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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言语伤人,彻底决裂 安珞非常懂 ...

  •   安珞非常懂拿捏人心的分寸。
      仅仅散播流言远远不够,舆论只能埋下猜忌的种子,她要做的,是把自己和冷伊 “旧情复燃” 的模样,实实在在摆到所有人眼前。
      自此之后,安珞几乎把大半时间耗在京都大学。她算准冷伊上下班的时间,清晨守在法学院教学楼下,等冷伊从教师公寓步行过来,便自然地迎上去,并肩一同走进教学楼;午休时分,她会提前到学校食堂,占好靠窗的位置,等冷伊结束上午课程,便走上前,同她一道排队打饭;傍晚下班,她又会等在办公楼出口,陪着冷伊沿着梧桐林荫道慢慢走回公寓方向。
      她从不做出过分越界的举动,不强行牵手,不大声争执,举止得体温婉。外人眼里只看见 —— 一个跨越千里归来的故人。两人并行,一个清冷孤绝,一个柔和娴静,站在一起,挺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一幕幕场景,都无可避免地被乐之看见,每次都安安静静站在远处,指尖攥得发白。
      有时下课走出实训楼,远远望见食堂窗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有时傍晚结束训练,隔着整条林荫道,看见安珞微微侧头,同冷伊低声说着什么。好像每次都很巧,却也只是远远地观看...
      她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脑海反复交替浮现两种画面:一边是冷伊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温和,递回雨伞时简短的道谢,林荫道上几句克制的闲谈;另一边,却是安珞笑意浅浅陪在冷伊身旁的模样。
      训练场上,她频频走神。障碍跑踏错步点,格斗对抗反应慢上半拍,好几次被对手直接扣住手腕按在防护垫上。任课教官接连几次把她叫到一旁谈话,留意到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怠,再三询问是不是身体不适。乐之只能垂下眼,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把所有情绪尽数藏好,只推说是最近休息不好。
      苏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得团团转。训练结束,学员四散收拾护具,她拽着乐之走到训练场边角无人的看台台阶坐下。晚风卷着操场上草木的气息吹过来,苏晓眉头紧锁,语气压得很低。
      “之之,别再盯着他们了。安珞分明是刻意做给你看的,她就是要逼你主动退场。冷教授是被前任死死纠缠,不一定是愿意的。”
      乐之望着远处法学院楼宇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一声极轻的苦笑从喉咙里溢出来,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训练服裤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身不由己?” 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发哑,“若是心底真的半点念想都没有,拒绝本就不难。可她没有。她任由安珞跟在身边,任由全校师生传得沸沸扬扬,不去澄清,不去避开。旁人怎么看,怎么议论,她全都放任不管。”
      积压多日的委屈、不安、自我怀疑,在此刻已经快要撑破理智的边界。苏晓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乐之说的是事实,冷伊始终保持沉默,这份沉默,对乐之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这天傍晚,夕阳沉落楼宇,橘红色余晖铺满整片校园。主教学楼后侧的僻静楼道少有人往来,大部分课程已经结束,师生大多散去,整条走廊空旷安静,只有窗外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乐之结束晚间加练,抄近路打算回警校宿舍。转过楼道拐角,恰好看见冷伊和安珞并肩朝这边走来。
      安珞手上拎着两本外文原版专业书,是方才从图书馆借阅,借口研读当年共同读过的著作,邀冷伊一同过来。一路上安珞提起多伦多读书时的旧事,冷伊大多时候沉默,偶尔简单应答。连日的纠缠、铺天盖地的校内流言、被不断翻出来的旧日伤疤,再加上对乐之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多重情绪堆叠,压得冷伊身心俱疲,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倦意。
      看见迎面拦在路中间的乐之,冷伊脚步顿住,眉头骤然拧紧。
      安珞率先看见乐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微微侧过身体,主动往冷伊身侧靠近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对方的胳膊,用这个细微的姿态宣示自己的位置。
      楼道的光线半明半暗,乐之站在几步之外,眼底翻涌着挣扎。过去这几天,她听过无数传言,见过无数次两人同行的画面,那些被安珞灌输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她原本想忍耐,想等到一个合适时机,安安静静问一句真话。可眼前这一幕,击溃了她所有自持。
      “冷伊,你说实话。” 乐之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锁着冷伊,不肯挪开半分,“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是不是?从头到尾我对你而言,只是一场消遣,是吗?”
