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的小鲤鱼》火红石蒜

19、人间独偏 湖心亭的风

　　湖心亭的风温柔缱绻，吹散了百年心结，却吹不散俗世人间掀起的风浪。
　　两人相拥静坐了许久，肖宇躁动的神魂彻底安稳，外露的妖异尽数敛入皮囊，恢复了寻常少年的清秀模样，唯独眼底褪去了怯懦拘谨，多了几分释然过后的通透与柔软。
　　可那份根植于骨的疏离，从未彻底消散。他本是天地游离的池鱼，百年浮沉无依，纵使心结得解，也终究与烟火人间格格不入。
　　余仁始终陪着他，不曾多言打扰，只是安静坐在身侧，指尖轻轻牵着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稳稳攥住，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余生。
　　直到午后的阳光偏移方位，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铃沉沉响起，打破了亭间的静谧。
　　铃声急促，提醒着两人逃避的时刻已然落幕。
　　教室那场惊天变故不会凭空消散，满堂的惊惧与猜忌，早已顺着网线、顺着人潮，席卷了整座校园。
　　肖宇指尖微紧，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局促，却不再是从前的惶恐绝望。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人，墨色眼底清亮温柔：“要回去了吗？”
　　他终究要直面那些非议、那些忌惮、那些异样的目光，直面他再也藏不住的异类身份。
　　余仁揉了揉他的指腹，语气笃定温柔：“嗯，我陪你。”
　　无人相伴的风雨他独自熬了百年，往后所有崎岖前路，他必定寸步不离。
　　两人起身，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校园里的氛围已然彻底变了。
　　沿途往来的学生，只要看见他们的身影，无一例外纷纷驻足避让，低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忌惮、好奇与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同窗熟稔。
　　“就是他们两个……”
　　“那个叫肖宇的真的不是人，我亲眼看见他长鳞片、变瞳孔了！”
　　“太吓人了，平时看着软软糯糯的，谁能想到是异类……”
　　“难怪余仁一直拼命护着他，原来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细碎的议论密密麻麻，随风钻进耳中，尖锐又刺耳。
　　肖宇脚步微顿，下意识往余仁身侧靠拢，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臂膀，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刺耳的非议，尽数交由身侧之人抵挡。
　　从前他怕极了这样的场面，怕被猜忌、被排挤、被视作异端，怕辛苦维系的人间安稳彻底破碎。
　　可如今，他身边有了最坚定的归宿。
　　世人皆惧他、疏他、疑他，唯独余仁，知他所有过往，怜他所有孤苦，爱他本真模样，予他毫无保留的偏爱。
　　余仁清晰感受到他的依赖，手臂微微侧拢，将他半护在怀里，周身气场冷冽沉静，淡淡扫过周遭窥探的人群。
　　只是一个眼神，那些喧闹的议论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咽回喉中，无人再敢直视他们分毫。
　　一路通行，一路空巷。
　　所有人都在避让，所有人都在疏离，整条楼道，唯独他们两人并肩前行，清冷又孤勇。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满室死寂再度袭来。
　　方才课间的喧闹荡然无存，全班同学齐齐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门口的两人，眼底混杂着恐惧、避讳、探究，无一人开口，无一人靠近。
　　原本热闹鲜活的教室，硬生生冷得像一座空寂的囚笼。
　　肖宇垂着眸，眼底平静无波，不再慌乱，不再酸涩，坦然承受着所有人的疏离。
　　他本就不属于人间，被世人排挤本就是宿命常态，只是偷得数年烟火温柔，已然是天赐的幸运。
　　两人并肩走向后排的座位，一路之上，周遭同学齐齐侧身避让，恨不得离他们三尺之远，生怕沾染半分异类的气息。
　　曾经和睦融洽的同窗情谊，在真相曝光的瞬间，碎得彻底。
　　唯有靠窗的那两个空位，干干净净，无人敢靠近，也无人敢占据。
　　那是所有人刻意避开的角落，却是肖宇如今唯一的容身之处。
　　落座的瞬间，邻座的同学立刻收拾书本，慌忙挪到远处的空位，动作仓促直白，毫不掩饰心底的忌惮与排斥。
　　偌大的教室，偏偏他们周边一圈，空空荡荡，无人近身。
　　极致的孤立，赤裸裸摆在眼前。
　　肖宇看着眼前空旷的周遭，轻轻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的释然。
　　也好，不必伪装，不必迎合，不必小心翼翼融入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间。
