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人散》凌颜芝

7、初冉的独白 初冉独白，

　　窗外边境的山风常年带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混着一点挥散不去的硝烟余味，吹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发出绵长又孤寂的声响。桌上摆着一个褪色的透明玻璃罐，里面装满橘子软糖，糖纸被反复摩挲得发软起皱，是每年清明去陵园时，我特意多带回来的。
　　支队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加班整理完这一季度的缉毒卷宗，指尖还沾着油墨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巨大的边境地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曾经清剿过的窝点，每一处标记背后，都藏着一段我不敢轻易回想的过往。办公室角落放着四张折叠小马扎，是刚入队那年，我们四人一起凑钱买的，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把，其余三把，再也等不到主人坐下。
　　很多队员私下说我冷心，说我天生没有共情力，见惯流血牺牲也从不会失态落泪，好像世间所有悲欢离合都撼动不了我分毫。只有我自己清楚，不是不痛，是那年盛夏之后，所有尖锐刺骨的疼痛都攒在了心底，层层堆叠，早已经麻木到不知该如何宣泄。旁人的悲伤有亲友安慰，有并肩同行之人分担，而我的难过，从江还、江雨、温悦离开那天起，就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无人可诉，无人分担。
　　旁人总问我，当年高三天台，四个人分食一颗橘子软糖，许下一生相伴的约定时，有没有想过后来只剩我一人独活。
　　我常常对着玻璃罐里的软糖发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宁城一中闷热的六月，那个被热浪包裹、满是试卷油墨味的高三盛夏。
　　那时的我们都在期待未来，根本根本没有想过以后还能不能再相见，天台上的我们早就没了他们的踪影。我曾经回过那里，野餐垫被人收走，那里布满了灰尘，熟悉的让我感到陌生，那里的灰尘盖住了我们之间所有回忆，曾经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永远停在了战场上。
　　江还说要娶我，可他还是没有，他骗了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多希望，他能再次回到我身边，回到那个夏天。
　　清明节，我来到了他们的墓碑前，最后分了一次橘子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滴撒在墓碑上。
　　这个糖停产了，以后就没有了，下次，不是这个品牌的了。

　　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梢，我笑了：“是你们回来了吗？”

　　山间的雨细细落下来，打湿碑前的橘子软糖，糖纸微微发潮。远处山林风声渐歇，曾经簇拥在一起的四个人，早已四散分离，再也无法重聚。

　　雨歇人散，是我们四人注定的结局。

　　往后岁岁年年，边境山河太平，风平浪静，所有人期盼的安稳尽数兑现。只有我，带着四份滚烫青春回忆，永远孤身一人，行走在没有他们的人间。世间圆满千万种，唯独我的余生，只剩长久无尽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