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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混蛋秦彻,有本事你当面找我 长公主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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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颔首应下秦彻的条件,看似步步退让、成全妥协,眼底的算计却半分未减。她深知不可此刻与秦彻彻底撕破合作盟约,可筹谋数年的诛除大计,绝不能因一个男人的私心半途而废。稳住秦彻、安抚其怒意只是权宜之计,夏以昼这枚心头大患,必须借着此次机会彻底拔除。静默须臾,长公主再度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守住了自己最后的棋局底线:
“我可以依你,往后无人再敢伤夏夜分毫,审讯折磨尽数停止,保全她的肉身与体面。但秦彻,合作的根本规矩,不能废。”
她抬眸直视秦彻冰冷的眼眸,字字清晰:
“夏夜必须招认罪状。夏以昼私蓄兵力、暗藏反心、欺君罔上的罪名,要由她亲口证实、签字画押。”
秦彻眸底寒意骤深,周身气压再度沉落。他瞬间洞悉了长公主的全部心思。她看似各退一步,实则步步紧逼,从未放弃利用夏夜刀刃诛除夏以昼。让夏夜亲手指认兄长谋反,远比严刑拷打更恶毒千倍。这是在逼着夏夜亲手斩断与夏以昼所有的羁绊,逼着她背负悖逆兄长的骂名、受尽世人诟病,更是要彻底碾碎她心底最后的执念与温柔。他心底戾气翻涌,极度抗拒。他要的是夏夜回头臣服、乖乖留在身边,不是要她沦为构陷至亲的利刃,不是要她背负千古骂名、终生活在愧疚痛苦之中。可他偏偏无法拒绝。一旦他强硬否决,今日所有的隐忍克制尽数作废,合作当场破裂,长公主定会狗急跳墙,直接对外公布捏造的□□、谋逆罪状,先一步定死两人罪名。届时他纵使有通天本事,也难以洗刷污名、护住夏夜周全。
两难之间,秦彻心底只剩沉沉的郁色与偏执的隐忍。良久,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嗓音冷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克制:
“可以让她招认。但我要过程全权把控,不许你再用阴私手段逼她、辱她。罪状如何落笔、如何呈报,都由我定。”
他可以默许棋局推进,却必须亲手守住夏夜最后的尊严,掌控所有结局走向。长公主满意颔首,笑意浅浅落于眉眼:
“甚好。你我各司其职,各取所求。”
殿内紧绷的对峙终于暂时落幕,可朝野暗流、各方棋局,依旧汹涌不休。
与此同时,宫外千里追查、彻夜不眠的夏以昼,终于在层层迷雾中,寻到了一丝破开困局的微光。这些时日,夏以昼全程心神紧绷、废寝忘食,一颗心全系在失踪的夏夜身上,焦灼与惶恐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遣尽所有暗卫眼线,死死盯紧长公主府邸的一举一动,排查所有出入人员,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夏夜被囚的蛛丝马迹,如同大海捞针,前路一片漆黑。
夏以昼心底满是极致的慌乱与自责。是他太过自负,是他防备不周,才让夏夜身陷险境、落入敌人圈套。他不敢想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妹妹正在承受怎样的折磨,不敢想那些阴狠小人会如何磋磨她、折辱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凌迟般的煎熬。他日夜不休排查线索,唯恐晚一步,便是天人永隔,便是终生悔恨。就在他濒临焦躁崩溃之际,暗卫传来密报,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韩棠。暗卫探查回报,此人常年隐匿长公主府,是长公主暗中倚重的亲信,更是前些年潜伏南国、刺探边境军情的北境探子。当年南国边境所有异动、朝野排布,此人尽数窥探知晓,绝非长公主寻常幕僚。更关键的是,韩棠近日频繁隐秘出入长公主府,行踪诡秘,从不与人对接,全程独来独往,极为反常。
夏以昼当即下令,所有暗卫全力紧盯韩棠一举一动,寸步不离,细查其所有行踪轨迹。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日午后,暗卫于韩棠落脚的偏僻别院,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其靴底夹缝深处,牢牢粘着一抹极为特殊的暗红色泥土。暗卫火速传回土质样本,经专人核验比对,终于确认:此种细腻温润、色如丹砂的红泥,整座京都方圆百里,唯独西郊断魂山坳一处独有。该处山坳偏僻隐秘、人迹罕至,四周环山掩林,常年无人涉足,极为适合建造隐秘囚牢、暗藏密道。
线索落地,夏以昼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颤,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他一刻未曾耽搁,亲自带队,连夜策马奔赴西郊断魂山坳。苍茫山林,草木丛生,荒无人烟。山坳四周山石林立、藤蔓缠绕,层层草木遮掩,视线极为受限。夏以昼带着一众精锐暗卫,分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毯式搜寻山石缝隙、草木深处、土地断层。众人屏息凝神,细细探查,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可整整搜寻半日,翻遍整片山坳,除却遍地荒草乱石,一无所获。这里地势空旷隐蔽,却无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无牢房印记,无通道缺口,更无半点人居气息。焦灼再度席卷夏以昼周身。
