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求生，我的邻居有点强》大尾巴葡萄树

1、重启 重启

　　季燃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灰白的、布满裂纹的、沾着干涸血迹的白，而是一种干净的、完整的、日光灯管安静发着光的那种白。床垫软得不像话，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窗外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他躺了整整三分钟，一动不动。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屏幕上的日期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12月21日，冬至。

　　末世降临前六十天。

　　前世最后三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第一批空间裂缝出现在城市上空，异兽从裂缝中涌出，电网瘫痪，通讯中断，超市在三天内被抢空。他活过了第一年，活过了第二年，在第三年的冬天死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身边连一块面包都没有。

　　饿死的。一个觉醒了空间系异能的人，饿死在末世第三年。

　　荒唐。但他没有时间嘲笑自己。六十天，他只有六十天。

　　季燃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前世的关键时间节点、物资分布、安全区域、危险区域，一切他能记住的信息，全部写下来。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写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他开始做第一件事——辞职。

　　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朝九晚五，月薪刚过万。补偿金加上三年的积蓄，一共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够买下一栋楼，够囤够两年的物资，够撑到异能觉醒。

　　接下来的几天，季燃白天跑建材市场、批发市场、二手设备市场，晚上在网上搜索各类生存资料，把有用的信息一一下载、打印、分类存档。

　　他买的东西很杂。压缩饼干、军粮、罐头、大米、面粉、食盐、白糖、食用油。净水器、净水药片、滤芯、储水桶。医疗箱、抗生素、止血带、缝合针线、烧伤药、冻伤膏。

　　保暖物资是他重点采购的一类。羽绒睡袋、加厚防寒服、保暖内衣、手套、帽子、雪地靴。末世降临在二月中下旬，正是最冷的时候。前世冬天冻死的人，比饿死的还多。

　　但他没有只盯着冬天。他知道夏天也会来，末世会持续很多年。所以他同时买了风扇、遮阳网、防晒霜、清凉油、防蚊虫的药，还有一些轻便的夏季衣物。这些东西现在不贵，末世后每一件都值一条命。

　　能源方面，他买了太阳能板、大容量蓄电池组、手摇发电器、柴油暖风机、煤油炉。

　　工具类：锤子、钉子、铁丝、铁锹、斧头、锯子、绳索、胶带、防水布、塑料薄膜、防冻液、管道保温棉。

　　还有武器。他买不到枪，但买了弩、箭矢、军用铲、登山斧、防刺手套。

　　他没有一次买齐。每次只买一点，分散在不同的市场，用现金支付，不留痕迹。

　　第十天，他找到了那栋楼。

　　六层，混凝土结构，背靠一条河，三面开阔，视野通透。位置偏僻，价格极低。前世末世第二年，他曾在里面躲过一段时间。那栋楼在他前世的末世后期被一个势力占据，变成了他们的据点。

　　这辈子，他要抢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把它变成自己的。

　　业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急着用钱，开价十八万。季燃没有还价，当天就签了合同。

　　他站在空荡荡的楼里，从一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走回一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四楼。他停了下来。窗户朝南，白天阳光最好。他选了隔壁的那间——布局一样，但从外面不容易被看到。

　　他开始收拾房间。墙面重新粉刷，地板铺上防水膜，窗户换成双层钢化玻璃，门口加装了两道锁。这些事情花了五天时间。

　　第二十天的时候，他把买来的物资分批运过来，一箱一箱地搬上四楼。米面粮油堆在厨房隔间，压缩饼干和罐头码在卧室的储物架上，工具和建材堆在客厅角落。净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太阳能板架在阳台，蓄电池组放在床底下。保暖物资装在真空压缩袋里，塞进衣柜。

　　他还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存放燃料。柴油、煤油、固体酒精、木炭，这些东西单独存放，远离火源。

　　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到沾枕头就睡着。但那种累是充实的、有意义的累，和前世那种绝望的、没有明天的累完全不同。

　　第三十天的时候，仓库里堆了够一个人吃两年的食物，够一个冬天取暖的燃料，以及够用半年的保暖物资。

　　第三十五天，他把楼下的几间商铺也简单改造了一下。门窗加固，内部清理，当作备用仓库和杂物间。他还给暴露在室外的水管都包上了保温棉。

　　第四十天，他开始在楼顶搭建温室。不是因为他觉得末世初期还能靠种菜养活自己，而是他需要让自己有事做。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饥饿，不是寒冷，而是无所事事的绝望。

