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沉沦》3点3分

1、第 1 章 餐厅门

　　餐厅门口人来人往，里面放着时下最流行的音乐，冬日的严寒冻不死体内的馋虫，厚厚一层冰面都要被踏平。
　　郑知把车停在餐厅门口等温初弦相亲，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里面两个人交谈时女方脸上的笑容。
　　很正常，任何人面对温初弦的时候都会被逗笑，连郑知都不例外。
　　他别开眼不去看，注意力被车窗上的雾吸引，明明没熄火，还是起了雾，这个冬天真的很烦人。
　　反正温初弦也不可能那么快出来，郑知索性幼稚一次，写下温初弦的名字，每一笔都让他指尖刺痛，每一笔都横平竖直写到最标准。
　　可惜温初弦的名字只适合长久埋在心里，连短暂的暴露都不适合。
　　郑知愣了几秒，用掌心大面积擦除车窗上的雾，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在起雾的车窗上写喜欢的人的名字，不成熟也不理智，更不会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等到雾全部消散，温初弦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郑知面前。
　　“在写我的名字吗？”
　　车窗的隔音太好，郑知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凭借嘴型猜测。
　　“无聊，随便写的，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郑知降下车窗问温初弦，他怕对方继续追问，先开口堵住他的嘴，“上车吧，怪冷的。相亲怎么样？”
　　郑知最不想知道的就是温初弦的相亲结果，真成功了他不确定自己能像大学那样笑着把“恭喜”说出口，失败了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平静地安慰对方，说出“总会遇到合适的”这种话。
　　“不怎么样，我觉得单身挺好的。而且咱俩住一起这么久，我已经习惯有你在了。”
　　郑知和温初弦大学毕业之后一起合租了一套房子，现在已经过去四五年，谁手里的存款都能承担得起房租，没必要再一起合租，但谁都没有提起搬出去住的事。
　　“习惯也能改掉，时间问题。”
　　郑知清醒地知道，地球一直在转，没有什么是没法改掉的，时间不会停滞不前，人也不会一成不变。
　　他当然可以试着不喜欢温初弦，十年而已，想忘记，花个四五十年，到死肯定能忘记。
　　“你还说我，郑知，你今年和我一样，27了！不也一个人？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俩凑合凑合过得了呗？彼此了解，彼此尊重，彼此谦让，多完美！”
　　“男的和男的得艾滋。”
　　温初弦高中时候说过的话被郑知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谁说的？而且我的意思是搭伙过日子，咱俩怎么做？”
　　你说的。
　　郑知不说话，心脏可能出了问题，连支撑他继续和温初弦说话的血液都输送不出来。
　　温初弦眼镜上的雾渐渐消散，他凑到郑知脸前，视线稍微一偏，郑知就和镜片后那双眼睛对上。
　　郑知还是会在每一次对视或者触碰的时候心悸，总以为得不到回应的爱会变淡，会消散，其实不然，明知道温初弦是一扇紧锁的门，却还是会因为风偶尔吹响风铃而心头一颤。
　　“冷吗？先回家吧。”
　　郑知感觉好冷，手指都已经僵硬，冻得他动不了，连眼睛都没办法转动，尽管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温初弦没做什么，正常好朋友之间的勾肩搭背也不过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郑知心思不纯，温初弦的任何动作都足以让他不知所措，因为他从青春期的第一个有关于春天的梦开始就已经不想和温初弦做朋友。
　　当晚郑知梦回高中，那时候温初弦还不怎么戴眼镜，没有镜片的阻挡，郑知能更清楚看见温初弦的眼睛。
　　可是梦里穿着高中校服的温初弦在体育课的活动时间放弃打篮球，一步一步逼近郑知，问他“谁说的？”是戴着眼镜的温初弦。
　　“那么在意干什么？你又不和男的谈。”
　　郑知借着梦，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如果我说想和你谈呢？”
　　“不可能。”
　　郑知在梦里都不敢幻想温初弦喜欢他，还说和他谈，真不可思议，高中的温初弦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郑知清楚地记得，他在寒冬做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梦，温初弦是主角，也是恶人，引诱郑知和他一起偷尝禁果。
　　醒来后郑知匆忙处理这场梦带给他的混乱，不愿意去想，脑海里却总浮现，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温初弦从早自习开始就发现不对，奈何班主任王雅丽在讲台上看着，他只好用自己狗爬似的字给郑知传小纸条。
　　郑知触碰到温初弦的指尖，联想起早上那个梦，脸唰一下就红了。
　　温初弦以为郑知在发烧，毕竟王雅丽不给假是常事，带病上学是班里的普遍现象。
　　第二节课的课间没跑步，全年级的学生都在寒风里听校领导开警示教育大会，提到谈恋爱这条红线，郑知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他不想拖温初弦下水，这人前几天还说想来一场校园恋爱，没谈过恋爱的高中是不完美的。
　　郑知觉得挺对的，他当时真的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和温初弦说：“想谈恋爱多简单，我陪你谈！”
　　“算了吧，男的和男的得艾滋。”
　　这话说出去还没过几天，温初弦就出现在郑知的梦里。
　　郑知的高中注定不完美，此后十余年的人生也不够完美。
　　温初弦好像真的成为罪人，可是没人规定不喜欢一个人是错的，就像没人规定喜欢同性是错的一样。
　　郑知很清醒，他喜欢温初弦是他的事，不需要温初弦知道，不需要温初弦回应，也不需要温初弦的允许，郑知喜欢温初弦，是他自己的选择。
　　没想到这份喜欢居然能持续十年之久，也没想到自己会努力学习，和温初弦考到同一个城市。
　　温初弦已经帮了郑知这么多，郑知的理智告诉他别再奢求，欲望又告诉他你不满足。
　　郑知在黑暗中睁开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初弦，他第一次生出搬出去住的念头，反正早晚的事，温初弦以后会结婚，他的婚房不可能给郑知留出一点空间，要提早适应。
　　他一直是清醒的，不给自己打麻药的后果的加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