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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疑案显现 王泽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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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蹲在那具“尸体”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2005年夏天,盆芽县热得像蒸笼。他接到报警时正在所里吃泡面,电话里值班民警的声音都在抖:“王队,盆芽小学垃圾堆里发现一具尸体,穿校服,是个孩子。”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赶到了现场。警车鸣笛声惊飞了枝头的蝉,围观的人群被拦在警戒线外面,几个老师站在花坛边上,脸色白得吓人。保洁阿姨瘫坐在垃圾桶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砸在地上的塑料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泽拨开围观的人群,蹲在那具“尸体”面前。垃圾堆在最深处,恶臭隔着几米就能闻见,平日里连学生都绕着走。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蜷在那里,身形瘦小,脑袋歪着,长发遮住了脸,校服上沾着暗红的污渍,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黑红色。看着只有十二三岁,正是盆芽小学的学生。
法医很快赶到,蹲下身仔细勘验。在假人的头部旁边,法医捡起一根不长的黑色短发,发丝上还沾着细微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将头发装进证物袋,又对地面那摊未干的血迹取样送检。那个年代DNA检测技术还不算成熟,比对速度也慢,但这起案件发生在校园,影响恶劣,省厅正好在试点未成年人信息库,实验室直接加急处理,连夜出了结果。
凌晨一点,林法医拿着检测报告快步走进派出所办公室,把纸拍在王泽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头发和血迹不是同一个人的。头发属于十二岁的陈默,盆芽小学六年级二班学生。地上的人血来自十三岁的白今江,和陈默同班。”
陈默,白今江。
王泽在本子上记下两个名字,刚拿起手机吩咐警员立刻去学校查找这两个学生,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值班民警脸色惨白地跑进来:“王队,有人报警,孩子失踪了!”
派出所综合大厅里,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眼圈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书包,看到王泽穿着警服过来,猛地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王警官!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昨天早上上学,到现在都没回家,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啊!”女人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您冷静点,慢慢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王泽稳住她的情绪,沉声问道。
女人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叫陈默,今年十二岁,上六年级,穿的就是咱们盆芽小学的校服。”
陈默。这两个字入耳,王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正是DNA比对结果里那根头发的主人。他看着眼前崩溃的母亲,根本不像是报假案,更不像刻意演戏。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那具假人根本不是恶作剧,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信号。目标就是陈默和白今江。
“我们已经在调查您儿子的下落,您先留下住址和电话,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王泽不敢说出假人的事,只能先安抚对方。看着陈默母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他立刻拿起外套,带着警员再次赶往盆芽小学。
这一次他把整个校园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晒得发烫,教学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后楼梯是最偏的角落,平时连保洁阿姨都一周才来拖一次地。王泽打着手电筒在后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查,走到一楼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扶手缝隙里卡着一截几乎看不见的细鱼线,绷得紧紧的,顺着扶手往上延伸,尽头直直指向走廊尽头的美术室。
“美术室钥匙呢?怎么锁着?”王泽转头问随行的值班老师。
“平时这个点都是开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钥匙丢了,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还没来得及找开锁的。”老师连忙答道。
王泽心头一紧,立刻让人叫来开锁师傅。“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他率先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美术室天花板的铁挂钩上,赫然吊着一具少年的尸体。尸体穿着和假人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脖子上缠着细细的鱼线,脸色青紫,早已没了呼吸。尸体下方的地面上扔着一件染满鲜血的同款校服,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法医立刻上前勘验,蹲在尸体旁摸了摸尸僵,又查看了颈部伤口,声音冰冷:“死者下颌和颈部初步僵硬,死亡时间大概在傍晚六点左右——就是群众发现假人、报警的时间。”
王泽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尸体的腰侧。那里有一道清晰的刀伤,形状、深浅和假人身上伪造的伤口完全吻合。身份信息很快确认,死者正是失踪了一天多的陈默。
“缢沟呈八字不交,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死前腰侧被美工刀一类的凶器刺伤,伤口有生活反应,是生前伤。”林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凝重,“这是蓄意凶杀。”
王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凶手先用假人引警方入局,再在同一时间杀害陈默,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得可怕。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徒弟刘叶:“小叶,马上通知陈默家属,注意措辞。另外全力查找白今江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刚挂断,一声剧烈的破碎声突然响起。“哐!”一块石头猛地砸在王泽停在巷口的警车玻璃上,玻璃瞬间碎裂,碎片飞溅一地。王泽迅速后退,抬眼看向巷子深处——空旷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的声响,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师父,您没事吧?”电话里传来刘叶焦急的声音。
王泽盯着漆黑的巷子,眼神冷得像冰:“我没事。抓紧查白今江。”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垃圾堆旁,盯着那具被搁置在一旁的假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普通的假人根本不需要用厚厚的布料层层填充,更不会刻意伪造和真人一致的致命伤口。这不是恶作剧,是藏尸。他戴上手套,一把撕开假人外层的乳胶表皮,里面的染血布料散落一地。布料之下,一具冰冷的少年尸体赫然出现。
死者正是白今江。死亡时间比陈默早四个小时,腰侧的刀伤和陈默、假人的伤口分毫不差。双童惨死,一尸藏于假人之内,一尸吊在美术室之中,案发时间精准对应,凶手还在暗处挑衅警方。
夜幕彻底笼罩了盆芽县,整座县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巷子深处,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站着,看着王泽忙碌的方向。尚未完全变声的少年嗓音对着身边的人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等他上车,把那个警察撞死。”
当晚十一点半,王泽处理完现场,谢绝了同事相送,独自步行回家。走到偏僻的环城路时,一辆无牌面包车突然从暗处冲出,没有丝毫停顿,狠狠撞向他的身体。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响划破夜空。
王泽当场身亡。
时光匆匆,一晃六年。
2011年5月27日,德康市公安局总局门口,阳光刺眼,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人群叽叽喳喳,目光都盯着门口一个密封的泡沫箱,谁也不敢上前触碰。刑侦大队警员吴昊刚上班就被门口的人群拦住脚步,他皱着眉拉开警戒线,戴上手套,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泡沫箱。
箱内的景象让吴昊瞳孔骤缩。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危险品,只有一具少年男尸平躺在箱子里,神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泡沫箱的内壁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有些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的。
尘封六年的悬案,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拉开了序幕。
而那个即将接手此案的人,此时正坐在德康市公安局户籍科的窗口后面,给一个老太太拍身份证照片。他叫沈烈,曾是刑侦大队队长,六年前在双童案的结案报告上拒绝签字,从此被调离刑侦岗位,每天的工作是给老百姓拍照片、录指纹、打印塑封。
他等这个案子,等了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