　　温室用塑料薄膜和竹木搭成简易结构，白天吸收阳光保温，晚上盖上草帘防冻。他在里面种了耐寒的蔬菜，菠菜、生菜、小油菜，能不能成活不知道，但至少是个念想。

　　他还挂上了遮阳网。到了夏天，这个温室可以改成遮阳棚。

　　他一个人检查了整栋楼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又花了一个下午练习从四楼跑到一楼再跑回来，计时，找出最省力的速度和节奏。

　　一个人的日子很安静。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和他一起搬东西。没有人在他累的时候递一瓶水。只有他自己，和这栋空荡荡的楼，和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物资。

　　有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那些人还不知道，六十天后这一切都会消失。而冬天，会比末世来得更早。

　　他想过要不要提醒谁。但提醒了又能怎样？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他能救多少人？十个？一百个？他自己连养活自己都刚刚够。

　　前世他学到了一件事——末世里，善良是需要资本的。他目前没有那个资本。

　　第四十五天。距离末世降临还有十五天。

　　季燃像往常一样在楼顶检查温室。他把盖在上面的草帘掀开，让蔬菜晒晒太阳。天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指露在外面几分钟就冻得发僵。但温室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塑料薄膜挡住了风，阳光透进来，温度能比外面高好几度。

　　手机响了，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未来一周持续低温，最低零下五度。

　　他关掉推送，抬起头，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的，越野款，车身有些脏，像是跑了很多路。那辆车从远处的公路拐进来，沿着河边的小路开过来，速度不快不慢，最终停在他楼下。

　　季燃蹲下来，借着温室的塑料薄膜做掩护，安静地看着。

　　车门开了。一个人从车里走出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姿态——脊背挺直，肩膀放松，重心微微下沉。不是普通人站立的姿势，是训练过的、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没有戴帽子，耳朵露在外面。零下的风里，他没有缩脖子，没有把手插进口袋，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季燃没有因此就下结论。不怕冷的人多了，也许是身体好，也许是穿了高热层的内衣。仅凭这一点，什么都说明不了。

　　那个人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这栋楼。季燃注意到了他看楼的方式。不是普通人看房时那种“房子怎么样、价格合不合适”的扫视，而是一种更慢、更仔细的评估。从一楼看到六楼，从左边看到右边，目光在每个窗户上停留，在楼顶的边缘线上来回移动。

　　他在评估这栋楼的防御价值。这一点，让季燃的神经绷紧了一些。

　　那个人看完了楼，目光继续向上移动。然后他看到了季燃。

　　季燃没有动。他蹲在温室的塑料薄膜后面，半张脸被挡住了，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他。

　　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他转过身，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大号的登山包，背上，然后关上车门，锁车。

　　他走进了一楼的楼道。脚步声传来。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每一步都不急不慢，节奏均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近。

　　四楼。脚步声停了。季燃屏住了呼吸。

　　门没有被敲响。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上。五楼。六楼。然后安静了。

　　季燃在楼顶又蹲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了，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有点僵，冷气从地面渗上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来这里。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这栋楼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季燃从楼顶走下来。楼道里很冷，声控灯已经灭了，他摸黑往下走，脚步很轻。经过四楼的时候他没有停，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站在楼道里，仰头看着上面。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但他知道有人在上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好。煤油炉还在烧着，房间里比楼道暖和了不少，但他脱外套的时候，手指还是僵的。他把手放在暖炉上方烘了一会儿，等指尖恢复知觉，才开始做饭。

　　一锅米饭，一碟咸菜，一根火腿肠。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冬至过后，白天一天比一天短，黑夜一天比一天长。

　　他吃完了饭，洗了碗，坐在床边，听着上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个人像不存在一样。

　　季燃躺下来，关了灯。煤油炉的火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没有想那个人是谁。不是不想，而是想了也没用。信息太少了，一个不怕冷的背影，一个训练过的站姿，两个军用登山包。这些加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人有备而来。

　　至于他是敌是友，是和他一样知道些什么，还是单纯的生存主义者，他不知道。他也不打算主动去弄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前世他一个人活了三年。这辈子，他也能。有个人在楼上，和没有人在楼上，对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区别。他会继续囤货，继续加固，继续等末世来。

　　季燃闭上了眼睛。煤油炉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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