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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囚鸟 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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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幽禁的这些时日,起初的夏夜,依旧沉溺在兄长无微不至的温柔里。府中寂静得过分,外人绝迹,车马不鸣,连下人走动都轻若蚊蚋。她被安置在最清幽僻静的别院,日日有人按时送来温软膳食、对症汤药、精致点心。夏以昼日日都会来。不再有此前的冷战疏离,不再有冰冷的沉默与猜忌。他待她温柔如初,甚至比从前更甚。会亲手为她喂药,会替她拢好被角,会静静陪她院中小坐,听她轻声说话,眉眼缱绻,包容所有情绪。连日的温柔呵护,几乎快要抚平她心底所有的委屈、隔阂与误会。夏夜一度以为,那场彻夜的冷战、那场关于祁煜的争执、那场无解的误会,已经悄然翻篇。她甚至暗自庆幸。庆幸兄长拦停了出使,庆幸自己不必再踏入南国的风波,不必再面对爱恨纠缠。她天真地以为,是兄长终究舍不得她涉险,不惜对抗朝堂、推掉圣命,换得两人安稳度日。她沉溺在这密不透风、温柔缱绻的牢笼里,心安理得依赖着他的绝对关怀。她丝毫没有察觉,这份无微不至的呵护,是囚禁的糖衣,是疯癫占有欲包裹的假象。府中下人讳莫如深的眼神、永远紧锁的院门、寸步不离的侍卫、禁止外传的口令、外界永远打探不到的半点风声……所有诡异的细节,都被她对兄长的信任一一过滤。
直到这日午后。她遣退侍女,独自在院中散步,无意间停在侍卫闲谈的窗下。两句轻语,轻飘飘传入耳中,瞬间击碎她所有的安稳与沉溺。
“……将军也是可怜,痛失幼妹,还要强撑朝堂,扛住朝野非议。”
“谁能想到夏姑娘芳华早逝,药石无医,真是天妒……”
轰然一声。夏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痛失幼妹?芳华早逝?
她僵在原地,四肢骤然冰凉,头皮阵阵发麻,耳边嗡嗡作响。
她活着。
她明明好好活着。
她日日吃饭、休憩、被他呵护,她明明活生生站在这里!可在外面,在朝堂,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死了。
一瞬间,所有被刻意掩盖的诡异尽数串联,疯狂砸进她的脑海。为什么院门永锁?为什么不见任何外人?为什么断绝一切消息?为什么出使诏书再也不提?为什么兄长突然温柔回宠、将她圈在一方小院,寸步不让她离开?不是庇护。不是避险。是囚禁。是他亲手伪造她的死讯,亲手将她从这世间彻底抹去,亲手斩断她所有前路、所有棋局、所有人生、所有自由。他不要她出使,不要她见祁煜,不要她破局复仇,不要她有自己的念想、自己的前路。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做了最阴狠、最疯狂的禁锢。
温柔是假,占有是真。呵护是假,囚禁是真。
连日来被温柔哄骗的安心、依赖、缱绻,瞬间化作彻骨的寒意与荒诞。她像一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鸟,被他抹去姓名、抹去存在、抹去世间所有痕迹。
从此世间再无夏夜。只有一只被他私藏、永远禁锢、永远属于他一人的笼中雀。
巨大的绝望、恐惧、被欺骗的剧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她以为的和解,是他精心编织的囚笼。她以为的偏爱,是他病态扭曲的独占。她所有的体谅、愧疚、想要并肩破局的真心,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根本不在乎她想要什么。他只在乎——她不能走,只能留在他身边。
夏夜浑身发颤,指尖冰凉,心底那层维系多年、温柔乖巧的兄妹假面,轰然碎裂,片甲不留。她再也克制不住,转身冲进内室。彼时,夏以昼正坐在窗边,指尖翻着书卷,眉眼温和,一身岁月静好的模样。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眸,眼底习惯性漾开宠溺的温柔: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往日能让她心安的眼神,此刻看在夏夜眼里,只剩毛骨悚然的疯狂与虚伪。她站在他面前,气息剧烈起伏,眼底最后一点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破碎、冰冷、愤怒与极致的窒息。
“哥哥。”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撕开所有温情假象。
“外面的人,都说我死了,对不对?”
一句话,屋内所有暖意瞬间冻结。
夏以昼指尖的书卷轻轻一顿。他眼底的温柔没有立刻褪去,却悄然覆上一层沉沉的暗翳。他没有否认。无需否认。对峙已然开场,假面无需再戴。
夏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汹涌:
“是你做的。你对外宣称我病逝,药石无医,你让我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你软禁我,隔绝我所有耳目,锁住我的院门,断掉我所有前路。”
“夏以昼!”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吼,积压多年的委屈、隔阂、误会、此刻尽数爆发。
“你从来不是在护我!你是在囚我!”
夏以昼缓缓合上书卷。他站起身,身形挺拔依旧,往日温润的眉眼一点点褪去温度,露出底下深埋多年、压抑半生的偏执、疯癫、病态的占有欲。他不慌、不辩、不愧、不惧。他只是静静看着濒临崩溃的她,眼底翻涌着世人看不懂的深情与疯狂。
“是我。”
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是我传的死讯,是我瞒天过海,是我断了你所有出路。”
夏夜眼眶通红,泪水疯狂滚落,心口绞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你凭什么!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的棋局,我有我要了结的过往!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
“因为我不准。”
夏以昼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他眼底是全然失控、彻底袒露的疯狂。
世人要利用你。长公主要操控你。朝堂要裹挟你。祁煜要牵绊你。所有人都想瓜分你的人生,都想让你入局浮沉,唯独我,只想留你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心底那股病态的执念反而愈发滚烫。他怕极了。怕她长大,怕她远行,怕她心里装着别人,怕她挣脱他的羽翼,怕她脱离他的掌控。冷战那几夜,他彻夜难眠。她那句赌气的“我就是想见他”,成了扎在他心头拔不掉的刺。他再也承受不住半点风险。与其让你奔赴风波、奔赴别人、奔赴爱恨棋局,不如我亲手毁了你所有的世界,只留我一人给你依靠。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怨我。哪怕你彻底看清我的阴暗、我的疯狂、我的不堪。也没关系。你走不了。你逃不掉。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夏以昼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是彻骨偏执的疯魔。他望着她慌乱破碎的眼眸,一字一句,轻声告白,字字疯狂,字字禁锢。
“夏夜,你听好。”
“天下的风波、朝堂的权谋、南国的纠葛、爱恨的棋局——你不想要,我可以尽数替你碾碎。”“你想要报仇,我替你扳倒长公主。你想要安稳,我给你一世无忧。你想要名利,我给你滔天荣宠。你想要自由……我不能给。”
他俯身,气息贴近她耳畔,温柔又残忍,偏执又沉沦。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自由不行。”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永远留在我这里,只看着我,只依赖我,只属于我。”
“做我一个人的妹妹,一辈子。”
这一刻,所有礼法束缚、所有温柔伪装、所有克制隐忍,尽数崩塌。他不再伪装温润兄长。她不再伪装乖巧幼妹。两人心底最深处、最禁忌、最疯狂的执念,彻底摊开,赤裸裸对峙。一室死寂。温情假面,彻底撕碎。从此,将军府再无温顺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