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法则》顾出息

1、出逃计划 我同意了吗

　　陆路，二十八岁，职业沈若的专属投喂员、穿搭专属顾问、人形安抚抱枕，深度睡眠辅助仪，以及，秘密地下女友。

　　今天，是她单方面策划并执行出逃计划的第一天。

　　当车子平稳地驶出沈家那座被媒体戏称为云端堡垒的庄园时，陆路甚至没敢从后视镜里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小恶魔气鼓鼓地追出来。

　　嗯，虽然她算准了时间，沈若此刻应该还在高级会所里享受着SPA，根本不在家。但五年来的巴甫洛夫式训练，已经让她的神经系统对那位大小姐的一切反应都产生了超前预警。

　　这场出逃并非心血来潮。

　　作为沈若的管家兼情人，陆路的生活精准得像一只瑞士钟表，但表盘的时间，完全由沈若决定。她的人生清单被沈若的需求填得满满当当，从早上七点准备30度柠檬水到晚上十一点半必须在床上躺好等她抱，属于陆路自己的项目，一栏都没有。

　　她爱沈若，爱她明艳如烈焰，也爱她私下里的黏人与脆弱。但她也怕，怕自己在这份密不透风的爱里，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附属品。

　　于是，她向沈先生递交了辞呈，理由是个人发展。

　　沈先生是个通透人，他看着陆路，目光里是几分了然和一丝惋惜：“小若那个脾气……这些年难为你了。想清楚就好，外面的世界也很大。”他甚至非常体贴地批准了她秘密离职，避免了当面告别的修罗场。

　　陆路用了两周的时间，写了一份堪比博士论文的交接手册，事无巨细地培训了新来的李姐。然后，在算好的黄道吉日，也就是今天，趁沈若外出，拉着她的小行李箱，像个终于获得假释的囚犯，脚底抹油地溜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陆路打开了车载音响，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陆路，恭喜你，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你可以去旅行，可以去读研，可以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

　　“嗡！”

　　放在副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三个字，像一道紧箍咒，打断了她所有关于自由的畅想。

　　【大小姐】

　　陆路的心咯噔一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

　　果不其然，理所当然的命令式提问扑面而来。

　　「我的帽子呢」

　　陆路几乎能立刻脑补出那副画面：沈若像只优雅的波斯猫，慵懒地陷在更衣室的丝绒沙发里，晃荡着两条白得发光的小腿，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因为找不到她此刻钦点的帽子而开始不耐烦了。

　　红灯。

　　五年的肌肉记忆让她想都没想，手指就在屏幕上飞舞起来。

　　「更衣室左手边第三格」

　　发出去之后，陆路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不对啊！她已经离职了！她现在是自由人！她应该高冷地不回复，或者直接把这个小祖宗拉黑！

　　正当她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第二条信息又来了。

　　「黑色配红色丝巾那个包呢？」

　　陆路的呼吸一滞。

　　那个包，是她去年送沈若的生日礼物。那条红色丝巾，还是她陪沈若逛街时，她说好看，陆路就悄悄买下来，亲手给她绑上去的。沈若喜欢得不行，逢人就炫耀：“好看吧？我家小路绑的，独一无二。”

　　「包柜顶层」

　　「新买的衣服呢」
　　「我的鞋呢」
　　「我找不到那条黑色抹胸了」

　　一连串的追问，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扫过来，精准地打在陆路心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快刀斩乱麻。

　　「小姐，我已经辞职了，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新管家，我都跟她交接过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以沈若的脾气，手机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她砸了，然后她会用另一个号码打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她“陆路你不想活了是吧”。

　　然而，屏幕上只是安静地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几个字，跳啊跳啊，像是在陆路的心尖上跳舞，跳得她一阵心慌。

　　终于，回复来了。不是暴怒，也不是质问，而是一句……霸道得让她哭笑不得的宣告。

　　「我同意了吗？」

　　陆路看着这五个字，简直要被气笑了。

　　瞧瞧，这就是她的大小姐。在她沈若的世界里，地球是不是圆的她不关心，但她身边的人要走，必须经过她沈大小姐的御笔朱批。

　　「您父亲已经同意了」

　　「你是我的」
　　「他管不着」

　　你是我的。

　　陆路想起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一个酒会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试图借着酒意来骚扰她，沈若当场把一杯香槟从那个男人头顶浇了下去，然后一把将陆路拽到身后，环着她的腰，对着众人冷冷宣告：“看清楚了，她是我的人。想动她，先问问我沈若同不同意。”

