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小甜饼大王

68、贪婪 “关于师弟

　　这是雁归在流源镇过的第二个年，和前年相比，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就连两边的摊位也好像完全没变。

　　雁归又看见那个糖人摊位，有小情侣互相要了对方的糖人，满怀笑意或是爱意吃进嘴里。
　　雁归没杀过人时觉得微妙，真见过吃人恶魔就更觉得微妙了。

　　萧天翊走上主街的时候又换了一张脸，路上零零总总有一些静渊仙宗弟子。
　　静渊仙宗外门弟子未必认识他，内门弟子及以上却是都认得。
　　这走在路上一个个看见都得过来给他拜年，萧天翊发的起红包，只是不想师弟被打扰。

　　他见师弟的目光停在糖画摊子上，问：“要吃？”
　　雁归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快一年下来，他历练中的故事早给宝珠讲完了，当然也包括遇见吃人恶魔的事，其中的血腥当然是一笔带过，师兄却还没有听过。
　　因为萧天翊不是一个会主动问的人，雁归更不是一个会主动说的人。
　　他们的言辞都太吝啬。

　　萧天翊对于雁归的情绪总是格外的敏锐，哪怕雁归现在脸上并没什么能透露心绪的微表情。
　　萧天翊已经不只是雁归微表情学者了，都快进修到读心了。
　　他问：“怎么了？”
　　雁归习惯性地说：“没什么。”

　　萧天翊知道，雁归并不是一个情绪激烈的人，对他来说，有什么情绪，过个一时片刻也就消散了。
　　所以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都成了习惯。

　　以前的他，虽然想知道，但也不会问。
　　师弟不想说，他就不问，他不希望冒犯到师弟。
　　可最近的师弟对他太过于宽容了。
　　人类是贪婪的，这是人类的本性。
　　萧天翊已至化神境，也究竟是人。
　　他也会想得寸进尺。而师弟的态度给了他得寸进尺的勇气。

　　萧天翊并没有直接问，而是说起前年的事。
　　前年，他们也是在街上逛，雁归远远撞见医峰的几个人，情绪略有一点异常，萧天翊也是问怎么了，同样也得到了没什么的回答。

　　雁归并没停住脚步，他们走在大街中央，以这里的人流量，突兀停住被撞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他大致知道师兄想说什么，掀起眼睫去瞟他的表情。
　　毫不意外，萧天翊也在看他。
　　萧天翊却没接着说下去。
　　说是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还是这么旁敲侧击。
　　如果雁归想说，自然也就顺着告诉他了，如果不想说，他没有直接问，不会太尴尬。

　　雁归收回自己的目光，反问他：“师兄，当时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师弟把我当外人，什么也不告诉我，很失落。”
　　天啊，这话说的太可怜了，简直不像萧天翊。
　　雁归连续看了萧天翊好几眼。

　　修士就是这点好，记性不错，何况也不是几百年前的事，只是前年的事。
　　雁归动动脑子也就想了起来，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我当时很惊讶，习师姐和许师弟竟然是一对。”
　　修士之间，要举办了结侣仪式昭告天地才算是道侣，在此之前只能算是谈恋爱。
　　“我觉得这点小事无关紧要。”可说可不说，自然就不说。
　　萧天翊和雁归五指相扣的手紧了紧：“我想知道。”
　　“关于师弟的事，我都想知道。”无论多么鸡毛蒜皮也好，只要是你的事，我就想要去了解。
　　雁归有点顶不住萧天翊的这种眼神，没敢多看。
　　雁归把前年的一桩事了结了，也就一并把刚才的因由解释了。

　　隔了这么久，他已经摆脱了初次杀人时的阴影，只是想起那群吃人恶魔，还是由衷地感到恶心。
　　若是没有师兄念了彻夜的佛经，他恐怕会被困扰很长一段时间。
　　师兄念的佛经使他的心神摆脱一切宁静下来，但真正令他能挣脱出来，还是因为师兄说他做得对。
　　哪怕师兄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也相信他。

　　萧天翊陷入了两难，他又想抚抚师弟的后背安慰他，又不太想松掉牵着师弟的手。
　　雁归没有在回忆里沉浸太久，他问：“师兄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情景？”
　　萧天翊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实在没什么印象，又很久远。
　　萧天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
　　他当时好像也是筑基期，也是出去历练，三个散修想要劫财害命，鏖战之后全被他杀了。
　　萧天翊年轻的时候也有些无知，什么好宝贝都在身上，一看就是大户，常常被打劫，也常常杀人。
　　他原来其实是喜欢穿黑衣服的，溅了血也看不太出来，能凑合穿，血很难洗的，用法诀也一样。
　　后来开始执掌仙宗，长老们说他穿黑衣太显凶了，跟杀神似的，他才换了白衣。
　　雁归听着觉得十分有趣，他在外历练的时候穿衣倒是没什么偏好，怎么舒服怎么来，颜色的话也都是浅色。因为修真界人就是偏好浅色，显得仙气飘飘，他跟着穿不容易显得太特立独行。
　　至于回了宗门，当然是穿弟子服。

　　两人就这样时不时闲聊几句逛了一下午。
　　雁归倒没吃什么东西，前年都尝过了，相比百味峰，味道还是一般，主要吃个氛围。

　　*

　　天色渐渐昏沉，两个人又遛回了丽娘家里。
　　走到这条街上，两个人都想起午后发生的事，雁归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雁归的手微微动了动，萧天翊会意，就此松了手。
　　门没关，两个人直接走进去。