希望燃起又骤然落空,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他清楚,长公主筹谋多年,暗藏的囚牢密道必定极为隐蔽,绝非轻易可寻。可一想到夏夜或许就在这片山林之下、暗牢之中受苦受难,挨饿受冻、受尽折辱,他便心如刀绞。他恨不得劈开这满山乱石、掘遍整片山林,立刻将妹妹护在怀中。可他不能急躁,一旦大肆破坏、动静过大,必会惊动看守之人,甚至逼得敌人狗急跳墙,伤害夏夜。万般无奈之下,夏以昼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焦躁,下令所有人手全数隐匿山林暗处,屏息潜伏、悄然守候。他选择以静制动,隐于暗处,苦等破绽。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山林,夜幕沉沉,星月隐没,山林风声簌簌,寒意彻骨。夏以昼立于最高的山石之上,身姿挺拔却满身疲惫,双眸死死锁定整片寂静的山坳,一夜未合,不曾有半分松懈。心底的牵挂与担忧从未停歇,分分秒秒都在煎熬。他无数次在心底默念:
阿夜,再等等,兄长一定找到你,一定护你平安。
夜色渐深,子时过半,整片山林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渐渐停歇。就在众人近乎屏息麻木之际,山坳西侧一处最为平整、毫无破绽的巨型石壁前,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机关转动之声。声响极轻,混杂在夜露滴落的细碎动静之中,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常年习武、心神极致紧绷的夏以昼,瞬间捕捉到了这缕异动。他眸光骤然锐利如鹰,周身所有疲惫尽数褪去,心脏骤然收紧,剧烈跳动起来。只见那面浑然天成、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型石壁,缓缓向内凹陷、平移一寸,一道狭窄漆黑的密道入口,在沉沉夜色中,悄然显露。紧接着,两道黑衣人影躬身低头,手持夜行令牌,步履谨慎地从密道之中缓步走出,神色戒备,四处张望,似是换岗值守之人。
苦苦守候整夜,濒临绝望之际,密道的蛛丝马迹,终于现世。
夏以昼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喜与彻骨的冷戾。
终于找到了。
夜色幽深,断魂山坳的密道石门缓缓合拢,只余林间夜风簌簌作响,掩去了方才换岗守卫的细碎动静。夏以昼屏息凝神,眼底戾气沉沉,身形如暗夜流云,悄无声息地掠向密道入口。他全程极致克制,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多余,深谙此地机关密布、守卫重重,分毫差错便会惊动全局,伤及身陷囹圄的夏夜。密道纵深幽暗,两侧隔数步便立着一名黑衣守卫,皆是长公主精心挑选的死士,戒备森严。夏以昼隐于阴影之中,身法诡谲迅捷,掌心带风,力道控得极致精准——不伤人命,只精准击晕。一道道身影无声软倒,连一丝闷哼、半点落地声响都未曾溢出。他一路纵深前行,扫清所有暗哨,步履不停,心底的焦灼随着每一步深入不断加剧。密道尽头,便是囚禁他妹妹的炼狱,一想到这些日夜她在此饥寒交迫、彻夜无眠、受尽精神磋磨,他胸腔的钝痛便翻涌不止,几乎窒息。
穿过层层甬道,阴冷潮湿的地牢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最深处的囚牢之内,昏暗烛火摇曳不定,将一室冷寂衬得愈发悲凉。新换的审讯官端坐于石桌前,神色无奈又焦灼。韩棠素来是长公主麾下最擅长攻心审讯之人,软硬皆施、极懂诛心,连他都整整一夜未能逼夏夜低头认罪,反倒被她逼得自乱阵脚、擅自越界受了责罚。如今上头更是严令再三:不许伤其分毫,不许动刑折磨,只许好生问话。这般束手束脚,他根本无从下手。石地上,夏夜单薄的身影静静靠着冰冷石壁,浑身狼狈不堪。额角的伤口凝固着暗红血痂,衬得本就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眼尾泛着极致疲惫的红,连日饥寒、彻夜无眠的折磨,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几近脱力,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轻颤。可即便深陷绝境、受尽磋磨,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面对审讯官再三劝说认罪的话语,她缓缓抬眼,嗓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冷傲骨,字字坚定:
“供纸写得不对,拿回去,再改。”
她明明已经累得眼皮沉重、四肢发软,随时都能彻底脱力晕厥,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心神,不肯示弱、不肯妥协,半点不让旁人看低。依旧凭着最后一口气,拖延时间、拿捏分寸,死守着自己的底线与棋局。
