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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吐了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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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哥说:“招人,让他发份简历过来。”
女学生支支吾吾的,她回头看我一眼:“还要简历啊?”
欧哥顿时心里了然:“跟你一样是个讨饭的啊?”
女学生收回目光,坚定地“嗯”了声。
“让他滚蛋!”欧哥挂断了电话。
我没说话,夜风空寂,密密麻麻的寒冷顺着血管爬进骨髓里。
女学生笑着安慰我:“欧哥就这种性格,当时我要干,他也不同意。我就卖惨,你到时候就抱着他的腿哭就行,他这人最喜欢打扮自己了,等不到你鼻涕流下来,他就顺了你的意了。”
我说:“胜之不武啊!”
“什么不武?”女学生问。
“陈不武,我叫陈不武。”我说。
女学生蹙眉上下打量我,手指指着我的脸和身体,指尖上下点动,“你?叫不武?”
我点了点头。
“好老土哦……”她一脸嫌弃地说。
我还是只点头。
她说她明白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我笑着看着她,没有问她原因。
毕竟这本来就是个谎言。
我叫陈争渡,争渡的争渡。
两道发散的灯光从街角扫过来时,女学生兴奋地蹦高,我看着她落地时反复被地面鞭挞的左脚,“……”
“欧哥!就是他,他刚刚还帮我丢垃圾来着,特别能干!”女学生没等到欧哥下车便开始喊。
我眯起眼睛,想从眼前一片煞白的灯光中剖析出欧哥的面貌,但倒映在视网膜上的只有光怪陆离的黑影。
轿车平稳地滑停在台阶旁,车门打开的瞬间,我首先嗅到了一丝沾染寒冷气息的清烟味。
从轿车内散发出来的烟味极淡,如果不是高哥,我可能压根就察觉不到。
欧哥下车时,对着我发出惊呼。
我低着头,假装不经意地拨弄刘海,假装没有认出他。
我知道我的形象很糟糕,看起来像乞丐,甚至是会动手抢东西的乞丐。所以我把双手袒露在别人面前,希望他不要误会我。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
“原来是你啊!”欧哥说。
我对声音很敏感,玻璃破碎时发出的声响能让我心率过快,竹鞭抽过空气的唰唰声能让我太阳穴狂跳……但唯独这次,这样嘹亮刺耳的声音反而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就好像我找到了靠山。
“原来你们认识啊!”女学生说,双手扶着腿,龇牙咧嘴地蹦回我身边。
“你就不能安生会吗?”欧哥说,指着女学生的右腿,“迟早那条好腿也得被你霍霍了!”
女学生朝他做鬼脸、吐舌头,发出各种刺耳的怪叫。
“槮橪,如果这个月再有跟你有关的投诉,我就替好又多惩治你。”欧哥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
好又多的门口就很“多”,左边挤着装馒头用的泡沫保温箱,右边堆着整箱牛奶,收银台两边被各种口香糖占据,台子下面挂着儿童贴画和一元一包的纸牌。
欧哥踢开泡沫箱,最上方的泡沫箱翻滚下来,半块咬过的馒头滚了出来。
我知道这是谁的杰作,我们都知道。
我担心她受罚,毕竟这份可能即将拥有的工作是托她的福,“是我吃的。”
欧哥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半张脸浸泡在收银台银色的灯光中,我的心翻腾了一瞬。
欧哥眯起眼睛,笑着说:“你吃得下?”
我看着他:“我……”
槮橪跳到我们身后,扒着头瞧地上的馒头,她痛惜地捡起来,抓在怀里,拍了拍灰尘:“别扔啊!还能吃呢。”
欧哥挑眉,问我:“你吃的?”
我不说话了,抿着唇看着他笑。
欧哥拿货单拍了我的额头,他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圆珠笔在指尖飞转,“你搬个凳子过来,学学怎么理货。”
槮橪很机灵,咬着馒头,从不知哪里丢给我一个折叠椅,被人坐得凹成盆地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欧哥身旁,看着他手里的货单和圆珠笔。
货单的右上角签着槮橪的名字,她姓欧阳,是个不常见的复姓。皖春就没有名字里有复姓的人。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槮橪的名字。
欧阳槮橪。
很好听的,两个字跟树有关,难怪她这么爱笑。
理货员上面是经理的名字,应该就是欧哥的名字。
欧哥本名叫欧鹄,鸿鹄之志的鹄。
“前期你先跟着槮橪学学理货,后面跟这片的住户都打过照面,认个脸熟再管收银。”欧鹄说。
我点了点头,又说:“我手脚都很干净。”
欧哥顿了顿,撩起眼皮看着我,“干净又怎样?能吃吗?”
