,她就这样眯着眼,本体看东西重影,马甲看自己看得很清晰地说:“陆惑还好么?”
裴衾喉头似哽住了,半晌他才低声:“他还好。”
薛影玉后悔了:“能不能你先去给他治治,不要让陆家今天来了……”她也只是迷迷糊糊的,觉得她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操控陆惑去应对陆家的盘查了,但裴衾的手掌却覆下来。
马甲的手宽宽的,干燥温暖,而且是柔软的,薛影玉闭上眼,感觉眼球又酸又涩。裴衾哑声说:“我会帮他。”
他低声:“不止陆惑,沈宴行、沐晴、你的朋友们,我都会帮他们的。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他轻轻地说几句,见她眉头还不自觉皱着,轻轻摊开手指抚了抚,薛影玉果然感觉舒服一些了。
以往她很少把意识从本体中抽离出来,但现在本体身体不适,她试着让本体沉沉睡去,意识分摊到几个马甲上,却无法抵消那种浓重不适的感觉。
裴衾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是吓到了。但是没关系。
沐晴一直在门边等着,见裴衾直起身,她抬起眼,见薛影玉身上盖着薄被,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了,而裴衾低头看了眼打开的医疗箱,没意识到要收拾似的,木然地走出去,半晌,他又折返,把医疗箱轻轻扣上,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沐晴皱眉,裴衾这状态不对。
但她合上门跟在裴衾身后,却听裴衾说:“你们不知道陆宏如果跑到国外该怎么办吧?”沐晴一怔,裴衾却只是笑笑,继续往前走。
沐晴追了几步:“裴衾!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和顾奚声合作只是与虎谋皮!”
他们刚好到楼梯转角。今早陆家的直升飞机到了,一楼已经有了不少人,闻声看过来,看到是沐晴又不敢看了,但是裴衾只是转过头,冷淡地看着她。
沐晴:“你忘了他还差点对小玉……”
裴衾:“顾奚声再卑鄙,不会害她被丢到海里。”他低声:“他们不认识我,不认识小玉,就可以对她这样做吗?”裴衾静静地看着她:“没关系,不认识我,总会认识他的。”
沐晴变色。
裴衾则是边走边想,顾奚声为了本体勃然大怒总要编一个借口,虽然她是想让顾奚声的报复变成裴衾和顾奚声的交易,但她让顾奚声出手也未必没有让他们无处可逃的意思。裴衾垂下眼,毕竟原剧情就是这样,陆宏出卖顾离公司的商业机密,还跑到国外去,过了几年才被抓回来,而陆少苍过了一段破产的苦日子,被他看不起的人鄙夷踩低,可然后呢?
小说世界似乎总是没有法律,只有有权势的人才有权决定其他人是什么下场。既然这样,她让顾奚声去做这个审判者好了。她是绝对不会让陆宏取保候审,让陆少苍有机会过他悲惨的人生的,既然这么悲惨,那进监狱去改造好了。
裴衾走到一楼楼梯口,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人。
原苍,和他扶着的拄着拐杖的人。陆老爷子居然亲自来了。他在这先看到裴衾,也有些惊讶,但裴衾只是冷漠地转开视线,没有理会他,而是迈步走到吧台,整理起没有整理好的医疗箱来。
陆擎顿住,在沙发上坐下后摆摆手让原苍去敲陆惑的门,但令人惊讶的是原苍没有返回,把老爷子扶上陆惑的套房,而是双手放在身前,把浑身擦伤的小少爷带回来了。
这会儿其他的人都意识到他们要在客厅谈,他们是必须回避了,但没来得及,陆惑就哑声说:“只有爷爷来了吗?”
一句话惹得陆擎生气了,他瞪眼:“我们还不知道你!惹出了什么事,就只知道让你奶奶心软,这次不让你奶奶来,我看你有什么好说的。”
陆惑想笑:“我被推到了海里,结果是我惹了事?”
陆擎咬紧牙关:“难道不是吗?我们当年问了多少次,你为什么要推少苍,你病得稀里糊涂也不肯说。”
“话不用说得这么委婉,爷爷。”两个人的声音都不低,有不少人从房间里出来围观,原苍皱眉,本想请他们回避,却见沈宴行也从其中一间房出来,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他,原苍一愣,头皮微微发麻,小少爷也在这时候转头厉声:“就让他们在这听!”
“造反了,真是造反了!”
陆惑声音嘶哑,虽然他还笑了:“想说我装疯卖傻,逃避罪责您可以直说,但我为什么装疯卖傻您不知道吗?您敢不敢让陆少苍下来,当着我和其他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当年说过什么!”