      冷伊本就处在情绪濒临崩塌的临界点。她从来都不擅长处理感情纠葛。多伦多那段感情留给她的,除了为数不多的温情,更多是无休止争吵带来的创伤。长久以来,她习惯用冷漠封闭自我,遇到无法拆解的情绪冲突,本能就会竖起高墙,甚至不惜以刺伤别人的方式保护自己。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断撕开旧伤口的安珞,一边是满眼破碎、逼她给出答案的乐之。过往的伤痛,现实的窘迫,对乐之的愧疚,几种情绪拧成一团绳索,死死缠住她。
      她没有办法理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乐之解释。两个人之间太多太多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师生,年龄,还有之前那不可言喻的一晚......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来,冷伊被烦躁和绝望裹挟。
      “是。”
      冷伊抬眼,目光掠过乐之挂满水汽的双眼,听不出半分温度。
      “那天只是我的一次消遣,你不必太过当真。”
      乐之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间全部冷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都盖不住心口的钝痛。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调。
      “我说,我从未喜欢过你。” 冷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刃,狠狠扎进乐之的五脏六腑,“我们之间,我是师,你是生,而且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小孩,我们不合适,一场意外而已。”
      楼道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零星人声,隔着厚厚的墙壁,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乐之的呼吸一重一重地起伏,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汹涌地往外漫,视线被水雾糊得一片模糊。
      “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你的消遣?”
      冷伊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一瞬,再睁开时,眼底所有微弱的柔软尽数敛去,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一句话落下,彻底斩断所有尚未完全萌芽的情愫,碾碎了乐之心里所有的期许。
      安珞安静站在冷伊身侧,不插话,不阻拦,就这么旁观完整场对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嘴角压抑不住地缓缓扬起,心底的目的,终于达成。
      乐之慢慢合上双眼,再重新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团热烈明亮的火光,彻底熄灭。那个敢不顾一切追寻心动、坦荡直白、一往无前的女孩,此刻被彻骨的失望与伤痛浇得通体冰凉。
      她用力深呼吸几下,逼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抬手,用手背一点点拭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很缓,直到脸颊干干净净,再看不出哭过的痕迹。脸上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慌。
      “好,知道了。” 乐之的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悲喜,仿佛刚刚崩溃质问的人不是她,“往后,我会恪守师生本分,不会再来打扰你,冷老师。”
      她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足够疏远的距离。目光最后轻轻扫过冷伊苍白冰冷的脸,那些雨夜的拥抱、伞下的交集、林荫道简短的闲谈,全部在此刻画上句号。
      “之前是我打扰您了,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在楼道落日余晖里越走越远,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一段全心全意交付出去的心动。
      楼道里陷入死寂。
      安珞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冷伊,察觉到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模样,伸手想去触碰冷伊的胳膊。
      “你别太难受,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以后还有我陪着你。”
      冷伊猛地抬手,狠狠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力道很大,安珞猝不及防往后踉跄小半步。
      冷伊的眼神空洞,视线牢牢钉在乐之消失的楼道出口方向,尖锐的疼痛一波一波从心口扩散至四肢。
      是她亲手推开的......
