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齑粉 徐泽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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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泽临的梦里，经年大火被一阵飓风吹动，火场上的所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这时，身处火场外的他隐约窥见了一抹颀长、让人遍体生寒的身影。
一步一步，每走一步就伴随着一声闷响，那是林意承拐杖落地的声音，此刻也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越来越近，无路可退……
徐泽临猛地惊醒，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刚才经历过怎样的痛苦。
火场上怎么会刮起狂风？
十七年的梦境里从未出现过的凉爽，至此，让徐泽临脊背发凉，胃里涌起一股酸劲，“呕”一声吐了出来。
“嗯……”
他赶紧打开马桶，以防弄的到处都是。
从早上到现在，徐泽临只吃了一碗牛肉面和一颗卤蛋，哦，还有半颗巧克力，想到这儿，他的胃就又开始难受起来。
反反复复，仿佛是要他把整个胃全吐出来才肯罢休，徐泽临四肢无力，眼神涣散，脑袋眩晕。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因为他看到了星星和林意承，林意承依旧是那副善人嘴脸，只不过，只不过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着急呢？
“徐泽临、徐泽临！”
林意承刚推开盥洗室的门，就看见抱着马桶吐的昏天暗地的徐泽临，也顾不上什么医嘱，直愣愣冲过去将人拽过来。
徐泽临被猛地拖拽，胃里本就难受，此刻几乎是脱力地倒向林意承，然后，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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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son，您这位朋友应该是惊吓过度加上三餐进食不规律导致的恶心、乏力，”医生每说一字，林意承的脸冷一度，“需要好好休息，尽量减少刺激源的出现。”
“什么刺激源？”林意承瞥他一眼。
医生看了看徐泽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近期不宜再发生行为，还有………”
“你脑子里，”林意承呼吸重了些，但是语气相当平稳，“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医生：“抱歉Watson，我也是为您的朋友考虑，抱歉。”
“需要注意什么，刺激源在哪儿？”林意承不想废话。
“注意事项……”
林意承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的人，拄着拐杖起身，道：“出去说。”
门刚关上，徐泽临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钉在天花板上，生怕一个侧眸看见了藏在角落里，准备随时随地捉他的林意承。
半个小时后，林意承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间，徐泽临还来不及合眼，也不打算装什么昏迷。
“几点了？”
他的声音堪比撕裂的布帛，破碎中带着低哑。
林意承将手里的温水放下，看着他：“喝水。”
“几点了？”徐泽临执着追问。
“不喝水也可以，那就起来回答我的问题。”林意承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冷气，“醒多久了？”
徐泽临被他扯的脑袋晕，缓了会儿，抬眼睨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让我远离刺激源的时候，你请医生看病不遵循医嘱的么？！”
他蓄力一时，话音落下，牵起了胃部不适，疼得他整个人瑟缩起来。
“……唔…”真疼啊！
“医生不是也让你好好休息？”林意承轻松将问题回掷。
“你在，”徐泽临咬牙切齿，捂着胃的手用力过度，肩膀气的颤抖，“我就不可能好好休息。”
林意承点头，笑了声：“嗯，那就多适应一下。”
完全不讲道理，徐泽临不愿与他争执，身体的疼痛让他无力发起新一轮攻势，此刻他该养精蓄锐。
“喝水。”
林意承又提醒了他一遍。
“………”
徐泽临还是喝了，不过，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可以变本加厉，林意承将几粒药递过去示意他吞下。
“我不吃药。”徐泽临抿唇。
这倒不是怕林意承毒死自己，难道什么事是林意承不敢对他做的，他只是不喜欢吃药，很苦。
林意承看他紧绷着嘴角，道：“裹了糖衣，你的胃不适合受刺激。”
不仅胃不适合，人的精神也不适合。
“我………”
徐泽临抵触，侧头。
“一颗，一百万。”
徐泽临回头，用一种看暴发户的眼神注视他，仿佛在说“你没病吧”。
徐泽临深吸一口气，憋不住了：“你买那么贵的药干什么？！”
在林意承的默默注视下，他还是拿起那几颗让他发怵的药，含进嘴里，顺着水吞下去。
林意承笑了声，道：“我说的是，你吃一颗，我就给你一百万。”
林意承对金钱的概念让他不敢想，一颗药一百万，这几颗药顶他六个月工资了。
“……散财童子。”
林意承看了他一眼，道：“进来。”
在徐泽临的疑惑下，几个保镖手提保险箱进来，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将那几个箱子一一打开。
