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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只是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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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滴答滴答作响的时钟慢慢走向了七点,然而因为工作交接拖到这个时辰的薛影玉站起来收拾东西时还是心急如焚。没别的原因,虽然这对经常加班的薛影玉来说已经算比较早的时间了,但是她急着回家见紫钻啊啊啊啊啊!
当然还有马甲。
想到这两年也只有她受伤时去医院看过一回的裴衾,薛影玉拿东西的动作顿时更凌乱了。
虽然她已经用马甲的眼睛马甲的生活生活过两年了,但是这就像是异地恋一样,光知道有这个人,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远远比不上线下面对面见面的美妙。
紫钻也是。好比网购买了一件你线下穿过也知道很好看的裙子,不真正落到你手里,那种真正拥有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是不会有的。也因此,薛影玉这一下午都在期待的亢奋中度过。
即使在公司算半辞职状态了,也依然半小时看一次时间,在度日如年中才慢慢靠近这个点。同事看薛影玉这么着急,打趣了一下:“这么急?男朋友来接啊。”
薛影玉愣了一下,答同事话前才想起来对哦,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名义上的男朋友还等在家下面,等着送她一颗举世唯一的礼物。这一刻就算这些不能和其他人说,薛影玉的脸颊还是飞速地变得滚烫起来,她一边抿唇笑笑,一边拿起包和同事说拜拜啦。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反驳。
这回轮到同事惊讶了,扭头和其他人说:“她真谈啦?”另一个人摇头:“啧啧,怪不得要辞职。”
他们说什么,薛影玉已经管不着了,飞速进了电梯就拿着手机在玩,想到现在已经加上马甲微信了,她玩心大起,让马甲也拿起手机,自己给他们两人一人发了一个小狗举手,十分骄傲的表情包,想到这样转发太麻烦还拉了一个群,不过一秒就解散了,因为她怕自己露馅哈哈哈。
但是三个人共用一个脑子,打字速度快不起来,只能薛影玉疯狂输出,其他两个分/身只是负责适时回应表情包了。所以三个人的聊天记录就变成下面这样:
影子会跳舞:【好开心好开心要回家啦!】
s:【(转圈跳舞.jpg)】
影子会跳舞:【我的紫钻!啊啊啊我要当传家宝!】
裴衾-三院:【(歪头小狗得意.jpg)】
薛影玉在两个对话框切换,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看到沈宴行的黑头像才说:【这样好崩人设,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发这样的表情包(沉思.jpg)】
然后又一秒想到解决办法,果然打完沈宴行那里已经弹出看似很符合人设的:【偷你的】
薛影玉实在忍不住大笑。精分玩扮演游戏实在太好玩啦!她就说维护部设定那么严格不让马甲和本体接触是不对的!如果和马甲聊天都不允许那她怎么度过有马甲存在却没有马甲陪伴的漫长时光呢!
恰巧电梯到了,薛影玉拿着包出去,直奔外面,到了楼下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没有打车。
裴衾此刻坐在薛影玉小区楼下的车里,温温柔柔地直接打电话过来:“我去接你?”
实则薛影玉只思考了一秒就否了这个提议:“算啦!你身上有那么值钱的东西,我都害怕你过来路上掉了。”再说她现在心情太亢奋了,让马甲开车过来,她都不确保路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上车了之后却还是叽叽喳喳一直和马甲在讲话,碎碎叨叨,像是要把这两年没讲的话都讲完。路过某天下班晚那个路口,她还想到和马甲隔空打电话那晚,开心地说了一句:“以后由你送我好了。”
裴衾默默地,他根本不用答话,只是感觉她真勇敢,她真厉害。其实受到剧情维护的限制,她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只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把自己照顾得更好而已。“薛影玉。”
裴衾低低地喊自己的名字,但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剧情人物已经全都知道,喊她名字的声音大一些,他笑起来。薛影玉只听到自己两重蓬勃的心跳。
他轻轻歪头:“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我自己。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自己来和自己分享。
但是坐车的路上还是很无聊的,薛影玉不时把手机拿出来玩玩,不时控制一下裴衾不要打方向盘来接她,开着一辆车来接自己也太怪了吧!
