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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校中的调情 沈砚舟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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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九分,顾衍之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整个人焦虑得像一只被放在猫面前的仓鼠。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沈砚舟说八点二十在校门口等他,这话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是认真的,他要怎么面对?如果是随口一说的,他是不是就不用紧张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很紧张。
顾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去学校。”他说。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顾衍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上面是一条他编辑好了但还没发出去的消息——
“你不用等我。”
收件人是沈砚舟。
但他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不是不想发,是不敢。
他怕沈砚舟回复一句“谁等你了?自作多情”,也怕沈砚舟根本不回复。
更怕的是——沈砚舟真的在校门口等着,而他发了这条消息之后,那个人会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摔在地上,然后用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以为你是谁?我沈砚舟的时间轮得到你安排?”
顾衍之缩了缩脖子,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八点二十三分,车子停在了圣赫尔曼的大门口。
顾衍之透过车窗往外看——
校门口停着一排豪车,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早餐。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在等他。
没有人。
顾衍之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有一点。但也有一点点……他说不清楚。像是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闷。
“算了。”他小声对自己说,“本来就不应该指望。”
他推开车门,低着头往校门里走。
今天比昨天更冷了一些,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肩膀,步子又快又碎,恨不得一步跨过这段从校门到教学楼的路。
走到校门口的喷泉池旁边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他书包的提手。
顾衍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猛地往旁边闪,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落,整个人重心不稳,朝一侧倒过去——
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五指扣在他腰侧,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它稳稳地把他扶住了,然后又立刻松开,快得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你是兔子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一碰就跳。”
顾衍之抬起头。
沈砚舟站在他面前,逆着晨光。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黑色的细链子。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但偏偏很好看,好看到旁边经过的两个Omega女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刚才捏住顾衍之书包提手的正是拿咖啡的那只手。
“你……你不是说在校门口等我吗?”顾衍之的声音又小又急,“我在门口没看到你。”
“校门口。”沈砚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一扯,“顾衍之,你觉得‘校门口’这三个字指的是校门外面还是校门里面?”
顾衍之愣了一下。
“你刚才在校门外面当然看不到我。”沈砚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解释为什么天是蓝的,“我在校门里面。喷泉池旁边。你在车里的能看到这个位置?”
顾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他确实没往里面看,但话还没出口,沈砚舟已经堵了他一句。
“算了,不用回答。你的智商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顾衍之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砚舟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其中一杯咖啡递过去。
“接着。”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
杯子是热的,隔着纸杯壁,温度恰到好处。
“我没有让你给我买咖啡。”顾衍之小声说。
“这不是给你买的。”沈砚舟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表情冷淡,“多买了一杯,不喝浪费。”
“那你可以——”
“可以什么?倒掉?给你你就喝,哪那么多废话。”
顾衍之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口。
是热的拿铁,不苦,奶味很重,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奶泡。他其实不太喝咖啡,咖啡因会让他心跳加速,但这一杯不知道为什么,喝起来很舒服。
“好喝吗?”沈砚舟问。
顾衍之点了点头。
“那就好。”沈砚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因为明天也是这个。”
顾衍之端着咖啡愣在原地。
明天也是这个?
意思是明天也给他买?
还是说明天也让他喝同一种?
还是说——明天也会在这里等他?
他没敢问。
他端着咖啡,小跑着跟上去。
这一次,沈砚舟的步子依然不快。他甚至比昨天还要慢一些,慢到顾衍之不用跑就能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说是“并排”,其实不太准确。顾衍之走在靠里的位置,沈砚舟走在靠外的位置,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顾衍之来说刚刚好——不远到让他觉得被冷落,不近到让他觉得被压迫。
他不知道沈砚舟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注意到,每当有其他人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沈砚舟就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一点点,用身体挡住他和陌生人之间的视线。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每一次都这样,就不是巧合了。
顾衍之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直视前方,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好像一夜没睡。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的颜色比昨天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疲惫的、被什么东西消耗过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依然没有减弱半分。
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沈砚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教室在几楼?”他问。
“三楼。”
“几班?”
“A班。”
沈砚舟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那个窗户,又低头看了看顾衍之。
“从这里到你的教室,要上三段楼梯,经过十二间教室,四个拐角,两面镜子。”
顾衍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砚舟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这十二间教室里,有三间是高三的,九间是高二的。高三那三间里有一间是我的教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顾衍之从里面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在告诉他,他的教室在哪里。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顾衍之问。
沈砚舟低下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因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问我。”他说,“所以我不如直接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用那种让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语气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杯咖啡十二块钱。明天记得还我。”
顾衍之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咖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十二块钱。
他心里想,这个人,一杯十二块钱的咖啡也要他还。
但他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那辆车的车牌号他看到了——沪A·S级开头的那种车牌,光是一年的保险就够普通人喝一辈子咖啡。
十二块钱。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杯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的一个字。
那个字很小,写在杯盖的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写的是——“乖。”
顾衍之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飞快地把杯盖翻过来盖住那个字,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然后端着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快步朝楼梯走去。
上楼梯的时候,他差点被台阶绊倒。
不是因为没看路,而是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字。
乖。
沈砚舟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那个字的意思——
他是在叫他乖吗?