暗处的夏以昼透过牢门缝隙,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昏暗摇曳的火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身上,狼狈与坚韧极致冲撞,狠狠戳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瘦了、憔悴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带着未愈的伤,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倦怠,短短一日一夜的折磨,便将鲜活明媚的小姑娘磋磨得如此狼狈。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这一夜的煎熬:无食无水、无眠无休、受尽屈辱、独自硬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牢里,靠着一己执念苦苦支撑。可即便落到这般绝境,她依旧傲骨铮铮,宁折不弯,不肯向权势阴谋低头半分。心疼、自责、悔恨、暴怒,万千情绪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骨血。他隐在暗处,指节死死攥紧,青筋绷起,眼底翻涌着汹涌的猩红戾气,却强行压下所有冲动。他不能急,不能惊动外人,不能让她再受半分惊吓。今日,他必带他的阿夜,安然脱身。
下一瞬,夏以昼身形一动,如鬼魅破空而出。快、准、稳。无人看清他的动作,只余一道残影掠过。守在牢外的两名侍卫、牢内束手无策的审讯官,甚至连周遭值守的暗卫,尽数被他精准击晕,软软倒地,无声无息。牢门锁扣应声轻开。夏以昼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颜,只露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眸,大步踏入囚牢。昏暗光影落在他身上,带着暗夜杀伐过后的凛冽清冷。
瘫靠在石壁上的夏夜骤然抬眸,疲惫混沌的视线瞬间聚焦。眼前之人眉眼皆被遮挡,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那双温柔隐忍、藏尽偏爱、唯独属于夏以昼的眼眸,纵使覆满杀伐戾气,纵使隐于暗夜阴影,她也一眼便能辨认。无人能复刻,无人能替代。是她的兄长。是来救她的人。连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恐惧与孤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疲惫、委屈、安心、酸涩,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懈,眼眶瞬间泛红。她望着他,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水光,却倔强不肯落下。
夏以昼快步上前,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俯身,生怕碰疼受伤的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疼惜:
“阿夜,别怕,兄长来了,无事了。”
一句话,击碎所有黑暗。夏夜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形,微微前倾,下意识想要靠近唯一的救赎,却依旧哑着嗓子,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有人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此地不宜久留,密道守卫虽被尽数击晕,却撑不了多久,随时会有人巡查至此。夏以昼不敢耽搁,俯身稳稳将虚弱的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与方才杀伐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怀中人身子极轻,带着地牢彻骨的寒凉,脆弱得让他心惊。他转身欲走,脚步刚动,怀中的夏夜却轻轻出声:
“等等。”
夏以昼应声驻足。夏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张捏造罪状的供纸上。她抬手,挣脱他轻微的怀抱,忍着浑身酸软无力,撑着石桌起身,指尖拿起一旁搁置的毛笔,蘸上墨汁。连日被囚、被折磨、被算计、被当做棋子肆意拿捏的委屈与愤懑,尽数凝于笔端。她不顾身体剧痛、不顾处境凶险,在罪状白纸的最末尾,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落下一行清峭字迹——
“混蛋秦彻,有本事你当面找我。”
字迹凌厉倔强,带着少年人不甘受辱、爱恨坦荡的棱角,是她绝境之中,留给秦彻最直白、最肆意的回击。写完,她掷笔于地,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狡黠又倔强的期待。秦彻看到这行字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怒意翻涌?是错愕失神?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后悔?她很想知道。
夏以昼看着她孩子气却格外倔强的模样,心底又疼又软,未曾劝阻,只静静护着她。写完这行字,夏夜彻底脱力,软软靠回他的怀中。
“走。”
夏以昼稳稳抱紧怀中少女,不再停留,转身掠出暗牢,循着密道原路折返,身姿迅捷,一路无人可挡,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山林之中。
待到天边破晓,天光微亮。断魂山坳密道囚牢之中,昏迷的守卫与审讯官尽数苏醒。满地狼藉,空无一人。唯有石桌上那张供纸末尾,一行字迹刺眼醒目,静静昭示着昨夜的变故。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分别传入秦彻住处与长公主深宫别院。一时之间,两方皆起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