我沉默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理应是可以的。
历史故事中很多吃人的记载,既然有记载,那就证明人人都可以是一盘菜,我也可以。
槮橪拖着捆好的纸箱,嘴里叼着棒棒糖。
我起身时,欧哥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弯着腰,嘴唇快要贴到他的额头了:“还有事吗?欧哥。”
欧鹄捏了捏山根,“你别跟她一个德行,称呼我欧鹄就行。我不讲究。”
“好,我知道了。”我说。
我知道,只是我讲究罢了。下次见到他,我还会称呼他“欧哥”。
槮橪把纸箱丢在店铺外的空调外机旁,翘起左腿蹦蹦跳跳地趴在收银台上。
欧鹄拔了下棒棒糖,槮橪跟着往里面伸脑袋,她拍了一下欧鹄的手。
欧鹄松开手,皱眉说:“小姑娘家家,下手没轻没重的。”
槮橪含糊地说:“我练过的。”
“吹吧!牛皮都得被你吹爆。”欧鹄说。
我插不上话,也找不到话题,索性拿起簸箕和扫帚打扫台阶。
胃里忽然一阵刺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其他原因。我反了两口酸水,干呕后咳嗽两声,胃里的灼烧感很强。
我想起司机灌进我喉咙里的那股辛辣,看来那就是根本原因了,但他灌了什么,我又不清楚,只是头晕脑胀,很想吐。
欧鹄掀开帘子出来时,我惨白的脸唰然朝下,弯着腰哗啦啦地吐了满地。
胃里没有多余的食物,只有刚才喝进去的牛奶。
眼前直冒金星,我看着满地狼藉,被我浪费的牛奶和胃液混合在一起,腥酸的味道在夜风中扩散。
“抱,抱歉……”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朝前看,发现我弄脏了欧鹄的皮鞋。
我朝他的鞋伸出手掌,“我马上给你擦干净,抱歉……”
欧鹄蹲下身,隔着我的呕吐物,他捏起我的下巴,语气平静,“你有住的地方吗?”
“我,暂时有。”我说。
欧鹄问:“跟槮橪住在一起?”
我虚脱无力地点了点头,“是,但是房间没有连在一起。”
欧鹄转头看着槮橪,问:“你那出租房连供暖都没有,就拉他跟你受罪?”
槮橪张着嘴巴,好像无力反驳,她看看我,最后把头低下,什么都没有说。
欧鹄上车前,从口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拿着,把物业费交了。”欧鹄说,“别让物业觉得你老板我虐待员工,背后说我风凉话。要是没顾客来买东西,我第一个质问你。”
槮橪毫不避嫌地摸出一沓钞票,她沉默了一秒,在欧鹄打开车门时,倏然双膝跪地。
欧鹄:“……”他见怪不怪地缩回脚,对槮橪的脸很有戒备心。
我觉得槮橪应该练过一秒落泪,眼泪和晶莹的鼻涕顺着脸颊滑下来时,我看愣了。
怎么做到的?
很像电视剧里的一秒落泪,叔母经常紧随其后,只有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共情那么假的演技。
欧鹄跨坐到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车窗徐徐落下,“嚎什么嚎?方圆百里的狼听到都以为自己生前的狼王转世成人了呢。闭嘴,真难听。”
槮橪嚎了最后一嗓,把路口对面的声控灯喊亮了。
“你那车修了没?”欧鹄问。
“没呢,老大爷心情不好,没出摊。”槮橪颓丧地说。
“……”欧鹄扒着车窗,探出脑袋冲我喊道:“那谁!你过来一下。”
“不武!他叫陈不武!”槮橪喊道。
我走过去,脚步虚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我听得见,你嚎什么嚎?”欧鹄指着槮橪说:“明天你跟她去这条街最里面的巷子里,找那个店门口停着摩托的老大爷。把他请出来,给她看看车链子怎么回事。”
我点了点头,原来不是轿车啊。
我以为槮橪有自己的车,她或许还是隐世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曾经有人说过,有钱人脑子多少都有点病。
欧鹄的视线在我身体上扫视,他顿了顿,从副驾驶上爬起来,转身跪在两个驾驶座之间,膝盖撑着半边身体,上半身向后倾斜。
我顺着他的腿和腰看去,包裹在西裤马甲下的长腿和窄腰看上去柔韧性极好,脚踝凸起的关节被黑色鞋袜收拢着,血管线条凸显,很性感。
半晌,他从后面拿到一个药箱,顺手丢给我:“里面有药,看着吃点。”
我说:“谢谢。”
欧鹄摆摆手,笑着说:“你可别死在我店里,不然我要愧疚死了。”
我说:“不会的。”
他临走前指了指门口的呕吐物,“记得打扫打扫。”
我和槮橪相继点了点头,欧鹄开车走了。
夜晚的风里回荡着引擎嗡嗡的声音,月亮外轮廓的弯弧很是饱满,霎那间,我忘记了今晚的风究竟有多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