　　那晚，陆路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从那以后，“你是我的”，就成了沈若的口头禅。是她宣示主权的旗帜，是她们之间最霸道的密语。

　　此刻，这句密语隔着屏幕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瞬间击溃了陆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在内心深处，她也早已默认了这份归属。

　　「赶紧回来」
　　「你不在我睡不着」

　　陆路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沈若有轻微的睡眠障碍，一个人睡总是会做噩梦。自从她们在一起后，她就成了沈若的睡眠辅助仪。每晚，这个在外人面前张牙舞爪的大小姐，都要挂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的心跳，才能安然入睡。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还听到沈若在梦里呢喃：“陆路……别走……抱紧点……”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床上？

　　陆路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打住，陆路，清醒一点！

　　「我已经辞职了」

　　对话框安静了。

　　陆路的心也像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沈若真的放弃。

　　两分钟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是让陆路手足无措的讨好。

　　「我以后不那么任性了可以吗」
　　「不跟你发脾气了」

　　陆路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那个把任性当饭吃的沈若，那个前一秒还在颐指气使的沈若，现在竟然在跟她示弱。

　　她以为自己离开，是因为受不了她的脾气。

　　这个傻瓜。

　　陆路想告诉她，我就是喜欢你任性的样子，喜欢你对我发小脾气的样子。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点喘息的空间而已。

　　还没等她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温顺中缓过神，大小姐的追魂夺命短信又来了。

　　「你说会照顾我的」

　　那是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沈若不知怎么染上了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死活不肯去医院，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烧得小脸通红，哼哼唧唧地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陆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水，一口一口地喂她吃清淡的粥。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沈若抓着她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委屈巴巴地问：“陆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陆路俯下身，亲了亲她滚烫的额头，无比认真地说：“不会，我说过会照顾你的。”

　　沈若听了，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而现在，沈若把这句承诺翻了出来，当成质问她的武器。

　　你食言了，陆路。

　　陆路的心被刺得生疼。

　　「我都这样求你了」
　　「怎么还不回来亲亲我？」

　　陆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回来……亲亲我？

　　在沈若的逻辑里，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我，沈若，已经放下了身段，承诺了不再任性，甚至搬出了你过去的誓言来提醒你，我已经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你竟然还不麻溜地滚回来亲我以示忠诚？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亲吻。

　　是的，亲吻是她们之间包治百病的灵药。

　　早上要一个早安吻，出门要一个告别吻，晚上要一个晚安吻。吵架了，陆路只要把这只炸毛的小猫按住，狠狠地亲上一顿，她就会立刻软下来，乖乖地任她摆布。

　　沈若现在，就是在要求她履行这个最基本的恋人义务。

　　所有关于“自我”、“空间”、“未来”的宏大命题，在“回来亲亲我”这句简单粗暴的命令面前，被轰得渣渣都不剩。

　　陆路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各种亲吻的画面。清晨薄荷味的轻啄，酒后侵略的深吻，衣帽间角落里偷偷摸摸的亲吻，落地窗下的缠绵热吻……

　　够了！

　　再想下去，她就要把车开到沟里去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心甘情愿。

　　去她的自由，去她的个人发展。她的个人发展，就是把这个小祖宗养得娇纵跋扈，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她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等我」

　　发完信息，陆路把手机往副驾一扔，深吸一口气，方向盘猛地打死，强行掉了个头。

　　身后响起一片不满的喇叭声。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沈若，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亲死你！

　　——

　　庄园的卧室里，沈若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焦灼的来回晃着。

　　她就知道，陆路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稍微放低一点姿态，再撒个娇，那个嘴上说着要走，心里比谁都舍不得她的家伙，肯定会乖乖回来。

　　但是……她怎么还不回信息？

　　难道这次玩脱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等我」时，所有的不安和委屈烟消云散。

　　她赢了！

　　沈若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嘴角咧到了耳根。

　　哼，算你识相。

　　她从被子里抬起头，光着脚跑到落地窗前，眼巴巴地望着庄园大门的方向。

　　虽然她知道高架桥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

　　她开始盘算起来。

　　等陆路回来，第一件事，必须是让她实现诺言，好好亲她。

　　亲完之后……哼哼，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竟敢瞒着她偷偷跑路，胆子也太大了！

　　罚！重重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