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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香玉 任辞远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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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辞远收到调令邮件的时候,正在工位上喝冰美式。
“任辞远,请于今日14:00前至47层金序秋办公室报到,交接项目总监相关工作。”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名字,是自己。第二遍看楼层,47层,他现在的工位在23层,是普通开发岗。47层是核心项目组,是那些在公司干了五年以上才敢觊觎的位置。第三遍看头衔,项目总监。
他入职这家公司多久了?一年不到,本以为金序秋的歉意能够帮他提前转正就完全足够了。
任辞远手上的冰美式拿起又放下。放下的时候觉得这件事需要清醒着面对,拿起来的时候觉得清醒也未必有用。他打开企业微信,找到金序秋的账号,是一个萌萌的蜡笔小新从猫眼里面看像锁孔的照片。
金序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公司里有关他的难听话一波又一波,什么鸠占鹊巢,什么他登堂入室的小三妈以前是个18线的小明星不要脸傍上了有家室的老头子,又或者是说他太年轻,德不配位。
金廷均自从把小三正大光明的迎进门之后,在上流豪门圈子里,难听的传言就层出不穷了起来,不过这些恶意大部分情况下都集中在金序秋和他妈妈身上。
任辞远可能是刚得了好处,此时又仔细看了这样一张童趣的头像,又想到他因为一点照片抑郁而死的结局。
金序秋的私生活本来就是众所周知的风流又荤素不忌,怎么会因为一点不雅照抑郁而死呢,很难说不是被剧情杀了。
可能是任辞远也很喜欢看蜡笔小新,所以他天然的觉得会用蜡笔小新当头像的人估计不会坏的多么惊天动地。
他站起来。组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了。周围的同事没有抬头。23层的工位密集,键盘声噼里啪啦,没有人对一个人的突然升迁表示惊讶。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样子:黑色长发用一根深灰色的发绳松松扎在脑后,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他看着自己的面容,觉得自己昨天太过刻薄,他认识金序秋的谣言在认识金序秋这个人之前。
他在电梯从23层升到47层的几十秒里,他再次想到金序秋的蜡笔小新头像,也许他喜欢蜡笔小新系列的东西。想着想着又想到他深V敞开的胸口,紫幽幽的,往下瞥的眼睛,没洗手就拽他头发的手指,被扯着头发疼痛的无法反抗的不安,还有那句嚣张的,“我的x巴也每天都洗,而且很白”。任辞远对着电梯镜面下意识的又皱了一下鼻子。
叮。47层到了。
走廊比23层宽一倍,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金序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像在等他。任辞远走到门口的时候,金序秋正靠在办公桌边沿,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他来,没起身,只是把下巴抬了抬。
“关门。”
任辞远转身关门。
金序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照例敞着,锁骨和胸肌的轮廓从阴影里浮出来。白金色的头发被发胶抓过,露出额头,淡紫色的眼睛看着任辞远,不急着说话,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任辞远回过头刚好跟这个目光撞个正着,“谢谢金总。”任辞远其实一直是一个有礼貌且有涵养的人,他从小到大都受老师喜欢,一路上贵人无数,极擅长与长辈打交道。
“不错,很乖。”金序秋撑着脑袋,他其实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但是瞳孔小,所以凝视的感觉特别强,小瞳孔就像是狙击枪的瞄准器一样,观察到哪里就瞄准到哪里。
好奇怪,任辞远其实有些不适,他的好处已经拿的够多了,金序秋手指缝里面漏下来了一点东西,都完全足够他感恩戴德。他一直以来都是精英,最擅长在规则与秩序里面做到最好,在这次提拔之前,他每天苦哈哈的加班熬夜,做项目,被领导训,生活苦中作乐,与自己那些有趣的女性朋友谈天说地,吐槽公司,吐槽领导,如果有哪位美女青睐他,也会在不错的时期开展一段恋爱。