但她很能理解那种一分一秒都变得比之前更加迫切的心情,只好劝自己:“你可以一直在那里耐心地等我,你在那等我靠近,我在主动靠近你,我们的开心就加倍了。”
她是真这样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像一个点,只有她和她的马甲是彼此联系的,中间有一条线段。虽然线段别人是看不见的,虽然有时候别人的点和点也会发展成线段,但只有她和他的线段是永远指向她一个人的。
她一个人拥有这四条线段,就像拥有全世界的其他人都没有的羁绊。有的时候两个点相互靠近,线段就缩短,有的时候一个点不动,她自己朝另一个点飞奔而去,一边知道自己在期待,一边知道自己在靠近。
那种雀跃、飞扬、鼓噪的心情就像参加一场她早就知道会有很棒惊喜的生日宴会一样。就算早有准备,还是会被那种欣喜淹没。
薛影玉还在这种盛大的期待里想起她的十六岁。
那个时候她很期待马甲可以来接自己放学。他们还不可以稳定存在的时候,薛影玉最期待的就是在一群白色校服中看见隐隐约约带笑的影子。
然后现在出租车穿越夜色,绕过曲折的街道门一开,她真的直接扑进笑着等她的裴衾怀里了——
裴衾个子很高,风衣也轻薄温暖,薛影玉一埋头却感觉他眼睫是湿的。贴在一起的脸颊有生理温度的差异,但是她好喜欢好喜欢。
她想,我好想念你们。
薛影玉抬起头。当快乐加倍的时候,想念痛苦这些当然也会统统加倍。裴衾却很稳地站在那,如果不是怕有其他人经过,他会现在低下头转一圈给他的本体检查一遍。
他离开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变化,心跳和她还是同频的,皮肤温度却是不是变得更烫了。这些她都不可能不知道,可就是,想让她更知道。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
她眼泪流下的时刻,她的脸颊被眼泪打湿是什么感觉,这些都是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没有可能给予她的,是独属于薛影玉和薛影玉之间的小秘密。
被她抱着的人低声:“真可怜。”
这种话只有马甲这么说才不会觉得尴尬,只有马甲才会觉得她是真的可怜。
薛影玉眨眨眼睛,抬起头,原本以为久久期待的一直是那颗紫钻,没想到现在踮起脚抱着马甲,马甲也低头抱着她她就感觉一颗心被填满了。
她说:“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裴衾手掌托着薛影玉的脸颊,不同的温度相接处,很温暖。“我已经去不了沈家了,但是你这里,我永远都会来的。”
薛影玉笑了。她还记得她和马甲一起长大,租了这里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想她可以和马甲住在一起呢,什么合租室友,她租房从没考虑过还有其他人,如果要合租室友,那就马甲好了,房租没有她可以开马甲自己挣。这个想法后面当然是破裂了。
但是薛影玉紧紧地攥着裴衾的手,带他去上以前她也觉得很破旧,很让人害怕的黑窄楼梯,忽然一顿。
裴衾和她同步顿住了,然后薛影玉“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回转身过来看向裴衾。裴衾的眼睛里也盛满笑意,那种不常出现在他这样温润礼貌的人眼里的星星,都是她眼睛里映出来的。
薛影玉心里还是有穷人乍富的那种紧张,拽着裴衾的手直晃,但不肯直说紫钻,只说:“那个!”此时她早忘了还要试探马甲和本体能不能过度接触的想法。
与其说男朋友的说法给了她一个契机,不如说薛影玉按捺不住地想和马甲亲近的想法早就制造了这个开口。
薛影玉牵着和她步伐差不多完全一致地跑到裴衾的车边,而裴衾早就按下车钥匙,让她可以打开车门,拿出那个纸袋。
“啊啊啊啊啊!”薛影玉抱住裴衾的脖子原地蹦蹦跳跳,而透过车窗能看到的裴衾那张脸。
真稀奇,一看就是对谁都疏离礼貌,即使笑也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弧度一样温度的那张脸,竟然也能表达出那样纯挚的不加遮掩的快乐的。
顾离冷眼旁观着,冷淡地想。
让他竟然都有些理解,为什么裴衾宁可背叛沈宴行那样的朋友,也要和她在一起。
秘书坐在副座上,硬着头皮,战战兢兢。
此刻他们已经从跑车换到另一辆低调的商务车上,还知道换车,秘书就知道老板肯定知道他们已经涉及跟踪和侵犯他人隐私了,但是自从灵江大道上分别后顾总就吩咐他紧盯裴衾,裴衾目的地又这么明确,先是去了沈氏庄园就又来到了这,他想提出阻止都不行。
现在秘书满脑子都是:偷窥加侵犯他人隐私,老板你最好冷静点不要再踩冒犯法律的红线了啊啊啊啊!