还是只是随手写的?
还是——还是他想多了?
顾衍之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沈砚舟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人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如果被顾衍之看到,大概会让他手里的咖啡直接掉在地上。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猎人的眼睛里不会有那种柔软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光。
沈砚舟走上三楼的时候,江澜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
“来了?”江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睡了。”沈砚舟从他身边走过去,“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江澜跟上来,“你又失眠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了回去。
江澜坐在他前面的位子上,转过身来,胳膊肘撑在他的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听说你今天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嗯。”
“七点。”江澜重复了一遍,表情夸张,“你沈砚舟——七点出门。你上次七点出门是什么时候?去年?前年?还是你妈逼你去医院看胃病那次?”
“江澜。”沈砚舟抬眼看他,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江澜完全不怕他。从小到大,沈砚舟对所有人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样子,江澜早就免疫了。
“让我猜猜。”江澜托着下巴,“你今天早上七点出门,是因为要去买咖啡。买咖啡是因为某个怕人的小Omega今天要上学。你要在校门口等他,所以你要提前到。你要提前到,所以你七点就出了门。”
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江澜知道他猜对了。
“沈砚舟。”江澜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是不是对那个小Omega有意思?”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江澜后背一凉。
“江澜。”沈砚舟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没没没——”江澜立刻举起双手,“我忙得很,我爸让我这周把公司的财报看完,三百多页,我一个字都没看——”
“那就去看。”
“可是——”
“还不走?”
江澜从椅子上弹起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用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看着沈砚舟。
沈砚舟已经低下了头,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但江澜注意到,他手里的书拿反了。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上午的课对沈砚舟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他不是学不会——沈家的人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他只是不想学。那些课本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喝下去也解不了渴。
他更想坐在窗边,看对面那栋教学楼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从第一节下课开始,他就发现了。
高二A班靠窗的那个座位上,今天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发梢染成了浅棕色。
沈砚舟看了整整一节课。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个人站了起来,离开座位,朝教室外面走去。
他皱了皱眉。
课间去走廊?顾衍之?去走廊?
他想起昨天在校医室里,顾衍之缩在床角说“我怕所有人”时的样子。
那样一个人,会在课间走出去?
除非——他必须出去。
沈砚舟站起身,从后门走出教室,快步下了楼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顾衍珩的嘱托,也许是因为那杯十二块钱的咖啡,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承认的那个原因。
他走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顾家的小Omega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哥今天没陪你?”
沈砚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靠在拐角的墙上,没有继续往上走。
上面传来另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让一下……我过去……”
“过去?行啊,你从我这儿过去。”第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恶意,“不过你身上这味儿是怎么回事?发情期要到了?S级Omega的发情期,啧啧,不知道得多带劲儿——”
话没说完。
沈砚舟从拐角处走出来,一步一步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台阶上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墙的是顾衍之,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后背紧贴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另一个是一个男生,个子不高,但比顾衍之高半个头,正伸着手臂挡在顾衍之面前。
沈砚舟认识那个人。
季明朗,季家的老三,Alpha,A级,高三C班。在圣赫尔曼以嘴欠闻名,但从来不敢在沈砚舟面前多说一个字。
此刻,季明朗的手臂还伸着,嘴巴还张着,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不,是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信息素。
不是普通的Alpha信息素,是S级的,带着碾压性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压迫感。
季明朗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沈砚舟。
沈砚舟没有看他。
沈砚舟在看着顾衍之。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被人欺负的Omega,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秒的宁静。
“沈……沈砚舟……”季明朗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跟你——”
沈砚舟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他身上。
就一眼。
只是一眼。
季明朗的膝盖彻底软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栏杆上,差点翻过去。
“滚。”沈砚舟说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季明朗连滚带爬地跑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有顾衍之急促的呼吸声和风从窗户灌进来的声音。
沈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让自己缓了两秒钟。
他的信息素刚才释放得太突然,太强烈,现在还在体内翻涌。如果他现在走近顾衍之,那股信息素可能会伤到他。那个人的腺体太敏感了,经不起这种程度的冲击。
所以他等了两秒,等到体内那股暴虐的冲动平息了一些,才慢慢走过去。
他走到顾衍之面前,停下。
顾衍之靠着墙,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一滴小小的血珠挂在下唇上,鲜红得刺眼。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滴血,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顾衍之。”
顾衍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雾,他看不清沈砚舟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笨蛋吗?”沈砚舟说。
语气很冲,很毒,像是一把刀直接戳过来。
“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教室里有厕所不会上?非要跑到楼梯间来送人头?你是觉得自己的信息素不够引人注目,还是觉得圣赫尔曼的Alpha都死绝了?”
