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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有一个愿望。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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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湿冷的网，裹住了整间病房。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永远放不晴的阴天，和斐昱夏的脸一个颜色。
他靠在床头，指尖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痒得厉害，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再一声，声音从干涩的轻咳变成剧烈的喘息。
“咳咳……”
斐昱夏的肩膀猛地一缩，一口腥热的血猝不及防涌了上来，落在他捂着嘴的手心里，也溅在了洁白的被单上，像开了几朵刺目的红梅。
“夏夏！”
守在床边的妈妈几乎是立刻扑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砸在他的手背上，“夏夏你怎么样？别吓妈妈啊！”
她慌乱地抽纸巾，手忙脚乱地想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又怕碰疼了他，动作僵在半空，只能语无伦次地喊：“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斐昱夏咳得弯下腰，肺里像被抽空了一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见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一遍遍地叫他的小名：“夏夏，又严重了是不是？别吓妈妈，我们再撑撑，再撑撑好不好？”
妈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按呼叫铃，一边语无伦次地哄他：“别怕，妈妈在呢，医生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
斐昱夏缓过一口气，指尖的血已经凝了，他抬起眼，对着妈妈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妈……我没事……”
可那点笑容刚浮起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只能再次低下头，任由腥甜的血从指缝间漏出来，染红了更多的被单。
病房里的呼叫铃响得刺耳，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妈妈抱着他的肩膀，哭得几乎站不稳，一遍遍地念着：“夏夏，再撑撑，医生马上就来了……”
医护人员快步涌入病房，迅速将斐昱夏转移到抢救床，匆匆推入手术室。
手术室红灯亮起，主治医生走出，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泪流满面的母亲。
“病人情况持续恶化，本院已经没有更好的医治办法，建议立刻转往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女人身子一晃，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嗓音哽咽又颤抖：“医生……我儿子他……他还能撑下去吗？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她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我带着夏夏辗转了好几家医院，家里能想的办法全都想遍了，我宁愿是痛在我身上，你知道吗？每次他发病的时候痛在他身上，可我的心也跟着抓紧，求求您说实话，转院之后，他还有机会吗？”
医生缓缓低下头，他见惯了这般生离死别：“就算转院积极治疗，最多也只剩下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手术室的灯熄灭，斐昱夏被送回病房。女人失了浑身力气，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方才医生的话像抽走了她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蔫蔫的，眼底一片灰暗。她轻轻握住儿子微凉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苍白的脸庞。
没过多久，斐昱夏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身侧的金智妍见母亲泪水不停往下淌，他费力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金智妍女士，你哭了呢？”
他浅浅扯出一抹笑意：“别难过啦，我会好起来的。”
金智妍慌忙抬手抹掉眼泪，一边哽咽一边勉强挤出笑容：“妈妈没哭……真的没哭。夏夏，我们有办法了，咱们转去更大的医院，一定会有救的。”
斐昱夏安静看着她，心里早已清楚转院意味着病情加重。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平静：“妈妈，其实……我可以放弃治疗的。我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你。”
金智妍什么也没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儿子微凉的手背，哑声坚持：“咱们还是要去大医院，去大医院，这个医院小了……”
2026年6月13日，晴。
这是斐昱夏被心力衰竭困扰的第一百零八天，也是转院入院的第一天。
心力衰竭会导致体力严重不支、胸闷乏力，行动不便，此刻他安稳坐在轮椅上，由母亲金智妍推着走进病房。他怀里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玩偶，哪怕身形孱弱，眉眼间依旧透着朝气。
病房是普通多人病房，陈设简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没过多久，一位戴着医用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他屈膝半跪在轮椅旁，准备为斐昱夏更换胸口的监护电极与输液贴。
斐昱夏抬眼望过去，先撞进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眸。那双眸子看着比医院这个地方还要冰，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口罩遮掩的唇角，正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视线往下落，他瞥见了对方胸前的工牌，上面清晰印着三个字——朴政旭，他指着他的胸牌，一个字一个字的把他的名字念出来：“朴，政，旭”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朴政旭微微垂眸看过来。
斐昱夏立刻扬起清甜软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朴医生你好，我是斐昱夏。”
朴政旭稍顿片刻，抬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温和低沉：“你好，斐昱夏。我是朴政旭，接下来由我担任你的主治医生。”
松开手后，他神情依旧淡漠：“后续检查和相关治疗安排在后天上午，有任何情况，随时按铃叫我。
说完，朴政旭再没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
金智妍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柔声问道：“夏夏，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说完，朴政旭再没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