他原本是在23层,他今年23岁,上学的时候考的好,工作了以后进大厂,再苦的日子都会熬出头的,当年做学生的时候,他也有成绩很差的时候,他习惯了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往上爬。
可是,在上海,在沪厂,金序秋似乎才是他那个望尘莫及的规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件事情刚好讨得了这位少爷的欢心,以至于如此快的提拔,走捷径的感觉,同事刻意忽视的沉默,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任辞远感到轻飘飘的。
“我明白了,金总。”任辞远太年轻了,这是他大学毕业的第一年,也许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吧,弱肉强食,但是金序秋他只手遮天,任辞远努力挤出些谄媚的笑。
也许从经往后他就要在金序秋的身边与虎谋皮,如果金序秋是规则,那他最擅长讨权威的欢心。
“你刚刚在质疑我。”金序秋依旧撑着下巴,不像刚才那样慵懒,紫的发亮的眼瞳像猫儿一样盯着他。
“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任辞远像是被目光灼烧,眉头微皱,自以为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决定实话实说,“您太亲昵了,从没有人说过我很乖。”
“你看,你又在质疑我。”金序秋身体后仰,这是一个拉开距离的姿势。他散漫的靠在椅子上,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你难以从他的神色看出他生气与否?但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话在表达不满。
“抱歉。”任辞远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居然真成顶头上司了,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没关系,他给钱了,他是上帝。
任辞远在47层待满一周之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金序秋的部门,和他之前待的23层,可能不是同一家公司。
23层是金廷均时代的遗产。打卡机比员工的生物钟还准,加班费给得足,但人也往死里用。组长姓周,四十多岁,头顶稀疏,最常说的话是“小任啊,年轻人多干点是福气”。任辞远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在心里把“福气”替换成“加班费”。然后继续干。
47层不是这样。六点整,坐他旁边的同事开始收东西。任辞远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的屏幕,代码没写完。同事见他盯着自己,笑了一下:“明天再写吧,任工,咱们要下班了。”
同事其实也很年轻,是金序秋的大学同学,属于公司争权,金序秋的亲信那一挂的。
任辞远没走。他习惯了把当天的活当天清完。这是23层养出来的肌肉记忆,也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最深的惯性:事情要做完,做好,做得让人挑不出错。
六点半,金序秋从办公室出来。他看见任辞远还坐在工位上,停了一下。“你是在等我亲自请你下班?”
“我把这个接口测完就走。”
“现在走。”金序秋半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他的办公桌边,他穿着一件英式灰色风衣,半新不旧,像伦敦一年四季潮湿的雨。
常年在雨天穿梭的衣服闻上去有一种湿冷的香风,他实在不像是一个春天的人。
“你在学校的时候得到了朋友的帮助,你会怎么回报他们。”金序秋问他,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在等朋友收东西的普通搭子。
“请她吃饭,关系很好的就给她做饭。”任辞远淡淡的回复。
“你就靠这点手段骗姑娘?”金序秋露出浮夸的表情,“田螺小子?”
今天是一个雨天,春天的下午6点,天已经渐黑,在这样一个有点昏暗的环境里,金序秋看上去很白,他的手放在任辞远的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拍子,他大概是个急性子的人,下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让人感到急迫 。
太白了,手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雕塑学生的作品,混血儿大概都是上帝的宠儿,骨节分明,手如修竹。
任辞远关了电脑,顺手去握金序秋的手,冰冰凉凉,他果然很冷,金序秋没有把手抽走,只是浑身一僵,任由任辞远给他握着暖手。
好冰的手。任辞远几不可查的皱眉,“您…贫血吗?”