薛影玉已经蹦够了,忍不住踮着脚贴着马甲的脸颊蹭蹭,而马甲也很配合地弯腰,她还不敢做亲吻这么出格的动作,毕竟成年后她和马甲稳定时间的相处还比较少,她和马甲也要有安全的私人空间。
回家可能行,但现在是在外面,薛影玉就算不想克制了也还是怕有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的,于是只是蹭了蹭马甲的脸,就攥着马甲细长的手指,一手拿着纸袋就噔噔噔往上跑。
裴衾快被她自己带得要牵绊得摔跤了。毕竟裴衾腿比较长。但是他全然放松地让她牵着,没有一点不信任或是想自己主宰的感觉,只是笑着和她上楼。
两个人的背影隐没进居民楼楼梯里,看不见了。顾离却还盯着那片黑暗,心想如果那段路是她带着沈宴行跑的话,沈宴行也一定会是一样的表情的。沈宴行和裴衾,本质是一类人。
秘书谨慎发问:“老板?”
顾离:“等着。”
薛影玉让马甲提着纸袋,自己掏钥匙,一进门关上就举起双手,像比赛胜利了一样扑进马甲怀里啊啊啊。这和刚刚在楼下不一样,楼下是压抑过后情绪理所当然的释放,现在纯粹是把以前的补上。
裴衾只感觉怀里的自己小小的,薛影玉还让裴衾举了自己一下,在自己的视野,她忽高忽低,薛影玉忍不住大笑,把自己放下来后和马甲一起拆那颗紫钻。
沈宴行被沈辉蒋慧夫妻强留下不能去上班,坐在小花园旁边的露台上,桌上放着茶歇,手里喝着味道苦涩韵味绵长的茶,情绪却被本体感染,觉得嘴里的茶都是甜的。他垂下眼睫,轻轻笑了下。
薛影玉对那颗紫钻还是十分珍而重之的,轻轻拿出厚重的丝绸包装盒后,才深吸一口,缓缓打开。
旋即,紫色的火彩跳跃进她的眼球里,让她呼吸一窒,然后她盯着那颗钻石,太理解为什么女主和这个世界里其他的设计师都说这颗钻石太适合做钻戒了。
它出现在那就像是世界的中心,攫取了全世界所有的色彩似的,合该成为视野的焦点。但薛影玉轻轻地把它托在掌心,感觉到的却是一种轻飘飘但是又很沉的情绪。她抬起头。裴衾刚好也已经伸出手,手指落在她掌心里的紫钻。
薛影玉歪头说:“像不像你们之于我?”
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颗紫钻。但真正拥有这颗紫钻的只有知道拥有另外几个自己是什么感觉的薛影玉。只有她明白。
裴衾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用薛影玉的口吻说——“这是我们送给我们的。”
是薛影玉给薛影玉的礼物。
薛影玉笑容绽放:“我太喜欢了!”
薛影玉的出租屋不大,裴衾一来立马显得逼仄了,但是薛影玉不嫌麻烦,很有闲情地指挥马甲把沙发拉开,再站到客厅中央,伸开手抬脚,让她检测他离开她那么久有没有哪部分产生变化。虽然这些薛影玉都感觉得到也看得到,但是自己看和本体的眼睛看还是不一样的。
检查完了,薛影玉就对着马甲摸来摸去。裴衾的眼珠盯着薛影玉跟着她的动作转,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可爱,就会像小时候院长拍她头一样伸手轻拍。
薛影玉喜欢这些小动作。就像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一样。
裴衾腰上绕上一双手。薛影玉说:“我看看。”她抬头,很理直气壮:“上次我抱还只能抓到手腕呢,现在可以过手腕了,瘦了。”
两个人对视,异口同声:“该死的工作!”
薛影玉碎碎念:“沈宴行肯定也瘦了。”
其他两个马甲现在还没加入剧情,薛影玉暂不考虑了,先进了厨房又探头打量一下卧室:“咱俩要不先收拾一下睡的地方?你卧室我厨房!”