陆擎气得脸色发青,厉声让原苍把人带下来,但陆少苍被原苍扶着,身后还跟了两个保镖一样的人下来时陆擎还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他满脸青紫,面部肿胀,说不出来的话瞠目结舌,更是暴怒:“谁让你把你哥哥打成这个样子的!”
陆少苍眼睛成了眯缝,呜呜地哭,那模样确实是有点滑稽,但在这氛围里谁也不敢笑出声来,陆惑却咬牙:“谁说他是我哥!”
“他也配!”
陆擎气得手指颤抖。
陆惑却笑了。他那一笑,真像是他那走得早的二儿子,而且他面部线条更柔和,结合了他母亲的那种温婉的特质,有时看起来真的显得瘦弱而无辜。就是因为这一点陆擎和何蔓才时常偏袒他。
但现在他知道他不能偏袒下去了。他再怎么折腾,不能把陆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能把陆家的家丑当成笑料一样宣扬!更不用说他这话编得跟笑话一样,少苍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他推到海里?他也不是第一次,以伤害别人的目的来折腾自己,折腾陆家其他人了。
但陆惑却眼珠子漆黑地说:“你敢说,我是我爸妈的亲生骨肉吗?”
陆少苍浑身一僵,旋即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他想跑,陆擎却气得浑身颤抖:“你,你在说什么,逆子……逆子啊!”
陆惑却笑,表情单纯,语气姿态却像是恶魔一样:“确实是逆子啊,我出生没多久,爸妈就走了,后来您和奶奶就把我视如己出,说得最多的不是让陆少苍他们让着我,而是让大伯、三叔让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和奶奶老蚌生珠……”
轰隆一声,陆擎气得眼前发黑,向后倒退,嘶声连道:“放肆!放肆!”
薛影玉真有点害怕把老人家气傻了,但原剧情也不是没有这个桥段,当时陆擎都能强撑着料理陆家剩下的事,现在应该也不会怎么样。而且薛影玉真的不明白,陆擎说是很偏疼这个孙儿,为什么每次发生事却都默认是陆惑在挑事。
他的大儿子和他的孙子是什么德行他心里不清楚吗?十几年他装病是为了躲避陆宏的毒手,可结果呢,十几年过去了陆宏一家不还是过得好好的,和陆惑斗得有来有往的。
名为偏袒,实为补偿。表面上对陆惑嘘寒问暖,有求必应,实际上陆惑受到陆宏的威胁,他最在意的也不是陆惑怎么样了,而是陆家名声有没有受影响。这点原剧情就点出来了,可是她看陆擎和何蔓一副慈爱模样,老是被骗过去忘了。这件事也算是给她提个醒了。
她为什么非要这些长辈喜欢、支持她?
陆惑慢慢说:“你爸你妈也不知道怎么死的,说不定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不是儿子,而是兄弟,才气急攻心死了。”他语调毫无起伏地叙述完当年只有十岁的陆少苍说的话,转头:“是这样吗?堂哥?这些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陆少苍疯狂地呜呜起来!但是老人家已经被气得晕眩了,他无暇去想这些话,只是退后一步跌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在想,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会议论怀疑……
陆惑:“您问我为什么推陆少苍。”他笑了:“我怎么好意思说出来?难道您要我像今天这样在这里大声告诉所有人说,我是一个连自己出身也不知道的可怜虫、野种,我们陆家就是一个亲族关系混乱,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腌臜之地吗?”
“闭嘴!!”砰!拐杖又砸出去了,但这次陆惑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说完力竭般仰头,腿靠着茶几,眼神空蒙地望着上空。半晌,他看到脸色难看的陆涟在楼上,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陆涟却站在那不动。
陆擎气晕缓过劲来了,抄起别的东西又要砸,这时裴衾上前一把把陆惑扯开,挡在他身前。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身影骤然出现,让陆擎一愣。
原苍皱眉:“裴医生。”
裴衾冷漠地看着陆擎:“他是我的病人。”
裴衾本意是他们不能伤害他,但陆擎闻言却愣神,直勾勾地朝他身后的少年看去,他才看见他膝盖,手肘还有脸颊上裸露的擦伤,那些伤口因为接触了沙土,没有处理,显得有些红肿,轻一块黄一块,还有一些已经化脓。
还有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因为仇恨和愤怒而发亮。但是陆擎看过去,他却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像一个只余两个挖出来的窟窿眼睛的陶瓷娃娃一样,浑身是冰冷的,也是脆的。
陆擎一时张嘴,没有说话。
裴衾把陆惑牵到一边,这个时候才有空给陆惑处理伤口,陆惑还有些不乐意,裴衾淡淡道:“我去找她给你来上?”陆惑一僵,咬着牙坐在那,疼得面色都发青了,也不肯喊出来一句。
薛影玉又在那暗骂,她非得逞这个强演这个戏干啥,昨天处理了不就不会化脓了吗?但昨天最严重的反而是本体差点溺水,陆惑摔了那几跤她都感觉不到痛了,只能停下骂自己,放轻动作。
陆擎坐在沙发上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好歹还记得陆少苍还在这,他也顾不上其他人,指着陆少苍气都喘不上来:“你!你说!你有没有说过!”
