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梅雨季》一方青月

16、玉露清柑 支持

　　两人约莫谈了二十分钟，向安宁见身穿马甲制服，长相端正的店员端了咖啡过来，便假装困觉打了个哈欠，听闻她困意上来，顾行栩识相地和她道了别。

　　才挂了电话，镜头之外的江牧风一脸无语，高调叹了口气，学着顾行栩的模样，说了句：“我和她不熟~”

　　“阿栩，我瞧着你已经又栽进去了。”他训斥起顾行栩。

　　随即江牧风略略沉吟，很是严谨地改口：“准确来说，你就没走出来过。”

　　这帮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人能想到，顾行栩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种黏人精。

　　他在公司人狠话不多，怎么和向安宁就这么多话要说呢？

　　顾行栩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自顾自地放了一勺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拿着勺子搅拌咖啡。
　　浓浓的手作醇香散在空气里，窗外，西欧的风从门口外呼啸而过，卷起一地金黄梧桐漫天飞舞。

　　手机咔嚓一声，顾行栩将那一幕拍了下来。

　　在江牧风嫌弃的目光里，熄了手机屏。

　　江牧风脸上写着“眼不见为净”，移开视线，臭美地从里侧的兜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圆镜，仔细检查自己的仪容。

　　在这个连落叶都精致无比的城市，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给中国人丢人。

　　镜子里的男人容貌精美，粉唇微微上翘，鼻翼高挺犹如雕塑。明明是深情的长相，说起话时，却尽显无情和戏弄。

　　江牧风在美国两年，其实是拿着顾行栩的资金给他打工。

　　当年江牧风的产业只涉及游戏设计上，没有接触过智能引擎的研发，他对顾行栩的建议心里没底，可顾行栩说自己愿意一力承担公司亏损。

　　不干白不干，于是江牧风行李一提，也随着向安宁的后脚，跑到了美国。

　　现在两年多过去，公司已经风生水起了，顾行栩却说把公司卖给他，他惊讶得嘴都合不拢，问顾行栩经历了什么。

　　可一见了面，瞧着他这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江牧风就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哄骗他去美国，就是为着他顾总有朝一日跑美国去打基础呢。现在向安宁回了国，美国的公司自然也成了弃子。

　　盈利势头正好的公司，说卖就卖，江牧风只好“含泪”吃下自己打的这份饭，美滋滋地说了句：“下次你们俩再分手，我还替你过去。”

　　这话说得幸灾乐祸，损人不利己。

　　顾行栩面不改色，缓缓放下了咖啡，将他面前的盐罐盖子掀开，狠狠地倒了一罐盐进去。

　　整整八欧的咖啡，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下午茶，就那样毁了。

　　江牧风敢怒不敢言，自己搬了个小空桌，绝望地趴在桌子哀嚎，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诅咒顾行栩，却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

　　国庆大长假过去了一大半，向安宁这四天，简直是住在了鹏程传媒的大楼里。

　　虽然向家不欢迎她，可为了外公着想，她还是隔两日就过去一趟，留意着外公的精神状态。每回从那边回来，她都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能鏖战一整天。

　　原先以为是她势头正猛，可真相却是向安宁不得不加班。

　　起初，向安宁有点庆幸，自己在美国经营出版社，和影视都算文娱领域，应该有共同之处。可真的被那群老股东忽悠着接手了鹏程，她才明白，这是一艘破破烂烂，随时准备沉底的破船。

　　且不说盈利了，光是负债，就足足有三百万之多。
　　服装租赁、广告宣传、日常办公支出、艺人平台宣传费等等，应结未结的，都够她头疼的了，更别提最大头的扑街电视剧，收益远没有成本高。债台一日日高筑，赤字大山无情地横压在向安宁头上。

　　难怪那日向洄祝贺她呢！

　　向安宁合上文件夹，仰头靠在转椅上，深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招商！！！

　　她马上又泄了气。

　　鹏程影视这个烂名头在这里摆着，怎么招得来商！

　　就算她认识那群不差钱的主，他们的钱也不是这么来挥霍的。

　　向安宁正愁眉苦脸时，门外一声热闹的呼号打断了她的愁闷，等她意识到是谁时，顿时又愁上加愁。

　　“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宁昭扬了扬自己橙色的大波浪，扭着腰肢，振臂招呼着满楼层的人，让身后的助手把带来的下午茶分给了大家。

　　“从今天开始，我呢，就是你们宁总的秘书了，大家多多指教。”她夸张地自我介绍，一副珍珠都不能这么真的样子。

　　可全楼层的人瞧着她那么癫狂开放的做派，身后又有助手，就算不认识的，也猜得出来她大概也是哪家的千金来体验生活的而已。

　　不等人介绍，宁昭问了向安宁的所在，就一屁股撞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努努嘴把奶茶放到向安宁面前：“我可是特意捧着你的这杯奶盖过来的，不喝完不许走。”

　　向安宁双手扯了扯两边嘴边，露出一个假笑：“喏，感谢您了。”

　　她低了头，移开视线，决定好好喝完这杯再说。

　　最主要她担心，宁昭要是察觉到她和顾行栩结婚的事情，会就地将她正法。

　　从许多年前开始，宁昭就不喜欢顾行栩和向安宁在一起。

　　她说，顾行栩是个按部就班很无聊的人，一眼看到头的少爷模样。可是向安宁就不一样了，她生得是貌若天仙，能动能静，性格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顾行栩哪里配得上她。

