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2、暧昧印 侍应生

　　侍应生指尖扣着木门，轻轻推开的瞬间，水晶灯折射的暖光像融化的金箔，铺天盖地涌了过来，晃得江亦涵下意识眯起了眼。

　　她站在门口顿了半秒，才看清包间里的光景。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摆着意大利头层牛皮沙发，宽得能并排躺下三个成年人，她坐进去，整个人瞬间陷进了柔软的包裹里。

　　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黄浦江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刺破暮色，江面上的游轮拖着银蓝色的光带缓缓滑过，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裹着江水的湿意，是上海滩独一份的、纸醉金迷的震撼。

　　江亦涵的目光只在江景上落了一瞬，就收了回来。她没错过，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对面沙发上的宇文朔，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见她看过来，他抬了抬手，候在旁边的酒店经理立刻躬身，将烫金封皮的菜单递到了江亦涵面前。

　　“喜欢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宇文朔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江面。

　　江亦涵接过菜单，指尖刚碰到封皮，就愣了一下。菜单是全中文的，内页排版清爽，扫一眼过去，她前几天和朋友吐槽过的各种贵又难吃的分子料理，连影子都没见着，反倒是她之前在随口提过一句爱吃的鱼，各种做法，都赫然列在推荐位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只快速扫了一遍，合上菜单递还给经理：“按经典的菜上就好，今天不喝酒。”

　　喝酒误事。这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的，说这话时，眼神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扫过宇文朔的小臂，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浅淡的、她上周留下的抓痕。

　　宇文朔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安静地看着她。

　　经理躬身笑着问：“江小姐，那餐前酒也不需要为您准备吗？”

　　江亦涵觉得连餐前酒都推了，未免显得太没见过世面，活像个被上次的事吓破了胆的土鳖，只好清了清嗓子，补了句：“一点香槟还是可以的。”

　　好的。
　　经理已经应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间的门。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晶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气氛莫名地就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紧绷。

　　江亦涵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摆出了职场谈判的架势，开门见山：“咱们有什么事就先说开吧，免得我心里装着事，等会儿再好的饭都吃不出味道。”

　　宇文朔低笑出声，手肘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顺着空气飘过来，干净又温柔，裹着一点淡淡的体温。“你很尊重饭菜。”

　　“厨师花了心思做的，我们要是心不在焉，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功夫。”江亦涵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你说得对。”宇文朔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我也喜欢做饭，以后做给你吃，正好你来品鉴品鉴合不合口味。”

　　“停停停。”江亦涵连忙摆手，“先说正事，做饭的事免谈。”

　　宇文朔也不逼她，笑着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里。他的瞳色很深，像结了薄冰的寒潭，深不见底，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开口就是两个字，
　　“离职。”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在江亦涵的耳朵里炸了个平地惊雷。

　　江亦涵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两秒，直接笑出了声：“什么？离职？宇文朔，你没开玩笑吧？我前几天升职了，干得好好的，离什么职？”

　　“一千万年薪，不包括奖金和年终分红。”

　　宇文朔再次微微前倾身体，这次距离更近了，清冽的雪松味裹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漫了过来，江亦涵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贴着空气传过来，像温水漫过鹅卵石，带着不动声色的蛊惑，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公司给你配专属的顶级制作团队，独立录音棚，全渠道资源倾斜，把你捧出道，成为年度最红新人歌手。这个条件，足够让你递辞职信了吗？”

　　江亦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横冲直撞，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藏在心底快十年的梦想，从来不是什么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的精英，是歌手。

　　大学时，音乐市场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选秀节目停了，唱片卖不动，素人歌手出头的机会寥寥无几。对普通人来说，唱歌是不务正业，不稳定，她投了简历，进了世界五百强，做了众人眼中人人羡慕的专业人士。

　　只有在深夜加班回家，或者放假，她才会录一段歌，发在没什么人关注的音乐平台上。连她身边的同事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藏了很久的梦。

　　她抬眼看向宇文朔，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指尖交叉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我看过你在学校时候的比赛视频，你唱的歌，我循环了很多遍。”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有你在音乐平台发的所有翻唱、demo，每一首我都听过。你很有天赋，不该只藏在深夜的耳机里，你的才能应该让全世界听到。”

