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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白决定去找林 她收好信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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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之后,白霁寒没有再写信。她把铁盒里所有的信都重新读了一遍,不是顺序读,是挑着读——翻到某封信的时候停下来,读完,合上,再翻到另一封。她像是在重新认识那些信里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那些被她第一次读时漏掉的东西,如今正从笔画的轻重和折痕的方向里一一浮上来。
她注意到第一封信的落款处,日期下面有一道极轻的铅笔线,像是写完日期之后随手画了一笔,又像是指尖无意间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留下的痕迹。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条线,一直以为那只是折痕的一部分,但现在她把它对着光重新看了一遍——那道线不是随手的,是故意画的,很轻,像怕它被看见。她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她在读完那封信的背面时,看到了同样的铅笔线,画在信封封口内侧,叠在胶带边缘。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我要去找她。”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第二遍。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那个地址是否还能指向她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撑到她找到她。但她决定出发了。
下午她去了邮局,站在柜台前,把那行地址递过去,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查到对应的更具体的地址——街道名、门牌号、所属区域。对方查了一会儿,说这个地址是几年前登记的,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只能确认它归属北欧一座极北的小城,没有具体门牌号。白霁寒道了谢,走出邮局,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个小镇的名字,加上“医院”两个字。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条新闻链接,点进去是一篇好几年前的报道,提到那座小城有一家疗养中心,专门接收长期病患。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回到家之后她打开浅绿色笔记本,把那行抄下来的地址和“疗养中心”四个字并排写在一起,画了一道线,像在连接两个尚未确认是否相通的坐标。
第三天,白霁寒买了一张去那座小城的机票。她在网上订了票,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犹豫太久,点击确认的时候手没有抖。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写道:“我买了机票。下周三出发。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但我还是要去。我有她的信、她的地址、她寄来的薄荷,还有那根系在花盆边沿的细绳。这些应该够我找到她了。”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把那盆薄荷和那盆多肉移到窗台内侧,靠在墙角,让它们并排立着。两根细绳在暮色里垂着,浅绿色和深蓝色,并排系在各自的花盆边沿,末端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两封正在被各自合拢的信,各自在各自的折痕处停留。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根从院子里带回来的浅绿色细绳,触感和之前一样,干燥而柔软,像是已经被风干透了,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环境和湿度。
出发前一晚,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道:“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把该带的都带上了,信、地址、那根细绳。如果找不到她,我至少可以看看她住过的房间和窗台。如果她已经不在了,我会把铁盒里那封信留在她窗台上。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哭,但我会好好记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后把铁盒端起来,放在行李箱最上面,拉上拉链。
第二天早上,她背着那个行李箱出了门。阳台上的薄荷和多肉还放在窗台上,她出发之前给它们浇了最后一次水,蹲下来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上了阳台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窗台上的植物照得微微发亮。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浅绿色的细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放轻的回应,正在缓慢地合上它自己的折痕。
白霁寒关上门,走出了小院。那扇铁灰色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像一个正在被确认的动作,正在被缓慢地收进她即将展开的旅程里。她不知道那座小城在等的人是否还在,但她知道那扇窗台上会有一盆等待被浇水的薄荷,正在窗台边沿安静地绿着,等着她找到它,等着她把自己这些年反复折叠的信纸,沿着那道已经磨损成灰白的绳痕,重新摊平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风穿过楼宇之间,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她正在靠近一扇她还没有见过的窗台,正在靠近一盆她只隔着信纸浇过水的薄荷,正在靠近那个写了最后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有落笔的人。无论她还在不在,她都要去,像一个句子已经写到了最后一行,正沿着纸页的边沿,缓慢地朝它自己的终点合拢。而她会在那个终点处停留,直到那封信被完全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