　　余宇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侧身靠近，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可闻，温柔安抚：“别在意。”
　　“他们不懂你，不必放在心上。”
　　肖宇轻轻点头，侧头看他，眼底温润干净：“我不在意的。”
　　只是有点怅然，怅然于人间人情浅薄，畏惧皆为常态。
　　上课铃响，老师走入教室，明显察觉到室内诡异的氛围，看着空荡的后排、疏离的人群，眼底满是疑惑，却也知晓课间那场轰动全校的异变，心知肚明却不敢多言，只能故作寻常开始讲课。
　　整节课，无人转头、无人交谈、无人靠近。
　　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后排的两人，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禁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异类领域。
　　肖宇安静坐着，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全然沉淀下来，无悲无喜。
　　百年孤寂他都熬过了，区区人间孤立，早已伤不到他分毫。
　　更何况，他不是孤身一人。
　　身侧的少年，自始至终，分毫未移。
　　无人敢靠近他，余仁偏偏寸步不离；无人敢接纳他，余仁偏偏倾尽所有偏爱；世人皆惧他避他，余仁偏偏护他宠他。
　　课堂间隙，肖宇指尖微凉，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书页。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上他的手背，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温柔贴合，暖意绵长。
　　肖宇侧头，撞进余仁盛满温柔的眼底。
　　眼底没有旁人的恐惧、避讳、疏离，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坚定不移的爱意，坦荡又炙热，穿透满室寒凉，稳稳落在他身上。
　　“冷了？”余仁轻声问。
　　“一点点。”肖宇软糯应声。
　　妖本体寒，心绪微凉，便极易感知寒意。
　　余仁没有多言，直接脱下自身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头。衣物带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裹住肖宇单薄的身子，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寒凉与疏离。
　　动作自然温柔，旁若无人，在满室刻意的疏远里，格外刺眼，也格外深情。
　　前排有同学偷偷回头观望，看着这极致反差的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人人避之不及的异类，唯独余仁，甘愿倾尽所有，温柔接纳，万般偏爱。
　　下课之后，林舟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站在两人桌前，神色复杂，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是全班唯一没有刻意避让、心生忌惮的人。
　　“肖宇。”林舟压低声音，语气真诚，“我不管你是什么，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温柔胆小、待人很好的肖宇，没变过。”
　　“只是现在学校风声太大，全网都是你的视频和传闻，你们……小心点。”
　　肖宇心头一暖，浅浅弯唇，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谢谢你，林舟。”
　　在满室疏离里，能得一人真诚相待，已是难得的温柔。
　　林舟点点头，又看向余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喧嚣再次远去，周遭重归空寂。
　　肖宇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身侧始终陪伴的少年，眼底清亮温柔：“所有人都避开我了。”
　　“嗯。”余仁应声，目光牢牢锁着他，温柔缱绻，“那我就陪着你。”
　　“他们避你千里，我守你咫尺。”
　　“他们弃你如敝履，我惜你如珍宝。”
　　一句话，道尽了跨越百年的双向羁绊，道尽了俗世人间最极致的偏爱。
　　百年前，世人无情，天地不仁，让他孤身浮沉，受尽劫难。
　　百年后，人间凉薄，众人疏离，可他得一人偏爱，抵世间万千寒凉。
　　肖宇抬手，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眉眼彻底舒展，满心安稳。
　　人间孤立又如何，举世疏离又如何。
　　他的人间，从来无需万众相伴。
　　得余仁一人，便抵山河万顷，便胜人间烟火无数。
　　窗外风过枝叶，光影斑驳。
　　凉薄俗世，人人避他远去。
　　唯有余仁，为他逆流而来，岁岁相守，万般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