这么说着却已经去干了,薛影玉很少一心二用,一边这里开火的时候,那边铺床单的裴衾已经手忙脚乱了,她只能安排自己做些不用动脑子,惯性驱动就可以的活计,比如择菜,然后裴衾就可以弯腰下来专心铺床。
她的话也说得零零散散的你一句我一句。
本体在厨房,马甲在卧室里:
“菜好多虫洞。”
“床有点小了。”
“算了扔了扔了吧。”
过一会儿裴衾又盯着铺好的床单思考说:“要不点外卖吧。”本体立刻把菜一扔,也是她为难自己了,本来就不会做啊!虽说马甲有做饭的技能,那也都是剧情有需要她逼着自己有空的时候学的,其实薛影玉还是认可自己是个厨房小白。
他们坐下来开始点外卖。坐着坐着薛影玉就倒马甲腿上,笑眯眯地打开手机摄像头从腿上拍马甲的脸,一边拍一边欣赏,头顶裴衾还在分心浏览美食。
裴衾忽然想到,准确来说是薛影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晚上可以住这里么?”虽然薛影玉已经把床铺了,但是这对薛影玉来说显然不算无厘头,因为,她铺床的时候是默认马甲和她在一起就不分开了的,但是这还是小说世界,做了必定要有合理理由。
两个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开始同时沉思。
裴衾:“不想走。”薛影玉又拿过一个抱枕压自己脸上,半晌她翻了个身,感觉到马甲腿有点麻了。“大不了就住呗。”
她听到自己说,依然是碎碎念的自己说服自己的口气:“都这么久没见了,男女朋友住一住怎么了。”虽然这么说,后面吃饭的时候薛影玉显然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点了两人份的小龙虾,这次终于可以一次性吃完。
还让马甲给她剥。马甲长得手长脚长就是为了干活的,就是为了伺候她的!薛影玉更是洗了一次手就懒得弄脏了,只顾着给马甲换干净手套然后给他把手浸水里降温。
吃完饭薛影玉靠马甲肩膀上,一转头从侧面看着他坐得也不笔直笔直地开始咯咯咯笑。
“你这样不行,”薛影玉开始人格分裂,戳马甲腹部,有点痒痒的,“即使是剧情里出现几次的男配角的要有男角色的仪态。”
裴衾立刻就配合地直腰,然后低头,直勾勾地看着她。但过了半晌,他们只是默默地抱在一起。薛影玉想:“要是能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紫钻就放在茶几上。带给她的快乐远不比马甲回到她身边更多。裴衾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薛影玉也有些累了。她捧捧马甲的脸,开口说:“回去吧。”
她终归还是一个现实主义的人。知道有些事情存在天然的她不会选择去触碰的部分,就好像她明知道她不管不顾让马甲来找她也不会怎么样,反正前两次已经违规过了,她还是畏惧多次违规的后果。
她知道薛影玉是个胆小的人。没关系,胆小的人也只要拥有让自己开心的能力就够了。
裴衾:“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我可以天天来看你,每天来陪你吃东西。”他轻轻地蹭蹭自己的脸。
薛影玉又忽而充满斗志了:“还有沈宴行!”
“额……”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三人行应该不会遭遇男女主角的批斗吧?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啊!但抬头看见裴衾的脸,她又双手揉了揉,注视着自己那双心意相通的眼睛,又禁不住笑眯眯:“要吃薯片吗?”
薯片昨天心烦时买的,剩四包。她现在还是保留这个习惯,便宜的东西多买几份。裴衾带走属于他的那份的,坐在车上要走时还紧紧看着她。
薛影玉担心自己可能开不了车了,无奈:“要不找个代驾呢?”
裴衾却突然探出车窗,攥着她的手指,她听到自己用裴衾的声音轻轻地说:“这样就够了。”
是的。只要这样的几秒就够了。
她和沈宴行在灵江大道上的相遇,和现在只要能牵住马甲的手指。她总是有特别幸运的时候,能和他们兜兜转转回到光明正大的时空。
薛影玉给他牵着,还单手叫代驾,想起应该用马甲手机叫的,懊恼地敲头,下一秒想到解决方式了:裴衾拿出手机给薛影玉转账。
个十百千万……输到第五位数,薛影玉终于冷静一下,也不在乎那代驾的钱了,她终于想起,她和马甲不用资金切割,可以共享了哈哈哈哈哈!她要给自己买电脑!平板!大house!