      “你走吧。” 冷伊的嗓音沙哑破碎,几乎听不真切,“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安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此刻再多纠缠只会适得其反,也不敢继续逗留,收敛脸上的情绪,悻悻地转身离开。
      整条空旷楼道,只剩下冷伊一个人静静伫立在原地。
      夕阳的余晖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铺在冰冷地砖之上,孤寂而寥落。
      心底那片被旧日情伤冰封多年的土地,在失去乐之后,彻底沦为一片荒芜。
      直到此刻她才清清楚楚意识到,那个热烈莽撞、毫无保留向她奔赴而来的小姑娘,早已经不动声色,住进了她的心底。
      可是一切,好像已经太晚。
      冷伊缓缓滑身靠上冰冷的墙面,缓缓闭紧双眼。多伦多三年前破碎的旧梦还没有彻底落幕,她又亲手毁掉了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两种伤痛交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肩头。
      雨夜酒吧暖光之下女孩明亮的眼睛;
      学术展会走廊上被当众否认之后,乐之难堪泛红的脸颊;
      下雨天,女孩把雨伞塞到自己手里,义无反顾冲进雨幕的背影;
      林荫道并肩而行,乐之叽叽喳喳分享实训趣事,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一桩一件,此刻全都化作细密的钝痛反复折磨她。
      她明明可以解释,可以和乐之说清安珞的偏执纠缠,可以坦诚自己内心的摇摆与挣扎。可过去那段感情留下的伤疤刻得太深,安珞步步紧逼搅乱她全部心神,骄傲和逃避本能占了上风,她选择了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用谎言把乐之推远。
      不知在墙边站了多久,夕阳完全沉下,楼道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暮色笼罩整栋教学楼。远处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微弱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冷伊缓缓直起身体,指尖微微发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法学院的工作消息,提醒她明天一早要参加教研室会议,还有数份研究生论文等着她审阅批注。现实的责任依旧堆在她肩上,可她此刻,连抬手拿出手机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另一边,乐之走出教学楼。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凉意,吹乱她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情绪,走出那栋楼之后,才终于松动。她没有回警校宿舍,不想让苏晓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沿着校园外环道路往前走。
      路上不时有下课结伴而行的学生说说笑笑擦肩而过,热闹的人声衬得她愈发孤单。眼眶又开始发烫,可她没有再掉眼泪。刚刚在楼道里面说出那句不再喜欢的时候,心里某一块地方,好像已经跟着死去。
      过往那些心动,那些鼓起全部勇气的奔赴,那些偷偷的期待与欢喜,全部变成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她走到校园湖边,靠着湖边的护栏站了很久。湖面晚风掀起细碎涟漪,倒映着岸边路灯昏黄的光点。
      乐之抬手抹了抹眼角,心底做下决断。课堂之上听她授课,训练、课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除此之外,不再生出半分多余念想。
      那些悸动,那些不顾一切的奔赴,到此为止。
      夜色渐深,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晓发来好几条消息,问她去了哪里,担心她出事。乐之指尖在屏幕停顿许久,只回复简短一句:我没事,晚点回宿舍,不用担心。
      删掉了手机相册里,无意间拍下的几张冷伊的侧影照片,又把存了很久的、手绘的那张人像速写,从笔记本撕下来,指尖捏住纸页,任由晚风把纸片卷走,飘向漆黑湖面。
      同一时间,教师公寓。
      冷伊很晚才回到住处。屋子里安静冷清,落地窗外是京都夜晚万家灯火。她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自己。书桌上还放着当年从多伦多带回来的旧物,几本泛黄的专业书,几张残存的旧照片,那是她和安珞过去的痕迹。
      从前她很少翻看,今晚却鬼使神差拿起来。照片上的两个人尚且年轻,笑容明亮。可那些美好底下,是日积月累的猜忌、争吵、伤害。那一段感情耗尽了她太多心力,所以回国三年,她刻意封闭内心,不愿接纳任何人靠近。
      直到乐之出现。
      那个鲜活热烈的小姑娘,像一束猝不及防闯进来的光,一点点融化她多年筑起的壁垒。明明已经有了松动,明明已经动了心,最后却被过往的梦魇,和安珞的步步紧逼,亲手彻底推开。
      冷伊把照片扔回桌面,抬手捂住脸,指节按压着眼眶。无声的疲惫与悔恨漫上来。
      她清楚,安珞不会就此收手。今天这一场决裂,仅仅只是开始。
      乐之这边,若是就此彻底抽身,于乐之而言或许是解脱。可冷伊心底清楚,自己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立场,再去靠近,再去解释。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两间相隔数公里的屋子,两个人,各怀伤痛,隔着一道已经被亲手打碎的鸿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言语伤人,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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