顾衍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骂得难听,而是因为他骂的内容里,每一个字都是在说他做错了。
他确实做错了。
他不应该一个人出来。他应该在教室里等到上课铃响。他应该——
“抬头。”沈砚舟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温柔了,而是变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
“看着我。”
顾衍之慢慢抬起头。
沈砚舟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说了我会看着你。我说了你在校门口等我。我说了我教室在三楼。你把这些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顾衍之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拼命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沈砚舟看着他哭成这样的样子,忽然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不凶了,而是凶里面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下次。”他说,声音轻了下来,“下次要去哪儿,告诉我。我陪你去。”
顾衍之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还张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
沈砚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顾衍之没有接。
沈砚舟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忽然嗤了一声:“你是等着我给你擦?”
顾衍之的脸瞬间红了,慌忙伸手去接纸巾,手指碰到沈砚舟手指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顾衍之飞快地缩回手,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低下头,胡乱地擦了擦脸。
沈砚舟把手插回口袋,转过身,朝楼下走去。
走了两级台阶,他停下来,没回头。
“跟上。”
顾衍之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小步跑着跟上去。
这一次,他跑得很近。
近到他垂下来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没有注意到,沈砚舟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肩膀都放松了一点点。
他也没有注意到,沈砚舟走路的步子,又慢了一些。
慢到和他完全同步。
两个人一起走过走廊,一起上了楼梯,一起站在了高二A班的门口。
沈砚舟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手里攥着那团被眼泪浸湿的纸巾,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先进去。”沈砚舟说,“放学了别走,我来接你。”
顾衍之点了点头。
他正要推门进教室,沈砚舟又叫住了他。
“顾衍之。”
“嗯?”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衍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那杯咖啡的钱不用还了。”
顾衍之愣住了。
“你今天已经还过了。”
沈砚舟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大,背影笔直而冷峻,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但顾衍之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沈砚舟走路,带着一种“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嚣张劲儿。但今天,他的步子很稳,很轻,像是在走一条他不想走完的路。
顾衍之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团纸巾。
他把纸巾展开,发现那是一张很贵的纸巾,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和沈砚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那张纸巾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校服口袋的最深处。
上课铃响了。
他走进教室,在位子上坐下来,翻开课本。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窗外。
对面那栋教学楼三楼的那扇窗户,有一个人正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他也在看他。
隔着两栋楼之间的距离,隔着无数的空气和尘埃,隔着所有正在上课的人和正在流逝的时间,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几秒。
然后顾衍之低下了头。
他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沈砚舟在对面看到那抹红色,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把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真他妈可爱。”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澜第一时间冲到了沈砚舟的座位前。
“沈砚舟!你刚才是不是释放信息素了?整栋楼都感觉到了!高三C班那个季明朗,听说直接尿裤子了——”
沈砚舟抬起头,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
“没有啊。”他说,“可能是不小心漏了一点。”
“不小心漏了一点?”江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的‘一点’信息素能把一个A级Alpha吓到尿裤子?”
“那他的胆子也太小了。”沈砚舟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建议转学。”
江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砚舟。”他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为了那个小Omega才释放信息素的?”
沈砚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季明朗是不是在楼梯间堵他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但江澜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操。”江澜骂了一声,拿起手机就开始发消息,“我给季明朗打个电话——”
“不用。”沈砚舟按住他的手机,“已经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
沈砚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江澜很少见到的、冰冷到近乎残忍的光。
“我让他滚。”沈砚舟说,“他滚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江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让季明朗滚,不是因为他怕沈砚舟把他怎么样。
而是因为沈砚舟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已经在他的腺体里种下了一个印记——一个“这个Omega有主了”的印记。
这不是语言上的警告,这是生理层面上的、刻进本能里的威胁。
任何Alpha在闻到那个印记之后,都会本能地远离顾衍之。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会知道——靠近他,等于挑战沈砚舟。
而没有人敢挑战沈砚舟。
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标记了他?”