裴衾含笑看着她。
直到代驾来了,两个人同时松开手,代驾确认了订单和车,稳步起步时裴衾握了握手指。真奇怪,她已经决定要把意识抽离出来回到本体那去,现在竟然有些舍不得。果然,一个人和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薛影玉决定不让裴衾装睡算了,直接回裴衾的大平层,然而就在她灵机一动,思考为什么马甲来本体家可以,本体去马甲家不可以的时候,车被一辆商务车拦住。代驾疑惑地停车,摇下车窗。
顾离坐在商务车后座平静地和裴衾对视。裴衾目光中温和而清浅的暖意慢慢褪去,他看着顾离,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的那种冰冷。
而是薛影玉想,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裴衾手指蜷缩,他又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吗?还好在外面时,她总是克制的。此刻薛影玉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
顾离却开门见山:“你没告诉她紫钻是他送她的。”
薛影玉一顿,然而演戏考验的就是瞬间的反应,顾离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让顾离确信他确实是没有说,裴衾家世也不差,虽然家道中落,也未必会吝啬到那个地步,他不敢说出沈宴行的名字不是霸占功劳,是怕薛影玉会上心。
如果笃定薛影玉只喜欢自己,笃定沈宴行没有威胁,怎么会做出沈宴行不在国内时趁虚而入,又刻意不让他们俩联系的行径?
顾离低笑了下。沈宴行,你也是当局者迷。这个对手分明惧怕输给你。
他在目光打量裴衾,思考怎么样才能从裴衾这攻入的时候,裴衾已经恢复平静表情,在后座上说:“告诉了又该怎么说?”
顾离一顿,眯起眼睛。
裴衾看着顾离:“他知道不该破坏我们俩在一起,所以刻意买这颗紫钻提醒他自己。”裴衾也笑了下,低声:“别做令人不耻,当人小三的事?”
那声笑意味很明显。
他敢让薛影玉知道么?
秘书在前座面皮狠狠一抽。他见惯商场上彬彬有礼厮杀的体面场面,没料到这位裴医生话说得这么辛辣。也没料到这三个人,至少这位裴医生和沈总,是心知肚明。
苍天啊!这是什么关系!真让他见到多年好友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而反目了?!秘书在心里惊叹。
顾离却被惹怒。他这个地位,对待其他人已经不像是寻常人那样,冒犯他的好友其实等同于冒犯顾离自己。他冷冷看着裴衾。
“你在得意什么?”
裴衾又笑了。不得不说,看男主不爽又干不掉她的样子,让薛影玉觉得非常爽。
裴衾:“只是在想你跟来他知不知道而已。”裴衾竟然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有礼,竟然慢条斯理直接道:“你猜他至今不敢让她知道,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还是他只有装作她不知道,才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
顾离眼皮狠狠一跳。
裴衾眼神转冷:“我劝你最好不要来打扰我们。尤其是她。”这时顾离的手机铃声恰好急促地响了起来,顾离看见沈宴行三个字,略吸了口气,就听见裴衾道:“否则戳穿这层窗户纸,最难受的一定不是我。”
顾离转头,恰好看见升起的车窗背后裴衾那双浸着寒意,在夏夜里尤其明显的眼,他慢慢地说,略含讽意:“对么?”
顾离就这样看着车窗遮住裴衾的脸,然后他们驱车离开,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沈宴行的这个情敌,怎么在遇到威胁时和沈宴行一模一样。不过这也不正凸显了,沈宴行本就和裴衾相差不大,只是差在时机上的事实么?
他垂眸接沈宴行的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离已经知道他是自作主张,而且他的试探对沈宴行未必没有坏的影响,所以先说了句:“抱歉。”
沈宴行沉默片刻,说:“不用试探裴衾了,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说着,语气反而愈淡。透露出一种接受事实的平静。
顾离笑:“明知道他内冷外热,只会在其他人面前装温良和善,还能输给他么?看来你识人能力也不怎么样。”
竟然把这样的朋友放在她身边。
沈宴行转头看窗外:“你斗不过他的。算了。”
顾离望着渐渐明显的雨色:“是斗不过他还是斗不过他背后护着他的人?沈宴行,我很好奇你就没有想想……”
沈宴行打断了:“别说了。她和我……从头到尾没有那种意思,是我单方面的主张。”
顾离:“你不想挖墙角么?”