金智妍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柔声问道：“夏夏，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斐昱夏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兔子玩偶，轻声应道：“他不喜欢我吗？”话音刚落，金智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道：“听说这位朴医生是院里新来的专家，有他为你诊治，咱们夏夏一定会好起来的。”
斐昱夏的父亲当初刻意隐瞒了家族遗传心脏病史，也正是这份被掩盖的病史，让斐昱夏在20岁时只能躺在病床上后来两人矛盾彻底爆发，早早办理了离婚手续。
夜色笼罩住院部，走廊里行人寥寥，格外安静。
斐昱夏操控着轮椅缓缓前行，打算去洗手间。行到转角处，他探头望了望，一眼便看见了灯下正伏案填写单据的朴政旭。他心里揣着对明日治疗的不安，犹豫片刻，还是转动轮椅慢慢靠了过去。
四目骤然相对，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里，上年有些尴尬，下意识轻声开口：“朴医生，你的眼睛很好看。”
朴政旭抬眸淡淡瞥着他，指尖依旧捏着笔，语气疏离又平淡：“明天就要手术了，注意休息。”
斐昱夏闻言，神色微微落寞，操控着轮椅准备继续往洗手间而去。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朴政旭开口叫住了他：“会害怕明天的治疗吗？”
少年停下动作，肩头轻轻一垂，小声应道：“嗯，有一点，但是习惯就好了，应该是我还没有习惯吧，是不是等习惯了就不痛了？”
朴政旭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斐昱夏抬眸望向他，伸手轻轻虚虚挡在自己嘴前，眉眼带着几分羞怯，轻声说道：“我想看看朴医生口罩下的样子。”
朴政旭将手中的笔收好、盖上笔帽，插进白大褂口袋，淡淡开口：“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斐昱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暗自感慨，嘴上轻声接道：“朴医生可真幽默。”
次日，手术顺利进行。手术从白昼一直持续到满城霓虹亮起，漫长的手术终于落幕。
朴政旭避开往来的人群，独自走上医院露台。晚风裹挟着城市夜色吹来，他倚着栏杆点燃一支烟。
露台另一侧，早有一道飘渺身影静立，是活了数百年、游离在人间与阴阳夹缝的引渡人，代号005
车宇镇缓步走近，望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轻声开口：“007，怎么样？今天有感觉更像人一点吗~”话音有些戏谑。
朴政旭指尖夹着烟，又缓缓吐出一口烟气，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脚下万家灯火，语调清冷散漫：“说实话没什么意思，倒是你，总爱四处游荡。”
“不然，我去哪？”两个人望向对方笑了笑。
夜色静谧，病床上的裴昱夏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带着初醒的朦胧。
守在一旁的金智妍当即惊醒，连忙凑上前，声音温柔又欣喜：“夏夏，你醒了？”
她轻轻扶着少年调整好姿势，指尖温柔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满是心疼：“辛苦了，好好歇着，要是哪里难受就跟妈妈说。”
术后休养了几日，裴昱夏的身体恢复得格外理想，脸色日渐红润，也不必再整日依靠轮椅，慢慢扶着墙壁、廊柱，一步步试着走动。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状态，金智妍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也散去大半。
这天午后，裴昱夏独自走到医生办公室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门时朴政旭正低头整理病历，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少年走到他面前：“朴医生，真的特别谢谢你，我的身体好太多了。”
“不用谢，你本来就是我的病人。”朴政旭语气平淡。
裴昱夏却没就此作罢，眼珠转了转，带着几分俏皮和期待往前凑了半步：“那我恢复得这么快、也算足够坚强，是不是能讨一份奖励？就兑现我那天晚上的心愿就好。”
闻言，朴政旭抬眼，打量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裴昱夏先生，我们之间，仅仅只是患者与医生的关系。”
裴昱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雀跃一点点褪去。他像个被泼了冷水的孩子，天真的期许落了空，心口微微发闷。
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一句话，垂着脑袋，脚步失落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裴昱夏失魂落魄地走到护士站，见几位护士正闲聊，便犹豫着上前，小声问道：“请问……你们知道朴政旭医生摘下口罩是什么样子吗？”
几位护士闻言相视一笑，语气里满是夸赞：“朴医生人特别好，穿上白大褂也别有一番风味。”
裴昱夏听得心头一动，又追问：“那他平日里总戴着口罩，从来都不摘吗？”
“以前偶尔还会取下，近来倒是整日戴着了。”一位护士随口答道。
少年心里的念想越发强烈，暗暗打定主意，要趁着朴政旭休假的机会，亲眼看一看他的模样。往后几日，他一有机会就试探着提起这件事，次次都被朴政旭冷淡回绝。
这天他又一次软磨硬泡，缠得人无可奈何。朴政旭停下手中动作，眉峰微蹙，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感觉你像是那种有口臭的人，一说话就全菌出击。”口罩落下，清俊的脸庞彻底显露。眉眼深邃柔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唇线利落，整张脸俊秀出尘，气质清冷又夺目。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裴昱夏看得微微发怔，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脸颊悄然发烫。他慌忙收回目光，低着头：“朴医生真幽默。”
窗外阴雨连绵，雨丝敲打着玻璃，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裴昱夏坐在病床边，指尖细细摆弄着布料与棉絮，专心缝制着一只晴天娃娃。
朴政旭推门走进病房查房，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一边落笔记录，“你妈妈呢？”
“我妈妈去给我买吃的了”
朴政旭一边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你在做什么？”
裴昱夏举起手里半成品的晴天娃娃，眉眼弯弯：“做晴天娃娃呀。朴医生，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朴政旭笔尖一顿，目光扫过窗外雨幕，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朴医生真幽默，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我就不太喜欢雨天。”少年垂了垂眼眸，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的伤口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阴雨天伤口还会隐隐作痛，很难受。”
朴政旭淡淡开口：“阴雨天伤口不适是术后正常反应，好好休养便会慢慢缓解。”说罢便合上查房本，转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裴昱夏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将晴天娃娃递到他面前，：“朴医生，这个送给你。希望雨天也能有好天气。”谁能拒绝这样一份干干净净的天真呢。
朴政旭沉默地接过娃娃，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屋内静悄悄的。他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晴天娃娃。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光线偏暗。他垂眸望着那小巧的布偶，心底悄然自问：“今天的我，有没有活得更像一个人一点？哪怕是很普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