“我靠！”望着那满箱的钞票，徐泽临有种幻觉升腾的快感，“美元，你认真的？！”
“诚信至上。”林意承看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大碍的模样，没笑，“给你现金，这笔钱就只属于你。”
徐泽临满心满眼皆是绿钞，无心问了一嘴：“什么意思呢？”
“劳务合同的内容已经走完程序，”林意承顿了一会儿，瞥他，“那笔钱也汇向她所在的医院了。”
何钰收到了那笔钱，八百万，不对！徐泽临掀开被子要去拿手机，结果被林意承摁了回去。
“休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像在说“我是为你好”，徐泽临现在没力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哪天走不动了，机会大把地来。
“我需要向她解释这笔钱的来处。”徐泽临仰头看向林意承，生理性眼泪之后的眼眶通红，惹人恼火。
林意承仍是盯着他，语气却有些奇怪：“你确定要打电话？”
“不会太久，最多十分钟。”徐泽临以为是跨国电话价格高昂，他不愿意。
“可以。”
林意承起身，笑着转头就走。
徐泽临没想那么多，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昨天没有给何钰打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担心自己。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徐泽临整理了下状态，笑道：“喂阿钰，是我。”
“我知道。”何钰声音很低。
徐泽临自己当她是身体原因，心里有些激动：“你收到我的钱了么？我赚的第一桶金，怎么样，国外赚钱很奏效吧！”
那边，何钰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徐泽临摸不着头脑，只是轻轻询问她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做了伤害自己的事？”何钰问，“我说了，我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
何钰的话如同一根刺，徐泽临心里被扎到，却还是安慰她：“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徐泽临你告诉我，这笔钱你到底怎么得到的，是不是伤害自己的来的！”
听到这儿，徐泽临明白了，何钰误会了这笔钱的来源，觉得是徐泽临不自爱自重才换来的施舍。
不过，好像也没错，毕竟他确实没什么尊严可谈，这八百万足够救何钰，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需要钱的人究竟会为了它付出多少代价，哪怕失去自由。
“阿钰，不是你……”
“徐泽临，”何钰突然转变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点怯喜，“我……我订婚了。”
变故来得太快，徐泽临措不及防。
“你还记得我和讲的那个医护么？他每晚都回来陪我聊天、给我讲外面的事，你知道，我有多向往那样的日子。”何钰有种不顾徐泽临死活的感受，“所以，徐泽临，这笔钱我是借，不是收，我们会一起……一起还你。”
何钰说到后面有些底气不足，她愧对徐泽临，所以她说这不代表要将自己的未来与徐泽临绑在一起，他们，都有拥抱自由的权利。
言及此处，徐泽临其他的事都没问，也没做任何解释，只是笑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早该发现的，从到这里的第一天，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就该发现，何钰凌晨都还没有睡觉，甚至告诉他自己不是徐泽临的责任，其实，徐泽临没有多难过。
他盯着天花板发现一切多么可笑，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那里空落落的，患得患失也不在了，什么都不在了。
“就昨天，泽临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么？如果你想要挣钱我一定支持你，但是……”
何钰慢慢说着，徐泽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耳边全是轰隆的鸣响，他听到自己对着电话说不要何钰还钱了就这样吧，接着电话也挂断了。
徐泽临希望何钰能幸福，他对何钰早已没有男女之间的爱，少年时的悸动已经被那场火烧为齑粉。
之所以执着着要拯救重病的何钰，一是因为他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二是因为何钰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够窥见幸福的载体，三是希望她幸福，要幸福，要健康，要自由。
不过，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极而泣却没有到来，反而如同一盆冷水浇透了苦苦维持自尊的徐泽临，留在鹿特丹已无意义。
就算回到Z国，去见证健康的何钰嫁为人妇，之后呢？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浑浑噩噩走过一生，困在那场火里，一个人的大火，烧了整整十七年。
如果是这样，他不愿意见证别人的幸福。
徐泽临突然笑起来，放声大笑，笑出眼泪，笑到胃开始痉挛，最后整个人蜷成一团，仍记得祝愿他们，他说：
“祝你幸福，阿钰。”
也祝自己，痛定思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