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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她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醒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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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寒坐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握着林许昕的手,没有松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从床头的设备里传出来,像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翻到最后一页,翻页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正在合拢的段落。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下午的暖黄色,在床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光影。那盆薄荷还放在窗台上,叶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暖,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像一页正在被反复折叠的信纸,终于在一扇朝南的窗台上找到了它该停留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短,像是有人帮她剪过的,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她在想,是谁帮她剪的,也许是她自己,在她还能握住剪刀的时候。她伸出手指沿着那只手的骨节慢慢滑过去,从指根到指尖,触感微凉而瘦,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正在被缓慢读透的旧纸,正在它的边缘处,一点一点地变薄。她没有松开手,把那只手轻轻拢在掌心里,让她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
林许昕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口的起伏隔一段时间才会微微动一下,像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读完,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接近它的终点。白霁寒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垂着,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像一页信纸正在被缓慢地翻到它的背面。她不知道她醒着还是睡着,但她没有开口叫她,也没有松开手。
过了一会儿,林许昕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被风碰到的叶子,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白霁寒没有动,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过了几秒,她的睫毛又动了一下,像是正在从很深的地方缓慢地浮上来,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的方向,过了很久,目光才缓慢地移向窗台的位置,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找到白霁寒,像在辨认一封信的落款处是否还残留着自己能认出的字迹。然后她的视线慢慢转向床边,落在白霁寒的脸上,像一页纸正在被缓慢地翻到正面朝上的那一页,正在从它的背面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白霁寒看着她。她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开口说话。她的嘴唇很干,边缘有些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白霁寒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用吸管接了一点水,轻轻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小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点,白霁寒伸手接住了。
林许昕喝完之后,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了一点声音,很轻,像一根线正在被缓慢地收拢。她说了一个字,白霁寒没有听清。她俯下身凑近了一些,听见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声呼吸:“你来了。”白霁寒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她的手。“我来了。”她说。她没有说“我收到你的信了”,也没有说“我找了很久”,她只是说“我来了”,像一个已经过了很久的句子,正在被缓慢地合上。
林许昕没有再说话。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像在确认对面的人还在那里。然后她看着窗台上那盆薄荷,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又回到白霁寒脸上,像在一封已经读完的信里,重新看了一遍落款处那个名字,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天下午她醒过几次。每一次醒的时间都很短,像一封信被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会儿,又合上了。她没有说很多话,偶尔会在目光相接时微微弯一下嘴角,动作很浅,像风吹过时薄荷叶片边缘微微颤动的那一下。窗外的日光在缓慢地西斜,从窗台的边缘移到墙面,又从墙面移到地板上,像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翻页,翻得很慢,像不想太快翻到最后一页。白霁寒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偶尔用吸管喂她喝一点水,偶尔伸手把被沿掖平整一些,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在床边坐着,像在完成一件正在被缓慢合拢的事。窗台上那盆薄荷正在午后逐渐变斜的光线里,沿着它们各自的叶脉向同一个方向轻轻转了过去,像一封正在被持续收拢的信,正在缓慢地合上它最后一页的边缘。
傍晚的时候,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病房的墙面染成暖橘色。林许昕又醒了一次,这次她醒得比之前长一些,目光在暮色里缓缓转动,像在辨认光线和旧物的轮廓。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白霁寒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落到她们交握的手上。她看着那只被白霁寒拢在手心里的手,像在看一件正在被妥善安放的信物,正在缓缓地收拢它最后的温度。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比之前稳了一些:“你把那根细绳带来了吗。”
白霁寒看着她,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窗台上带来的浅绿色细绳,放在她掌心里。林许昕低下头,看着那根细绳,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件已经被磨损得只剩下边缘痕迹的东西,正在它自己的末端处,缓慢地朝她的掌心靠拢。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根细绳,像在一封信的落款处,找到了她最后一次落笔时留下的那道凹痕。
暮色沉下去之后,白霁寒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窗外远处的天际线正在缓慢地变暗,窗台上的薄荷在暮色里微微摇着叶片。她看见林许昕的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的边缘,像在看一件正在被缓缓合拢的信物,正在夜色中寻找它最后的位置。夜风从窗缝间渗进来,吹动薄荷叶片的边缘,泛起一层细碎的轻响,像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翻到它的最后一页,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朝它的终点合拢。而白霁寒会等在那里,在那扇没有关紧的窗台前,继续握着她的手,直到那封信被完全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