　　这句话直接给江亦涵来了个致命一击，却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她抬头看向宇文朔，又气又慌：“你偷看我的东西？”

　　“视频是你们大学公开发布的，全网都能搜到。你翻唱的歌曲也是你公开发布在音乐平台的，不少人给你评论点赞送礼物，为什么我不能看？”宇文朔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多了解你一点。”

　　江亦涵一肚子兴师问罪的火气，瞬间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确实，这些都是她自己公开在网上的内容，她没道理指责他什么。只是那种被人看透了心底最隐秘的梦想的感觉，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抚了抚额，摆了摆手，强行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算了，不说这个。继续聊歌手的事，你有什么条件？一个新人歌手，给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市场价了。”

　　“的确，我有个条件。”

　　宇文朔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有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运筹帷幄的腹黑。

　　来了。江亦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水杯。
　　有钱人的经典套路，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无非就是包养、不平等条约，要是他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起身就走，绝不回头。

　　可宇文朔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我的条件是，你今天就要签合同。”

　　江亦涵直接懵了：“啥？”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宇文朔坦然地迎上她错愕的目光，“项目已经筹备好了，团队随时可以到位，就等你点头。早一天签合同，你就能早一天站到属于你的舞台上。”

　　“条款这么多，我哪里看得过来？”江亦涵回过神，忍不住吐槽，“现在六点，距离今天结束也不过六个小时，我总不能闭着眼瞎签吧？”

　　“时间是急了点，但你不用担心。”宇文朔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合同绝对是完全偏向你的，你可以随便找律师看，找多少个都可以，所有费用我来出。就算我想给你埋坑，你的律师也看得出来，放心，我坑谁也不会坑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像一颗石子投进江亦涵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松了口：“那行，我先看看合同。你合同放哪里了？”

　　宇文朔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拿出手机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所以，我现在可以重新加回你的微信了吗？”

　　江亦涵的脸又热了热，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好友申请刚通过，一个电子签的合同链接就发了过来。

　　江亦涵点开，电子合同封面有着银色的logo，两个字：天圆。天圆音乐。天圆地方，大气又霸气，低调里藏着掩不住的矜贵。

　　合同内容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就是类似劳动合同的升级版，清晰地约定了双方的权益和责任。五年合约，固定年薪一千万，作品酬劳按比例分成，分成规则写得详细，却处处都是偏向她的条款。最让她不敢置信的是，约束条件只有一条。
　　她需要在公司任职，也就是说，哪怕她这五年什么都不干，每年也能稳稳拿到这一千万的年薪。

　　惩罚条款也有，五年内如果她主动离职，需要支付二十倍年薪的违约金。江亦涵看了，反倒松了口气，这个条款在艺人合约里太常见了，甚至算得上宽松，顶流艺人的违约金，动辄就是几十倍上百倍。

　　她没再多想，立刻把合同转发给了自己相熟的律师朋友，顺手转了五千块钱过去，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语气急切地拜托朋友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优先帮她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坑。

　　挂了电话，包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前菜刚好送了进来，侍应生轻手轻脚地摆好，又退了出去。

　　江亦涵看着合同上的公司名，抬头问宇文朔：“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天圆音乐这个平台？”

　　“现在是短视频的时代，纯音乐平台很难做起来。”宇文朔拿起公筷，给她盘子里夹了一块低温慢煮的三文鱼，语气平淡，“我已经在谈收购了，就是最近火了一把那个长视频平台，改造成集长视频、短视频、音乐、直播于一体的全内容平台，都叫天圆。音乐是核心板块之一，在公司内部是独立的子公司。”

　　江亦涵纳闷：“就是最近那个天天上热搜，CEO亲自下场和网友对线对骂的平台？我前几天还刷到他的瓜，说他快把公司作退市了！”

　　宇文朔忍不住笑出声，拿起香槟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得江亦涵眼神晃了晃。“所以才好谈收购，股价跌到了新低，早就有意融资，我看这个壳还算干净，用户基数也够，直接谈了全资收购。”他顿了顿，看向江亦涵，眼神认真，“不过这件事目前只有核心团队的几个人知道，你要严格保密。”

