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纪元》距菇羊

3、蝉鸣与黑气 凌清沅救人

　　（南城池内）

　　夏日中午，阳光明媚。滚烫热浪密不透风裹住整座南城池，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道旁蝉鸣聒噪刺耳，闷得人胸口发沉。凌清沅盘腿坐在客房的床上，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淋湿了，她紧闭着双眼，正在用某种方式复原消耗殆尽的能力。

　　此时，凌清沅隐隐感觉到体内的月力正在凝聚，她当即催动全身力量，尽数发力。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哭喊：“来人啊，我小孩晕倒了，谁是医生？她……她呼吸很微弱，怕是来不及了，谁能救救她？”

　　这声响一入耳，她体内刚刚汇聚的月力骤然崩碎，慢慢溃散开来。凌清沅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热汗，语气满是烦躁：“又失败了。”话音消散，她移步走向窗边，想看看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楼下人头攒动，毒辣日光直直砸在人群头顶，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众人围着一对母女，小女孩早已失去意识，小脸被高温蒸得通红，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母亲浑身浸满黏腻汗水，一边大口喘着闷热的气，一边哭着向路人求助。

　　凌清沅看见这一幕，本打算转身离开，却忽然感知到一股浓厚的魔气。她的眼底陡然浮现一道命运光盘，转瞬又消散，一缕凶恶黑气死死盘旋在小女孩眉心，若不及时化解，必会伤及性命。

　　她的视线在崩溃痛苦的母亲和昏迷不醒的小女孩之间来回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上衣。弹指一瞬，她深吸一口滚烫闷热的空气，默然走下楼去。

　　人群堵得严严实实，蒸腾的热气裹着汗味扑面而来，周遭全是杂乱的议论声，没有一人上前帮忙。凌清沅根本挤不到小女孩身边，眼见情况越来越危急，她攥紧拳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绷到极限，终于忍不住高喝一声：“都让开！”

　　骤然响起的喝声镇住所有人，闷热嘈杂的人群顺势分开一条通道，她迈步走到母女二人身前。

　　（夏星萤这边）
　　整条街道被烈日烤得滚烫，柏油路面泛着刺眼白光，一丝风也没有。夏星萤走在路上，手里拎着大大小小一堆购物袋，额前碎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发烫的额头上，后背衣衫也闷出大片湿痕。“所有商店都打了五折，这回真不亏。”她低声嘀咕，抬手擦了把不断往下淌的热汗。话音刚落，身旁两名男子的交谈声吸引了她。

　　其中一人抬手扇着热风，开口道：“哎，你听说了吗？最近东边小树林出现一只女鬼。”

　　夏星萤好奇停下脚步，暑气熏得她脸颊发烫，为不引人注意，她低头翻弄袋子里的商品，而在这一瞬间，她指尖无意识划过袋中某物——一枚刻着古老符文的铜牌，被她迅速按了回去。继续假意不在意地偷听。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另一人擦着脖颈汗珠接话：“当然听说了，那女鬼专抓小孩，好多小朋友去林子里玩，回家之后就接连病倒了。”

　　两人聊到此处便停了话，夏星萤见他们不再多说，装作若无其事转身赶路，脚底不自觉加快速度，燥热让她心底莫名发慌。她暗自嘀咕：“哼，我才不信，肯定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谎话。”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思绪收住，快步走远。

　　待夏星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方才闲聊的两名男子同时转头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烈日下两人脸上浮出毛骨悚然的冷笑，眼底藏着阴冷算计。一场笼罩整座南城池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清沅这边）
　　那位母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泪眼红肿的望向凌清沅：“求您……求您救救她……”凌清沅没应声，指尖搭上女孩眉心。无人看见的角度，她袖中银纹微微发亮，一缕月力自指腹渗入，与那缕魔气绞杀在一起。
　　魔气比她预想的顽固，竟顺着月力反噬而来。凌清沅瞳孔骤缩，强行催动更多力量压制，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就是这一瞬的波动——
　　她耳廓微动，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视线，锐利得不像普通人。
　　凌清沅没有抬头，左手悄然掐诀，一道无形的命运涟漪以她为中心荡开。周围路人只觉眼前恍惚了一瞬，再定神时，那黑衣少女已经站起身，而小女孩正茫然地睁开眼。

　　那位母亲见状，激动得抱住了小孩，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随即笑着看向凌清沅：“谢谢您，真的……真的。”母亲吸了吸鼻子，胡乱摸索着口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双手捧着递到凌清沅面前。“求您……一定要拿这！”凌清沅没有拒绝，她把钱放进衣服口袋里，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快步走出人群。可没人发现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望向了那对紧拥着的母女。她的眼里没有冷漠，没有兴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夏星萤看见凌清沅，缓步走上前去，笑着看向凌清沅，抱怨似的开口道：“今天天气真热呀。”她抬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即面露疑惑，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救那个小孩的？你是医生吗？”
　　凌清沅听到夏星萤的问题，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着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夏星萤笑容在嘴角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浅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罢了，没什么。医生好啊，医生救人功德无量。”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凌清沅的反应，隐约捕捉到她慌了一瞬。两人目光短暂对上，又各自错开。凌清沅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夏星萤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回到夏星萤家中。夏星萤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了水果、蛋糕、小说……将它们一一都整理好，而凌清沅则准备回到她的客房，刚摸上门把手，就听到夏星萤在背后说了一声：“等一下。”

　　凌清沅转头，冷淡地问道：“怎么了？”

　　夏星萤将手背在背后，表情温和：“今天晚上有集市，还有烟花，听说热闹得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清沅脸上，唇角微微一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凌清沅摇了摇头，正打算将门推开。“我应该说过，不想出去。”

　　可身后传来的话却让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可你不是刚刚才出去吗？”

　　凌清沅指尖在门把上收紧。
　　这句话不是邀请，是试探，也是警告。
　　她缓缓转身，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类女孩。夏星萤仍笑得温文尔雅，眼底却静得像潭深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