　　后来向安宁和顾行栩在一起后，宁昭气了整整一个月不和她说话。直到向安宁生日，她捧着生日蛋糕出现，露出哭红的双眼：“我说过，你只许吃我给你送的蛋糕！”

　　向安宁见她委屈的模样，又气又笑，抱她在怀里轻声哄道：“我以为你不愿意送我了呢。”

　　“我不送，岂不是便宜了别人献殷勤？”宁昭缩在她怀里，左右拱了拱，一边撒娇着说。

　　她比向安宁矮了两厘米，又故意缩了身形挤入她环抱中。

　　侧眼瞥了顾行栩，暗地里给他打了个倒拇指的手势。

　　完全的挑衅。

　　自那一刻起，两个人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

　　现在向安宁不敢轻易叫她知道她和顾行栩契约结婚的事情，即使是契约，宁昭大概也会很生气。

　　“你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可别在我这里耗神了。”向安宁知道，宁昭的小男友和她闹得厉害，两个人正一南一北地冷战着，所以她才又有空过来在她这边胡闹。

　　“不妨事的，男人多的是。”宁昭原本靠坐在向安宁的桌边，转而微微俯身在她面前，问道，“你怎么解决鹏程的问题，有头绪了吗？”

　　向安宁点点头，虽然万事开头难，但是多少她是有一点思路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似乎都想到了一处去。

　　那一招虽然很脏，但是却很有用。

　　宁昭最喜欢向安宁那样坏笑的模样，露出掌控、果决的强势，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尽管向安宁叫宁昭早些回去，可宁昭不走，硬是熬走了公司其他人，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敲击着键盘。

　　办公室里，向安宁头昏眼花，实在力不从心，说躺沙发上眯二十分钟，结果一转头就已经睡死了过去。

　　宁昭也眼眸发酸，摘下了办公时戴的无框眼镜，抬头放松肩膀时，却猛然看见易泊川的身影。

　　他穿着灰色Polo衫，一条黑色的长裤，静悄悄地出现在安静的办公室门口。
　　此刻，拉夫劳伦的时装在他身上也低调无比。
　　害怕宁昭发出声音，易泊川竖起食指挡在唇上，又举了自己带来的小蛋糕。
　　宁昭点点头，起身先走了出去。

　　鹏程的办公楼租用了商业写字楼的连续三层，向安宁的办公室在最高一层，楼上好像是个网红直播公司，即使深夜一点钟，也还是会传来推动衣服架的声音，忙忙碌碌、叮叮当当的。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劳累。

　　易泊川心里叹气，拿起旁边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向安宁身上，将口袋里的巧克力放在她茶几上。

　　盯着忙得神龙不见尾的女儿，沉静的中年人脸上浮现一圈平时难以察觉的担忧。

　　这条路并不好走，可安宁要走，他能做的，就是不拖她的后腿。

　　“昭昭，过来吃蛋糕，多谢你陪宁宁加班，这几天新到公司很辛苦吧，脸都青了。”

　　走出外间，两人选了张空桌子，分了小蛋糕，易泊川慈祥地望着宁昭，心里对她很是感激。

　　宁昭倒了热牛奶给他，一副乖巧的模样应答长辈：“易伯伯跟我客气什么，下次……您的画……那个，留一幅给我就行了。”

　　现在易泊川的画炒得厉害，转手就是百万盈利。

　　她自己也想得发了美，险些流出口水来，谄媚又夸张地搓了搓手。

　　没点正经的模样。

　　可正是这样的宁昭，成了向安宁最好的朋友。

　　易泊川见到有宁昭陪着，也稍微放下心来。

　　宁昭叫易泊川等等向安宁醒来再走，可他只是摇摇头，不想给向安宁压力。

　　“你们要注意身体，宁宁长大啦，你们年轻人之间玩，我老头子跟不上了。”易泊川开明地说。其实他作画风格诡谲离奇，思维跳跃，不是寻常人之思，要说活跃，他肯定不会输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易泊川不明说，却在深夜替向安宁送来宵夜，足以证明他在悄悄关注着向安宁。

　　他这么说，只有一个理由，让宁昭作为朋友，继续陪着向安宁。

　　望着脸上挂满担忧，却依旧笑着支持女儿的父亲，宁昭露出一丝羡慕的温柔，点点头承诺自己一定会陪着向安宁，把鹏程做大做强。

　　险些她自己都感动了。

　　只是，说是如此，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十月七号，宁昭拉着向安宁，神神秘秘地说带她去招商，转头就把她丢到了一个联谊宴会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俊男靓女，甚至前几日还在为兰若痛哭的苏清言，此刻正握着酒杯，站在他父母身边，礼貌地向一个女子点头。

　　眼下这派头，与其说是招商，不如说是联谊更说得过去。

　　“宁宁，我可不是叫你要看上这里的谁，只是希望你眼光放大一点。”

　　“顾行栩算什么，除了高点、富点、帅点，已经没有别的优点了！”

　　此刻人尚在机场看报的顾行栩，忽然打了个喷嚏，天也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