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局」》杳枝绪

4、绝境中唯一办法 孤倞回流本

　　陆峥看着桌上那只刻着「渡烬」的玻璃瓶，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储存样本，是当初从你腺体深处抽离的本源信息素。”
　　他抬眼看向弧倞，一字一顿：“这份气息流落在外，研究所就能凭借它的波动持续锁定你的方位，屏蔽和遮掩都只是权宜之计。”
　　弧倞瞳孔微颤，指尖收紧：“那……要怎么处理？”
　　“眼下只有一个解决方式，将它重新注入你的腺体。”陆峥指着玻璃瓶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鄩枫坐在一旁，闻言眉心微蹙，看向陆峥发问：“这么做稳妥吗？”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陆峥解释道，“信息素本就源自你的身体，重新回流进腺体，就能彻底消除外部追踪信号，沿途残留的气息也会慢慢消散。同时还能修复之前提取样本时，腺体留下的损伤。”
　　话虽如此，众人心里都清楚过程不会轻松。本源信息素再度回流，会刺激腺体，带来一阵钻心的酸胀与痛感，弧倞方才取回瓶子时，本就已经回想过当初被抽取时的煎熬。
　　弧倞沉默片刻，脑海里掠过此前种种难熬的画面，深深吐了口气，片刻后才抬眸，神色已然下定主意：“也只能这么做了。”
　　鄩枫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眉头稍蹙，满是心疼：“我陪着你。”
　　陆峥颔首，伸手从桌下翻出一套简易的医用器具，金属器皿碰撞发出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我这里备了基础用具，流程不算复杂，但你得撑住。”
　　弧倞下意识抿了抿唇，往日被抽取信息素时的不适感又隐隐浮上四肢百骸。他将空水杯推到一边，微微挺直脊背，做好了准备。
　　鄩枫往他身侧挪了挪座椅，两人距离近了些许，视线始终停留在弧倞身上，周身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峥拧开玻璃瓶的封口，瓶内清酒混着冷松的淡香缓缓逸散开来。他动作娴熟地抽取瓶中液体，嘴上不忘叮嘱：“腺体被刺激时会又麻又疼，千万稳住身子不要晃动，动作稍有偏差，很容易伤到腺体。”
　　针管靠近脖颈后侧腺体的瞬间，弧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刺入皮肤，本源信息素开始缓缓回流。
　　细密尖锐的酸胀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额角很快沁出薄汗。
　　鄩枫目光凝在他苍白的侧脸，语气放得更轻：“难受就出声。”
　　弧倞只是眼皮微垂，下颌绷得更紧，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痛感与过往阴影，全程不曾动弹。
　　待到整瓶样本尽数注入腺体，剧烈的酸痛慢慢散去，周遭空气中杂乱的信息素波动也归于平稳。陆峥收起针管，神色放松了不少：“追踪信号彻底断了，暂时安全了。”
　　弧倞脱力般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鄩枫递来纸巾，让他擦拭额间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低的交谈。陆峥立刻将医用物件、空瓶迅速收进抽屉，起身迎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庆晗率先走入屋内，身后跟着许漾与温荞两人。三人行动收敛，刻意放轻了动静。
　　“一路顺利？没人尾随吧。”陆峥低声问道。
　　庆晗随手带上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脸色泛白的弧倞身上，语气里带着关切：“刚在路上就隐约感知到波动，样本已经重新注入腺体了？”
　　一旁的许漾径直走到窗边，指尖撩开窗帘缝隙快速扫视屋外，又俯身检查了墙角的屏蔽设备，动作行云流水。“外面风平浪静，研究所的探测范围还没扩到这边，不过咱们不能久留。”
　　温荞缓步走上前，鼻尖轻动，细致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气息，随后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小支分装药剂：“腺体刚经历刺激，后续容易持续酸胀，这支舒缓药剂刚好能用。”她将药剂放在桌面，目光柔和地看向弧倞，“安心用，能缓解不少不适感。”
　　几人围在桌边，空间不算拥挤，彼此熟稔的相处模式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许漾靠在墙边，扫了眼挨得很近的鄩枫和弧倞，嘴角勾起几分戏谑，却也没多说什么。庆晗看在眼里，眼底也藏了点笑意，三人相识多年，一个眼神便懂对方的心思。
　　陆峥松了口气：“人到齐了，接下来咱们好好商量下一步的去处。”
　　屋内的紧绷气流彻底松缓，窗外漏进的晚风带着夜色的微凉，拂散了方才腺体刺激残留的细碎压迫感。
　　弧倞缓了许久，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焦，颈后腺体的酸胀还剩一丝余韵，不轻不重地吊着。他微微抬眼，刚从剧痛里缓过来的嗓音带着薄薄的沙哑，轻声道：“还特地赶过来一趟，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庆晗轻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重新沉敛下来，“方才半路感知到你极强的清酒混冷松信息素波动，就猜到在把当初被抽走的信息素重新注射回腺体内。研究所对你的信息素最是敏感，刚刚那一阵异动，大概率已经短暂惊动了他们的探测系统。”
　　这话一出，屋内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了几分。
　　没人觉得频繁转移落脚地折腾，只因他们一路走来，从来没有真正安稳的容身之处。
　　今早炸毁第一监狱强行脱身，废墟残留大量追踪痕迹，根本不敢久留；之后躲去庆晗家中短暂休整，也只是权宜之计，城区筛查收紧后迟早会被盯上；最后辗转来到陆峥这个隐蔽据点，只为安心处理那瓶信息素、修复腺体旧伤。
　　如今信息素彻底归位，爆发的气息波动直接曝光了这片区域，这里自然也再也待不住。
　　许漾直起身，收起方才散漫的姿态，指尖摩挲着窗边的屏蔽仪器外壳，语气冷静锐利：“我刚刚核查过屏蔽频段，刚刚的信息素溢出是瞬时的，没有锁定具体坐标，但绝对暴露了活动区域。用不了多久，研究所的探查小队就会整片搜过来。”
　　温荞顺势将那支舒缓药剂推到弧倞手边，轻声补充：“药剂即刻用掉，彻底稳住腺体状态。本源信息素归位后，你的体质感知会变得格外敏锐，也更容易被高阶仪器捕捉，必须尽快转移。”
　　弧倞垂眸应声，抬手拿起那支药剂，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管壁，因腺体余痛未消，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直沉默看着他的鄩枫，抬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腕，替他拧开药剂封口。红酒醇厚的信息素悄无声息漫开，温柔地裹住弧倞周身微凉的气息，稳稳压住他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清酒冷松信息素翻涌。
　　“我来吧。”他低声道，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稳妥，指尖轻稳帮他处理好药剂，抬眼看向弧倞苍白的脸，“身体还没恢复，不用硬撑。”
　　陆峥看在眼里，神色微定，随即收敛杂念切入正题，摊开掌心压在桌面：“我原本定的临时落脚点还有两处，但现在全部作废。刚刚的信息素波动是致命破绽，所有已知的安全点，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暴露点。”
　　“也就是说，我们没地方躲了。”许漾眉头微蹙，一语点破眼下的绝境。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夜色沉沉压在窗上，屋外寂静得可怕，越是安稳，越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