“没有。”沈砚舟说,“我只是在他身上留了一点信息素。淡到只有Alpha能闻到。淡到不会影响他的腺体。但足够让所有Alpha知道——他是我的。”
他说“他是我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江澜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连沈砚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江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完了。”
沈砚舟挑了挑眉。
“你彻底完了。”江澜说,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沈砚舟,你栽了。”
沈砚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看着对面三楼靠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沈砚舟看着那个画面,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
好像也不错。
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但那个念头的余温,在他心里烧了一整个下午。
放学铃响的时候,顾衍之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五分钟。
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沈砚\舟是不是真的会来。
他说了会来。
但万一他只是说说而已呢?
万一他忘了呢?
万一他觉得没必要了呢?
顾衍之把铅笔盒放进书包,又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反复复了三次,直到坐在他前面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反常。
“顾衍之,你没事吧?”那个同学问。
“没……没事。”他小声说,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各种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头晕。
他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身影。
高挑的,冷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雪松和烟草味的身影。
没有。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还是没有。
顾衍之攥紧了书包带子,低下头,慢慢地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起头。
沈砚舟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披在肩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上一块黑色的表。
他看起来像是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湿,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
“你磨蹭什么呢?”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刺,“我在这等了五分钟了。”
顾衍之愣住了:“你在哪儿等的?”
“你们班门口。”
“可是我没看到你——”
“因为你一直在低头收拾你那破书包,收拾了八分钟。”沈砚舟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看到?铅笔盒拿出来,放进去,拿出来,放进去。你那铅笔盒是烫手还是怎么的?”
顾衍之的脸红了。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走吧。”沈砚舟转过身,“今天不去校门口,从侧门走,人少。”
顾衍之乖乖地跟上去。
走了几步,沈砚舟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他。
“顾衍之。”
“嗯?”
“你今天在楼梯间的事,我会告诉你哥。”
顾衍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不要告诉他,他会担心的——”
“他本来就该担心。”沈砚舟打断他,语气冷硬,“你哥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陪你看星星看月亮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顾衍之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又开始泛红。
沈砚舟看到那抹红色,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点。
“但我不会告诉他全部。”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望。
“我只会告诉他,你今天被人堵了,我解决了。”沈砚舟说,“不会告诉他你哭了。也不会告诉他你被吓成什么样了。”
“为什么?”顾衍之小声问。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最终被压缩成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
“因为让你哥知道你哭了,他会担心。让他担心,他就会回来。他回来了,我的活儿就轻松了,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活儿太轻松。”
顾衍之眨了眨眼睛,没有完全听懂这段话的意思。
但他听懂了一点:沈砚舟在保护他。
用一种别扭的、毒舌的、让人又气又想哭的方式。
两个人从侧门出了学校,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
沈砚舟拉开车门,顾衍之刚要坐进去,沈砚舟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出来一个袋子,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件校服外套。
但不是他的,是沈砚舟的。
“你穿我的外套回家。”沈砚舟说,“上面有我的信息素。以后每天你出门之前,把今天这件换下来,换上新的。”
顾衍之的脸腾地红了:“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在楼梯间被人堵,是因为你身上的信息素飘出来了。”沈砚舟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就算贴了两层隔离贴,S级Omega的信息素也不可能完全遮住。但如果你的外套上有S级Alpha的信息素,其他Alpha会以为你是被标记过的,就不敢靠近你了。”
顾衍之攥着那件外套,手指微微发抖。
沈砚舟的外套很大,很厚,带着浓烈的雪松和烟草味。
穿上它,就等于穿上了一个Alpha的标记。
“可是……”顾衍之咬着嘴唇,“这样的话,别人会误会的。”
沈砚舟低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初亮的光。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就是……误会我们在一起了。”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恶劣兴味的弧度。
“顾衍之。”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含着一颗糖,“你觉得,我们这样,和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顾衍之的大脑瞬间当机了。
“我每天早上接你上学,每天放学送你回家,帮你买咖啡,帮你赶走骚扰你的Alpha,把我的外套给你穿,把我的信息素留在你身上。”沈砚舟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这叫什么?”
顾衍之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砚舟看着他呆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气的、好看得不像话的笑。
“上车吧。”他说,“小呆子。”
顾衍之机械地钻进车里,机械地坐好,机械地把沈砚舟的外套抱在怀里。
车子开动了。
沈砚舟坐在他旁边,这次没有留出一米五的距离。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顾衍之的肩膀,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顾衍之低着头,盯着怀里的外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忽然想起沈砚舟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觉得,我们这样,和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但他不敢把这个声音放出来。
他只是把沈砚舟的外套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和烟草。
霸道的,浓烈的,让人害怕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在那个味道里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沈砚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明一暗地照进来,落在顾衍之的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个小小的笑容。
沈砚舟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握住什么,又忍住了。
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
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