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梦》沐知春

16、第 16 章 六月，

　　六月，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的甜意。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考场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当最后一门英语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仿佛被瞬间点燃，欢呼声、撕书声、拥抱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
　　裴寂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程烈。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打架斗殴的校霸，此刻正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看到裴寂出来，程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辰。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把将裴寂拉进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
　　“考得怎么样？”程烈的声音在裴寂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寂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味。他微微仰起头，看着程烈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正常发挥。”
　　“我就知道！”程烈兴奋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裴寂的头发，“走，回家！老赵说今晚全班聚餐，不醉不归！”
　　高三（一）班的毕业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包厢里热闹非凡，平时严肃的老赵今天也喝了不少酒，红着脸挨个给学生们发红包。男生们划拳喝酒，女生们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裴寂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程烈坐在他身边，像个护食的大型犬，时不时地往裴寂的碗里夹菜。
　　“吃这个，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喝点果汁，别光看着。”
　　裴寂无奈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程烈，你自己吃吧，我饱了。”
　　“不行，你太瘦了，多吃点。”程烈固执地又夹了一块肉。
　　就在这时，班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狡黠的笑：“哎，裴寂，程烈，你们俩可是咱们班的焦点啊。来来来，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
　　裴寂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根迅速泛起了一抹红。
　　程烈却毫不避讳地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谢了啊。”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百年好合我收下了，早生贵子就算了，我俩都是男的。”
　　全班哄堂大笑。
　　裴寂低下头，假装喝果汁，掩饰自己快要滴血的耳根。
　　聚餐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夏夜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烈，”裴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你报的哪个学校？”
　　“南城大学。”程烈回答得干脆利落。
　　裴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南城大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以程烈平时的成绩，根本够不着。
　　“你……”裴寂皱起眉头，“你考上了？”
　　“嗯。”程烈看着裴寂，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高三这一年，我可是拼了命地在学。你忘了？你每天晚上给我补课到十一点，周末还给我押题。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对得起裴老师的一番心血？”
　　裴寂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单方面的付出，却没想到，这个人一直在默默地追赶着他的脚步。
　　“那……”裴寂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也报了南城大学。”
　　程烈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真的？”
　　“嗯。”裴寂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
　　程烈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裴寂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裴寂，”他的声音埋在裴寂的颈窝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尽的深情，“我爱你。”
　　裴寂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嗯，”他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
　　四年后，南城大学。
　　又是一个盛夏。
　　南城大学的操场上，晚风微凉，月色温柔。
　　裴寂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静静地站在操场的草坪上。
　　程烈穿着同样的学士服，从远处跑来。他的步伐很大，带起一阵风，最终在裴寂面前停下。
　　“裴寂！”
　　“嗯。”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他们并肩坐在草坪上，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还记得高三那年，你撕了我的情书吗？”程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裴寂转过头，看着他：“记得。怎么，现在还要翻旧账？”
　　“不敢不敢。”程烈笑着摆手，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裴寂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裴寂的眼睛，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十七岁说过的永远，我依然作数，裴寂。”
　　裴寂看着眼前这个从年少时便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的少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那些曾经的酸涩、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咽下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甜蜜的糖。
　　他反握住程烈的手，十指紧扣。
　　“嗯，”裴寂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也是。”
　　夏末的晚风吹过操场，带来了远处栀子花的清香。
　　月色温柔地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在那个最热烈的盛夏重新开始，又在无数个平凡而温馨的日子里，延续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