陆少苍眼泪糊了满脸疯狂摇头,陆擎接过原苍递回来的拐杖,狠狠地打陆少苍的腿,打得他又面色扭曲地大喊起来,他昨天身上伤也不少,但他依然含糊呜呜:“没,爷……我没……”
但陆宏已经不信了。他陡然无力,十几年前,那时陆惑才多大?他一个失去父母,只有爷爷奶奶庇护的小孩,再怎么胆大也不敢污蔑殴打比他大三岁还高那么多的陆少苍,除非陆少苍真的嘴这么毒了,而且他和何蔓待这孩子好这么多年,陆惑也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怪不得他不怎么亲他们两个,怪不得他对家里所有人都很敌视。
原来在他心里他一直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是他用来给陆家遮掩的遮羞布!想到这陆宏又气得气血翻涌了,被原苍扶着好久才能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心思歹毒,不堪大用!”
陆少苍听到这句话,天都塌了,浑身瘫软跪下来,两个保镖还守着呢,陆惑却是在裴衾搀扶下,忍着化脓伤口的刺痛,咬着牙往楼上走,陆宏看着,没忍住,还是颤声喊了句:“小惑!”
陆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十几年的剧情都那么过去了,说实话如果不是牵扯到本体,她对陆擎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但现在看陆擎陡然苍老的面孔,他还是说:“我要陆少苍坐牢。”
陆少苍颤抖起来。
陆惑冷冷地盯着他:“我要他在监狱里服刑,尝尝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是什么滋味。”他咬紧牙关:“我要他再也不敢碰我手指头一下。”
虽然说的是我,但是在场所有了解前后经过的人都清楚,他是在警告陆少苍,别惹薛影玉。
陆涟慢慢地扶住了扶手,待上到了陆惑住的楼层,他主动接过,看陆惑手指还在颤,一看就疼得狠了,抬头:“交给我吧。”
裴衾转身就走。他的人设和陆惑的人设本就不可能和平相处。但陆惑却推开陆涟,没推动。他咬牙抬起头,看见陆涟平静地看着他。
陆惑扯起嘴角,讥讽:“知道我把陆家搅得一团乱麻,还说要听我爸妈的照顾我?”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陆涟却问:“薛影玉的出事就让你这么在乎吗?让你恨到可以亲口否认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知道今天这种话传出去,明天陆惑是谁的孩子就可能有八百个版本。本来就年少失恃失怙,还要被人胡乱恶意揣测。
陆惑说:“他要害薛影玉,和让我再当一次孤儿有什么区别?”陆涟手一紧,陆惑却笑:“我父母出事的时候我手无缚鸡之力,难道今天我还是任人宰割的儿童吗?”
陆惑抬起眼睛盯着陆涟:“我父母是他们害死的,我知道。”
陆涟心里战栗。他这些年心里一直怀疑,但没有证据,可是陆惑……陆惑却揪住他的衣服,笑吟吟的陆惑:“我要和他们斗,和他们同归于尽都没有关系,但谁要是触碰到我的禁忌。”
他咬牙切齿:“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陆涟看着房门关上,等回过神来才敢呼吸,他看自己的掌心,仿佛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温度和仇恨带起的颤抖。他知道陆惑恨陆宏一家,但不知道这恨意是这么浓这么深。他更不知道,他已经觉得薛影玉对陆惑来说很重要,但她的重要程度依然远超他的想象。
他抬起头。
他和沈宴行不住一层楼,沈宴行还在更上面,但现在抬起头恰好能通过错位看清楚楼上沈宴行的表情。他正垂眸看着这边,看他看过来,转身离开。
他往下看,裴衾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医疗箱,仿佛发生了什么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有听到陆家大八卦,神色各异但暂时不敢有所讨论的其他人。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做出了每个人的选择。
陆涟苦笑一下。他已经选择帮陆惑,就像沈宴行选择和裴衾决裂,裴衾选择和顾奚声合作一样。他早该放弃掉那些可笑的念头,以为薛影玉能让陆惑变好一些的想法。他的性格已经成型,和薛影玉在一起不一定能让他变得更好,温柔纯善,但失去薛影玉一定会让陆惑坠入深渊。
他不过,也是在赎罪而已。
陆涟转身,朝房间走去。
沐晴和顾离在联系警方,听任棋的转述,愣了一愣。
顾离看沈宴行进来了,开口说:“陆惑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他说出陆少苍当年说的话,本可以当成扳倒陆宏一家的筹码,但他在这里说出来,很明显只是为薛影玉讨个公道。
李莱看了看沈宴行,也忍不住说:“那天他跑得也很快,摔了一跤还不记得疼,只知道爬起来。”他看着都龇牙咧嘴,何况是刚出院的陆惑本人。
沈宴行神色平淡地坐下喝水。
顾离又问沐晴:“警方那怎么说?”