沈宴行呼吸错了一拍。
顾离:“他和她见面了,还背着她装沐晴的相亲对象,有这个把柄在,你还要知难而退?”沈宴行反而笑了一下,他久久地没有回答,等顾离都要疑心他是不是挂了电话,才听到那边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
顾离一怔。薛影玉已经下定决心要打断男主撮合她和沈宴行的主意。这样被盯着,太影响她和马甲了。她也不喜欢别人管她和马甲的事。
沈宴行只能说:“这几年如果不是她在躲着我,难道是我在躲着她么?”沈宴行笑了,最后一次劝说:“算了。”
“裴衾说得对。”那么骄傲的人平静地陈述说:“我只是不敢而已。”
如果她不躲着他的话,他怎么会需要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号接近她喜欢的主播再接近她。如果他没有躲着她的话,他怎么会需要在被他戳穿购买了那颗紫钻之后立刻销号。
如果不是她躲着他的话,一个裴衾算什么东西。
顾离都不知道沈宴行是在劝他还是劝自己:算了。
似乎在关于薛影玉的事上,他总是在重复。
重复抛弃又不舍得那个鲸鱼玩偶,重复警告顾离不要寻根究底,重复阻止父母探寻真相,重复劝其他人也劝自己算了。
顾离沉默着。
沈宴行:“谢谢你的紫钻。七千万买一个和她重新见面的机会,也算足够了。”
顾离提醒:“我今夜挑衅了裴衾,他不会放过你。”他不信裴衾会好到不在薛影玉那上眼药。他是提醒沈宴行他不做,裴衾也不会容忍他一直在旁惦念。但沈宴行却说:“他有什么必要呢?”
“一败涂地的不是他,是我。”
“……”
沈宴行还以为等不到男主的承诺,预备挂断电话再想别的办法,顾离却低声:“我知道了。”沈宴行一默。男主惜字如金,说到做到,他说愿意不管了,就绝对是不管了。薛影玉竟然有些诡异的欣慰。
“谢谢。”
顾离无声挂断电话,然后给沐晴拨。沐晴现在显然已经看完那些纠葛,接了电话却沉默着,最后她迟疑:“裴衾真的插足了么?”
顾离提醒她:“你看看玩偶的痕迹,她送沈宴行玩偶比他们在一起要早。”
“可是裴衾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
顾离闭上眼,反而想起裴衾威胁他的话,讽笑:“你以为如果是沈宴行不会像防贼一样防别人么?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一样。”他不相信沈宴行如果上位了不会这么疯。只是恰好输的人是沈宴行而已。
沐晴:“这件事你不会打算管吧,这毕竟是他们的事。”
顾离:“我只是提醒你,沈宴行送出了那颗紫钻。要不要帮她设计成钻戒款式是你的事,我已经答应沈宴行不再插手。”
沐晴迟疑:“为什么?”
顾离:“他出国是怕他们彻底做不了朋友。这两年因为有裴衾,他们没有一点联系。”
沐晴张张嘴。
顾离:“我一边觉得他是真惨一边也觉得他是真活该。为了我们的事当年选择出国,也为了所谓的朋友选择公平竞争,结果呢?他离开一趟,喜欢的人没了,视作朋友的人捷足先登,我们更是直接辜负了他给我们争取来的时间。”顾离低笑。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道德绑架沐晴,而是真觉得莫名讽刺。
沈宴行放弃自己在国内的两年给他和沐晴一个缓冲,结果呢?他和沐晴没有结果,沈宴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裴衾上位。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薛影玉甚至离他更远了。
顾离平静说:“你说得对,他恨我是应该的。”
我对不起他。
沐晴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低声:“这件事最关键的是薛影玉喜不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也没用的。”顾离提醒她:“我答应沈宴行不去打扰她了。”
沐晴恼顾离总要她把话说明白,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就是那个意思:“她要来沐春难道就不要和我们接触吗?”
再说她也不相信,沈宴行喜欢的会是一个本身不好的人。裴衾这么严防死守,难道不也是害怕薛影玉看穿他在这其中的心机吗?顾离听沐晴说:“我就不相信,她知道裴衾是在明知道沈宴行也喜欢她的情况下,在他离开的时候捷足先登,会对沈宴行没有别的感觉。”
顾离:“那也不一定是爱。”
沐晴一怔,她说:“也许这对沈宴行来说就够了。”
她刚刚又去看了眼他的发红包记录。也许是今天的顾离特别温柔,沐晴说:“你知道吗?她每一次潜水他都会发。”也许他只是想看到她在他视线范围内。而不是畏惧他的念头,躲到天南地北,再也不敢说出她是谁。
顾离感受着沐晴对其他人的温柔,低声说:“你说得对,只有没拥有过的人才会懂得珍惜,不去挥霍。”而真正拥有着的人,总是会忘记自己拥有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