“啊…,还有一点低血糖。”金序秋整个人都懵了,任辞远有使用护手霜的习惯,所以那是一双柔软的手,明明是一个Alpha,但是长得秀气,手也白净漂亮。
忽然掌心一沉,任辞远却毫不留恋的背上挎包,转身离开,金序秋本能的想要挽留,他的脑袋似乎都当机了。他这么想也这么做,这次他拽着人的衬衣后领又把人提溜回来,同时低头看手心里的东西。
暖宝宝和阿胶枸杞茶包。
……
“别拿你骗女人的那套来骗我。”金序秋人生27年里,难得的,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
被拎着领子拽回来的任辞远看上去很命苦,但是到底是没有昨天被拽辫子的那种愤怒与激进,他回头的表情就像是个被无理取闹的女朋友殴打的可怜直男,只不过亲爱的女朋友变成了无理取闹的上司。
金序秋却心念一动,因为在ABO的世界观里面,拥有腺体的后颈属于私密部位,但是任辞远却对此反应不大,看来他不反感。
于是晚香玉甜腻腻的暖香丝丝缕缕的释放出来,金序秋是个Enigma。因为Enigma的取向范围很广,所以金序秋从小到大在x这方面可以说是百无禁忌,没有得x病,他家祖宗估计在下面快把头磕烂了。
“又怎么了?大少爷?”任辞远语气慵懒,他有些无奈,人都实实在在的给他升职加薪了,付出一点情绪劳动不是他应该的吗?在这安静的氛围里,那股甜腻的暖香升腾上来,腻的人有些腿软,非常张扬的花香,裹挟在早春的冷气里。
“哪来的花香?”任辞远往窗外看去,他不明白这阵香风是被哪阵风吹来的,“楼下开花了吗?”也不应该,他想,楼下的花香怎么能吹来47层呢,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云和雾,风不该带来任何东西了。
“你喜欢?”金序秋试探的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
“我想问很久了,咱们有这么熟吗?”任辞远抗拒的推了推他,他是个傻子也该觉得不对劲了,“老板,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是Alpha。”
在所谓ABO的世界观里,Enigma的爱情和取向往往是百无禁忌的,金序秋更是如此,他想要,他就主动去争取,几乎从小到大,无往不利,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他就会轻易的拿到,然后轻易的腻味。
“没关系,生理上来说,作为一个Enigma,我也在你的择偶范围内。”金序秋锢着人的手紧了紧,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一个直男Alpha来说惊世骇俗,“我追求的还不够明显吗?”
草,狗老天还是没有放过他的屁股,原来是传说中的enigma吗,作者还挺潮流呢,难怪金序秋的体型如此可怖。
任辞远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几乎无语凝噎,“我有拒绝的余地吗?我比较喜欢女人。”
“我知道啊,但是这不重要。”金序秋的逻辑是不讲道理的,对他来说,任辞远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为人处事的方式,都完美的站在了他的喜好上,年轻的□□,上进的思想,温润体贴的性格,带着书卷气和学生气的气质,还有这张非常中式美人的浓艳又稠丽的脸,丝绸一样的黑色头发,样样都是个极品,喜欢女人又怎么样?重要吗?又不是他金序秋喜欢女人,“你现在应该为表感谢而请我吃饭了,辞远。”他很笃定的说。
“金总,今天天气不好,不是个适合吃饭的天气,天气差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很少,顾客也很少,厨师不会拿出平时的水平来对待菜品。”任辞远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他,一方面自己并不想和一个惦记着自己屁股的男人共处一室,不管他惦记的是前面还是后面,另一方面,他很热爱美食,天气不好的时候,食物的品质会下降,就失去了那种让人会幸福愉快的美味味道。
“那你做饭给我吃。”金序秋不讲道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有点眷恋和松弛的靠在他的颈窝,而是抬眼瞧着他,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面,像两团紫幽幽的火苗。
好有压迫感,任辞远又默默的打起了退堂鼓,自己不要他的好处了,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可是他已经干那么久了,而且他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期待来这个公司实习了,这个公司手底下的游戏也是他大学期间最喜欢的,为了能够来这家公司工作,他起码为此准备了两年,真的好不甘心啊,第一年来正式工作就要面对职场潜规则吗,要么在牌桌上面继续赌,要么就灰溜溜的收拾东西回老家。
生活总是会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给你扇一个螺旋巴掌。
“你要吃什么?”任辞远到底还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钱本应是促进经济发展的工具,但在现实中被人们当作了上帝。
孟子说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因为我需要钱消除我的烦恼。
因为我需要钱撑起我的骄傲。
因为我需要钱开具未来的发票。
……
希望我没有铤而走险的那天。
所以,任辞远平静的看向金序秋的眼睛,“老板,您要吃什么?我什么都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