　　江亦涵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一本正经：“我嘴严得很，一准不说出去。”

　　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宇文朔看着她，忍不住大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你真可爱。”

　　江亦涵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正题：“谈正事！所以说，音乐板块，比视频平台在公司内部要低半级？”

　　“你放心，它在我心里地位最高。”宇文朔语气郑重，“在遇到你之前，公司内部一直在争论，到底要不要做音乐赛道，一直没定下来。直到我发现了你，听到了你的歌，我才确定，这件事一定要做，而且只能是你来做。”

　　江亦涵挑眉道：“合着我就是来给你们试水的？”

　　“不是试水。”宇文朔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是这个板块的核心，是我做这件事的初衷。现在你加入，是最划算的，你就是天圆音乐的第一位艺人，也是未来的台柱，是元老级的创始人。我不需要你做别的，我只需要你的歌喉，你有别人没有的、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江亦涵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忽然就落了地。她松了口气，靠回沙发里，笑了笑：“那我反倒安心了。听上去，就是一个巨无霸视频平台的新板块，用来拓荒的，也是新平台上线之后，给资本市场讲的新故事。对这么大的收购案来说，花在我身上的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心里想，就算是当这个白手套，她也认了。能有机会把藏了多年梦想捡起来，就算是一场赌，她也愿意赌一次。

　　老板画的饼，她也吃多了，这次也算是有实在的好处。

　　宇文朔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多说什么，只拿起香槟杯，对着她举了举：“不管你怎么想，能让你点头，我就很高兴。来，我们干一杯。”

　　江亦涵吸取了上次断片的教训，只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宇文朔倒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香槟，又给自己续了半杯，挑了挑眉：“这香槟度数太低了，喝着没什么味道。”

　　“你酒量好，你自己喝就好，爱喝什么点什么，不用管我。”江亦涵连忙摆手，生怕他又劝酒。

　　“自斟自饮，有什么乐趣？”宇文朔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酒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喝，才有意思。”

　　江亦涵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手机震了震，是律师朋友发来的消息。她连忙拿起手机，朋友发来一大段语音，转成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合同没任何问题，我特意问了圈里的朋友，全是偏向艺人的条款，半点坑都没有，还问我是哪家公司对新人这么大方，疯了吧？

　　江亦涵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回了个ok的表情。

　　朋友又发来一条：我查了下这个天圆音乐，公司很新，注册地在香港，背后的资方和新加坡的大财团有关系，水很深，你自己把握。

　　江亦涵回了句：我心里有数，等我闲下来再跟你细说。顺手发了个表情包，就锁了屏。

　　她放下手机的功夫，才发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宇文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对面坐到了她的身边，距离很近，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到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一点锁骨。

　　她的脸瞬间又热了，刚想往旁边挪一点，宇文朔已经拿起刀叉，替她切了盘子里前菜的鱼肉，动作娴熟，才把切好的鱼肉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尝尝，这家的海鲈鱼做得不错。”

　　江亦涵浑身都不自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男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她。可一想到上周晚上，她把人啃得浑身是印子，转头就拉黑跑路，那点不自在瞬间就变成了心虚，只好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宇文朔侧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不用谢。虽然你翻脸无情，提上裤子就跑路，一点不负责任，我还是要保持绅士风度的。”

　　江亦涵的脸“唰”地一下，她拿起叉子，狠狠戳了一下盘子里的鱼肉，小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谁……谁不负责任了，那天不是喝多了吗……”

　　“哦？喝多了就可以不算数了？”宇文朔笑得更欢了，故意抬了抬胳膊，露出小臂上那点浅淡的抓痕，凑到她面前。

　　宇文朔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看，这些印子，现在还没消呢。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说法？”

　　江亦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子底下去，只能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温水，不再看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水晶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香槟杯里的气泡缓缓上升，破开在空气里，带着甜丝丝的香气。江亦涵低着头，假装认真地吃着鱼肉，却没看见，身边的宇文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化不开。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