沐晴顿了顿:“马上会过来,但是陆少苍和其他几个人都是家里富裕的人,可能会取保候审。”
沈宴行在这个时候说:“不可能了。”
沐晴一怔,他看向沈宴行。
沈宴行垂眸:“顾奚声挖断了陆宏在国外的大部分产业。”沐晴想到她和裴衾的对话,心里一紧。其他人也是一惊。他们这些人,把一些资产留在国外当做后路,方便到时断尾求生已是常态,不是深仇大恨,鲜少有人跑到国外赶尽杀绝。
但顾奚声不一样了。他本就在国外经营多年,且他下手向来是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断了陆宏在国外的命脉,虽不至于逼死陆宏,但也可以确保他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李莱忍不住说:“他怎么又去招惹陆家了……”
四大家族,顾沐沈陆,顾奚声招惹了个遍,是深怕四家不会合起来把他赶出国内吗?
沐晴这时候哑声:“是裴衾。”
顾离哑然。
薛影玉出了一回事,陆惑断了陆少苍和陆宏与陆家的联系,裴衾让顾奚声堵住陆宏在国外的退路,沈宴行施压逼那些人供出陆少苍其他罪状必须让他严惩……
他倒是改变了他之前的想法,不再觉得陆惑或裴衾对薛影玉的感情不是认真的了。但真这样,沈宴行岂不是更难?
想到这他抬眸。
沐晴却说:“裴衾明明最不喜欢向他人低头。”
顾离看过去,李莱也欲言又止。沐晴却好像已经发现自己和他们的格格不入,起身:“你们聊吧。”
“欸……”其他人面面相觑。
顾离看沈宴行:“你学学人家,他做点什么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但沈宴行一直是默不作声那一个。
沈宴行哑声:“要不是他,小玉已经被卷走了。”
顾离沉默。他到得晚,不知道沈宴行和裴衾到得差不多,只以为是沈宴行慢了裴衾几步,亲眼看见裴衾扑进海里把薛影玉救回来才有此言。
沈宴行垂眸,眼睫上好像还有海水咸涩的气息:“我一直在想,如果她能平安,让她随心所欲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顾离心里一个咯噔,还以为沈宴行要放弃了。
沈宴行说:“他能让小玉感觉安全,我不如他。”
顾离还没说话,李莱:“话不是这样说的,裴衾是医生,和她又在一起一段时间,她遇到危险更依赖他是必然的……”
沈宴行却站起身:“如果我按照上次那样,要求他不能留在小玉身边,我才肯保护她,我已经失去她了。”
李莱一愣,顾离却看着他:“你害怕了。”
“是,我害怕了。”
顾离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莱却看看沈宴行又看看顾离,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你能保证你永远不嫉妒他吗?”
“我不能,”沈宴行拿起外套,“可至少这样我能保证她是安全的,快乐的。”
顾离却缓缓说:“你要想清楚,而且你也不能保证你能说服裴衾。”
让他答应让沈宴行留在薛影玉身边而不介入他们吗?那很大度了,而且裴衾也不能保证沈宴行真的不会介入他们。
“我会说服裴衾的。”
沈宴行走了:“被这帮人无耻和恶毒震惊的不止我一个。”
沈宴行走后李莱向顾离求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离沉默,不说话。李莱急了:“你要劝沈宴行耐心一点啊,他要是放弃了那……”那他岂不是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顾离才说:“他不是要放弃,是要退让。”
看来他想太轻松了。顾离心想。争抢有很多种形式,不一定要你输我赢,或两败俱伤。还有一种形式是心里只有竞争和压倒对方的人想不到的。
后退一步,给薛影玉更大的空间。
也许这样她更有可能谁都不选,但至少她需要他们谁的时候,他们都在。但是顾离怀疑,以裴衾那样的性格真的能容忍他和沈宴行在一条水平线上吗?他不会嫉妒得恨不能薛影玉最厌恶沈宴行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