　　宝珠早早就回来了，看见雁归进门用力地挥手。
　　雁归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

　　桌子上已经放了几盘菜，俞泽正用灵力温着。
　　医峰那些人也回来了大半，都在聊着天。

　　忽然，一人抱着一个极大的箱子走了进来。
　　那箱子再大点就进不来门了。
　　“我找炼器峰弄来的小型焰火。”
　　这些小玩意儿，炼器峰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弄一点，不多，也不知道这位师兄哪里搞来这么多，人脉太硬了。
　　现在天还不算太黑，大家没急着玩，只是先放在一边。

　　晚饭比中饭要丰盛的多，一大桌子几乎都要摆不下菜。
　　大家抢菜抢的不亦乐乎，其中萧天翊战力最强，雁归想吃的他一定能抢到。
　　饭桌上，哪里管你是什么大师兄，众生平等，一视同仁，他们就连宝珠这个小姑娘都不让，几乎要用筷子打起来。
　　一片筷光勺影间，雁归悠闲地在一边享受着食物，像着等待骑士奉上猎物的国王。

　　一群人吃饭跟打仗一样，很快就吃完了。

　　*

　　这会儿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正适合玩焰火。
　　修真界的焰火也没什么不同，也要点火，花样也差不太多。
　　有陀螺的，点了之后那一抹焰光就在地上不断旋转，在视野里留下亮色的弧光。
　　也有类似喷泉的，往上喷射出一朵朵红橙色的花。
　　最经典的还是仙女棒，虽然在此界并不叫这个名字。
　　雁归也拿了一根，他用不了灵力，萧天翊指尖燃起一点火给他点着。
　　仙女棒燃烧起来，雁归手腕轻轻晃动，仙女棒被点着的另一端在空中划出各种各样的轨迹。
　　雁归有时候也挺幼稚的，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

　　那一抹光亮映在雁归的眼睛里，更显得生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温暖了几分。
　　萧天翊偷摸掏出了留影珠，想要记录下这一刻的师弟。
　　雁归恰好抬眼看他，那闪着火光和笑意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如果这是一场回合制游戏，雁归就这么一招，萧天翊血条就扣完了。

　　修真界的焰火到底还是有些不同，比如这仙女棒，捏在手上也是小臂长的一根，却十分耐烧，老半天了才烧了一截。
　　雁归估计它能烧一晚上。

　　谁会不喜欢焰火呢？总之院子里的大家都玩的挺开心。
　　笑声夹杂着间或几声摔炮的爆炸声，热闹十足。

　　都玩到忘了时辰，直到天幕上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大家才恍然惊醒，都到这个时候了！
　　大家又纷纷一哄而散，要去广场看烟花。
　　丽娘和燕大二人早走了，他们在厨房里忙了一天，晚上吃完就出去逛夜市了。

　　萧天翊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这会儿肯定是挤不进去了，揽着雁归的腰在屋顶上飞跃。
　　内圈的屋顶被占完了，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雁归手上还拿着那根仙女棒，这一路过来速度很快，带起了不小的风，竟然没灭。
　　萧天翊的留影珠还在录。

　　今年炼器峰又捣鼓出了不少新花样，烟花图案多了不少。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在天上用烟花作清明上河图呢。
　　雁归微微仰头专心看着天上的烟花，后背贴着萧天翊的胸膛。

　　烟花接连不断地上天，雁归的眼睛被照的发亮，脸庞也是。
　　在这种氛围光下，雁归本就漂亮的面孔还要美上三分，看着完全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萧天翊看着他发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声音低哑下来：“师弟。”
　　雁归在等他的后半句。
　　萧天翊动了，他从雁归的身后移到身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有点高，略有一些挡住烟花，但雁归现在也没心思注意烟花了。
　　萧天翊一只手摸上雁归的后腰，一只手扣上雁归的后颈，头缓缓低下来，与雁归蹭了蹭鼻尖。
　　他在等指令。

　　雁归正好咽了一下口水。萧天翊的手很大，拢住他后颈的同时，拇指还能摸他的喉结。
　　雁归被摸的有点痒。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天翊的头发，右手拿着仙女棒，怕给萧天翊点着了，努力地往后伸。
　　雁归明明已经抓住了萧天翊的头发，却没有叫停。

　　萧天翊得到答案。
　　他没有多余的手，分出一点灵力取走了仙女棒，跟留影珠漂浮在一起。
　　吻终于落到了实处，两个人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
　　雁归空着的右手攥住了萧天翊的衣服。

　　萧天翊睁着眼睛亲他，聚精会神地看雁归被他亲的模样，眼里是汹涌的暗色。
　　萧天翊亲得很温柔，但并不肯轻易退走，有种抵死缠绵的意味。

　　第不知道多少个吻结束时，最后一声烟花响起，天空绽开四个大字“新年快乐”。
　　众人都齐声呼喝“新年快乐”，雁归在这震耳的声浪中，清晰听见萧天翊的声音：“师弟，新年快乐。”
　　雁归扯着萧天翊的头发把他拉下来，亲了一下他的唇瓣，对上萧天翊因为惊讶睁大的眼睛，笑着说：“师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