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纪元》云宓

2、救人 任由情

　　任由情绪发泄后，叶亦苧擦干眼泪，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少爸爸妈妈都还在国外经商，他们肯定没事的。当务之急是要联系上救援队，只是看着自己现在人不人，鱼不鱼的样子，叶亦苧觉得到时候被送进实验室研究的概率好像更大。
　　但是，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她自认为也是“阅书无数”，按照一贯的逻辑，这鱼尾应该是能变成腿的。于是她边想着，边把鱼尾从水里抬出来，在太阳的照射下，鱼尾上的水很快就蒸发了。
　　果不其然鱼尾慢慢地变成了一双腿，连衣服都变了，原来上半身是类似于丝质的面料，整体是深蓝色，两边是能够遮住小臂的喇叭袖，收紧处还缠绕着一圈贝壳，长度正好到臀部，露出下面的鱼尾，腰间还有一条紫色渐变腰带。现在变成了同样材质更为宽松的浅蓝色半臂衫和白色长袖，开襟处用一枚贝壳扣固定，下身是零星点缀紫色波浪纹的长裙。
　　叶亦苧从没见过这种材质的衣服，摸起来柔软舒适，看似半透明却一点也不透，怎么扯都不会变形。可是，舒服是一回事，这怎么还会自己变装啊！作为一名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六年高等教育，坚信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大三学生，她绝不相信这种事情能发生在地球。虽然鱼尾能变成腿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但叶亦苧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心里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环顾四周，沙岛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椰子树，没有贝类，连根海草都没冲上来。她试着趴在沙岛边缘喝了一口海水，却惊奇地发现海水像矿泉水一样无色无味。这一来，她也看清了自己的长相。
　　脸盘不大，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得像是用清水慢慢晕开的墨痕。皮肤透着薄粉的瓷白，像刚剥了壳的菱角，又像江南三月里初绽的白玉兰。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远山含黛。眼睛不算很大，却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如秋水，看人时带着三分温吞的怯意，又藏着七分不动声色的倔强。鼻梁秀气而挺直，鼻头圆润小巧，像玉匠精心雕琢出来的。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分明，抿起时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这张脸和原来的长相一模一样，但又有说不出来的变化。
　　然而还没等叶亦苧想明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浪声，而是哭声。
　　是小孩子的哭声。
　　叶亦苧意识到还有别人活着，她没多想，翻身跳进水里。双腿自动变回鱼尾，这鱼尾比她想象的有力得多，轻轻一摆就推着她往前蹿出十几米，水从她脸颊两侧滑过去，一点都不冷。她甚至发现自己能在水下睁眼和呼吸，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浮出水面，朝哭声的方向游。
　　越来越近了。
　　不远处，一艘小渔船，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坐在船中央，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亦苧游到船边，趴在船舷上，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别哭别哭，姐姐在这呢。”
　　男孩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鼻子上挂着鼻涕，看了她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姐姐带你回家。”她一边哄一边小心翼翼地露出上半身把男孩抱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避免暴露自己的鱼尾，“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船上？”
　　男孩抽抽噎噎地说，他叫小海，下午和小伙伴玩捉迷藏，躲到渔船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海中央了。叶亦苧估摸着应该是船绳没拴紧，退潮的时候船就飘走了。
　　同时她心里一沉。海上没有方向标，她也不知道岸在哪个方向。但她有一个奇怪的直觉，往那边游，就能到。
　　叶亦苧让男孩坐回船中央，自己转到船尾，推着船往前。
　　“姐姐，你是美人鱼吗？”男孩的哭声小了，开始好奇地往下看。
　　嗯，还是没藏住，但她打算再努力一下。
　　“不是。”果断否认，“我是……游泳队的。”
　　“那你为什么头发是蓝色的？”
　　“染的。”
　　“鱼尾巴也是染的吗？”
　　“……小海，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了。”叶亦苧恐吓道，小男孩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推着船游了很久。天慢慢黑了，远处的天际线上开始出现灯光的轮廓，但不是她熟悉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种冷白色的、一排排整齐的光，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物的外墙，岸上还时不时传来呼唤声。
　　叶亦苧感觉到不对劲，借着船尾和夜色朦胧隐藏身形，岸上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了。有人在喊“小海——小海——”
　　叶亦苧最后用力一推。男孩听到声音后大声回应，岸上的大人们跌跌撞撞跑进浅水，一把把男孩从船上捞起来。一个妇人和一个男人抱着他哭，其余人围绕过来连声安慰“回来就好”。
　　叶亦苧在水下看着这一切，身体已经沉到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看到那些人的衣服样式很奇怪，不是日常穿的衣服，而是某种会微微发光的材质。他们手腕上都“戴”着一个薄薄的环，可以投射出光线来照路。
　　说是戴着，但其实更像贴着。那个环薄如蝉翼，悬空在皮肤上端一厘米的位置，前后没有表带连接，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她的直觉是对的——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叶亦苧微微皱着眉头，沉下水底，转身游走。
　　游出很远之后，她停下来浮出水面，开始思考，刚刚那群人里，有明显肤色不同的外国人，但是他们也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再结合一下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事件，叶亦苧感觉到一阵无力，不会让她碰到这么抓马的事情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依然是那么圆，却觉得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这时，漆黑的海底传来一丝亮光，叶亦苧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从自己的鱼尾上传来的。尾鳍上方，有一片鳞片，颜色变得和其他蓝紫色的鳞片不一样。
　　它在发光。
　　淡淡的、柔和的、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