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不如当狗》上夏初雨

6、屠夫、厨子与外科医生 大

　　大概过去了六个月的时间，如果是我生前小时候生活的北方，落叶阔叶林乔木的叶子该从艳艳欲滴的鲜绿色过渡到了焦黄的金色再哗啦啦地剪去全部烦恼统统落下，可惜这里更接近于海洋气候，全年的叶子都是沉默的，永恒不变到虚假一样的绿色：四季的钟摆也从多雨的夏季走到了天气爽朗渐冷的深秋，然后转瞬被秋日的冻雨裹挟进了苍白冰冷的冬天。
　　海滨城市的冬天从气温看上去不至于到冰冷的程度，但是给人的感觉像是潮湿的水汽顺着海风报复性地吹入人们的关节缝隙中，就像是刀一点一点片去温暖的感知，让人相信原来海风是那么具有杀伤力的存在，怪不得会形成陡峭多孔的海蚀崖柱。
　　这六个月里，前三个时间我在森鸥外的小诊所里当厨子，后三个月时间我在□□分给太宰的房间里端着便携酒精卡式炉继续给他们当厨子。
　　这一切都来自于某一天的餐桌上森鸥外看着桌子上的速食土豆泥，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太宰治端着青花鱼罐头咬着蟹棒歪着头看他，白鹳骑士落在太宰的肩膀上学着太宰的动作跟着看森鸥外——白大褂的颓废男人低着头碎碎念“昨天是泡面，前天是饭团面包，大前天是便利店便当......好恶心我的味蕾要完全地死掉了”他猛地转过身来，抓着太宰治的肩膀“太宰君你能想象吗？我居然开始怀念我在德国留学时的菜系了！多可怕！那时候我的盘子里起码还有猪肘和香肠！”
　　太宰治把蟹棒一口气吞了下去，咀嚼的声音含糊不清唇齿“没办法嘛，森医生如果不是非要留在贫民窟的诊所的话，去其他地方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饭了”
　　“现在贫民窟的人都瑟瑟发抖地在那位暴君的怒火下躲藏起来，想要委托别人做饭还是外食都变得显眼和困难啊”医生又叹了口气，面带愁苦地盯着杯子里面被热水冲泡开的水汪汪的白色糊糊“下令杀死所有红发的孩子，为了杀死一个敌对组织的干部而在整栋居民公寓楼的食水箱里投下剧毒......这样的命令说是玩笑话都会被人呵斥的程度”
　　“真疯狂啊”
　　我那时候在把床单剪成小人的形状，两个小人缝合起来一圈再把多余的边角料充填进去，就是一个相当简略的布娃娃了。然后把箱子敞开口把娃娃们放进去，箱子的周围撒上饱满的米粒，冲着路口摆放好清水，鲜花和线香：这是引魂召魂的术法，如果有魂魄愿意接受这些供奉就会进到箱子里的布偶中去，原本空白的布偶上会长出五官，未沾杀虐的鬼魂布偶还是白色，那些已经伤害了人的鬼魂布偶则会变成红色。
　　虽然红色布偶的战斗力会更高一些，但是也更加凶险且对人类更具有敌意，我打算把这些放在诊所里作为一重保障，所以我没有放置红色布偶会更加青睐的血食，而是选择了吸引白布偶的香花水米。
　　最近死了不少人，放置布偶的箱子收回来的时候总能充满个大半，过了这个时间段或许我再想要这样进货就只能等到龙头战争也说不定。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见森鸥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闪闪发亮的眼睛，“太宰君，你想了解人体的那些部位最适合快速而没有疼痛的死亡方式吗？”
　　“？”太宰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上了森鸥外的信号开始讨价还价“想都别想，管家可是我的！光靠那些就想打发我也太看不起管家了——”
　　啊？
　　看不起什么？
　　我吗？
　　我像是那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问号多到从头顶冒出来。“难道你就不想试试看管家做出来的料理是什么样子的吗？买螃蟹的钱我可以一手承办喔！”狡猾的大人开始给没出师的小狐狸画饼。
　　“两只！不，四只！我要吃特级的松叶蟹”
　　“螃蟹那么鲜美的食材当然还是吃最新鲜的好了，我们还可以买些高级牛肉回来做寿喜锅和烤肉！”描绘起记忆里闪闪发光的美味料理，森鸥外激动地两个眼睛都冒出来金色的，到处团团转的小星星——
　　“成交！一言为定”
　　值得一提的是，所谓“人体的那些部位最适合快速而没有疼痛的死亡方式”是森鸥外开具的解剖学与人体结构图理的书单。而“管家”的确是万能的料理大师，在条件简陋的小诊所的电磁炉里也烹饪出了不逊色高级餐厅的美味螃蟹锅料理。
　　后来森鸥外终于钓上来了□□首领那条大鱼，我总是想叫他先代：可能因为他在我眼里形同一个死人。
　　死人死了是正常的事情，还在喘气倒是很奇怪了。
　　而没过多久，太宰也被感兴趣的首领给叫了过去，我自然跟着他，顶着所谓妹妹“太宰有希”的身份一起被打包进了海边那五所通体漆黑满是血味的大楼中，食腐的乌鸦和海鸥们追逐着车流和渔船飞落在暗淡的沙滩，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它们转动着没有眼白的，膨胀到马上就要挤破眼眶的无神瞳孔，就这样凝望着你：像是在无声地觊觎对望的你眼睛之中的灵魂。
　　我把拟态的手心温度调高，安抚地握住太宰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冰冷的大海顺着呼吸把他吞没了一切体温，太宰看了一眼我，没有说话，我们被带枪的□□夹着坐在车后座的中央。
　　他把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