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玄真子玉 子献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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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雅间的时候，余槐腿还有些发软，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透。
她扶着走廊的栏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
油布包被她放在衣袖里，像一块烧红的炭般拿着烫手，那里面装的是原身的长命锁，也装着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
谢叔。
她默念这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身的记忆被抹得干干净净，她无从判断那男人说的是真是假。
可那颗盘踞在她心脏上，日日扰她心神的妖种，在见到男人的一瞬间确实躁动了一些，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
这让她更加不安。
“小槐！发什么愣呢！”
楼下传来龟奴的喊声，余槐猛地回神，低头应了一声，抱着琵琶快步下楼。拐过转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竟是孙妈妈。
她那双三角眼正从上到下地扫过余槐，手里那把鎏金团扇不知何时停了停，扇面上的金莲在灯火底下晃了一下，光刺得眼疼。
“唱个曲唱这么久呢？”
孙妈妈的语气不冷不热的，听着像随口一问。
余槐低下头，把琵琶抱紧了些：“那客人多问了几句，问奴家是哪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奴家不敢不答，就多聊了一会儿。”
孙妈妈哼了一声，团扇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后少跟客人聊这些有的没的。唱完就走，耽误人家喝酒的工夫你拿什么赔？楼里这么多客人，轮不到你一个新来的跟人攀交情。”
她说着又忍不住撇了余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你这张脸呀，下回要是再有客人拉着你不放，就说孙妈妈叫你回去端茶，可晓得了？”
余槐连忙点头：“晓得了晓得了，多谢孙妈妈。”
她侧身让开一步，等孙妈妈扭着腰走过去，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快步离开。
余光间，她扫了一眼二楼那边的桌子，意外发现红袖已经不在栏杆旁了，而是换了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靠在那边。
余槐瞥见那姑娘手腕上也缠着一根红线，比红袖的淡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嵌进皮肉里。
她猜这应该也是小桃说的七位头牌里的某一位。
正想着，那穿鹅黄衣裳的姑娘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声音脆生生的：“喂，你就是新来的唱曲姑娘？过来过来。”
余槐走过去，那姑娘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番，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孙妈妈挑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不过嘛，长得还行，就是太壮了，还要再减减肥嘛。”
她说着伸出手来，指尖碰了碰余槐的袖口，“我是玉兰，以后在楼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余槐心头一动。玉兰……
小桃说过她，前天晚上光着脚往后院走叫都叫不应的那个。
此刻她站在余槐面前，眼神清明，说话利索，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多谢玉兰姐姐。”余槐低着头说。
玉兰“嗯”了一声，没再跟她说话，扭身离去，鹅黄的裙摆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午后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余槐被下来后被喊过来做些杂活，等她终于能回后院歇息的时候，夕阳悄然荡起。
回到厢房，小桃也刚好做完活休息，她正趴在桌边剥花生吃，见她回来抬起头：
“小槐姐姐，你今天唱了好久呀，是不是碰到难缠的客人了？我正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前楼找你了。”
余槐摇了摇头，把琵琶靠墙放好，在床边坐下：“还好，就是多聊了点。”
小桃不疑有他，又剥了两颗花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也小心点，有些客人喝多了就爱刨根问底的，烦得很。”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对了，有个下人刚刚来了一趟，说明天让你去前厅帮忙端茶递水，听他说，孙妈妈明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人手不够。”
余槐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好，知道了。”
可过了会儿，小桃慢吞吞地凑过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还有一事……”
“何事？”
小桃又凑过来一点，小声道：“就是，我今日见到红袖姐姐了，她扶着位侍郎大人，那位大人走路打飘，看着状态怪异，按理说遇到这种我们都该叫上孙妈妈来处理，可红袖姐姐倒好，把那位大人交给两个龟奴后，转身就上楼了，连话都不嘱咐一句。”
余槐状似无意地问：“红袖姐姐，一直都这样吗？”
似乎是被问到了性质，小桃压着嗓子絮絮道：“以前不这样的，从前红袖姐姐是楼里最热闹的，最爱说爱笑，经常还要给我们分点心。”
“自从三月前，孙妈妈从玄真观回来后，慢慢就变了，听侍奉红袖姐姐的妹妹们说，那段时间红袖姐姐又是患上嗜睡，又是开始忘事，后来连客人都认不全。孙妈妈说他是接了太多贵客，累着了才这样，可我们瞧着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之后的话她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余槐垂下眼眸，指尖摩梭着袖中的那枚长命锁。
傍晚时，前楼又热闹起来了。
余槐被迫被叫去前厅端茶，孙妈妈让她站在二楼楼梯口那儿等着，有客人点茶就送过去。
她端着茶盘，腿站得发酸，生生伺候了几个时辰，好在不是全无收获。
借着送茶的那几个工夫，她刚巧把二楼几间雅间的布局给摸了个透，哪里的格局她都暗暗记好了位置。
不仅如此，她趁着端茶倒水孙妈妈不注意时，还注意到有间在最里头的雅间门口挂着铜锁，锁面上刻着一个‘玄’字。
可惜时间紧迫，她只能勉强看到那道门缝底下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线极淡的妖气。
还未等仔细观察一二，就被旁边的下人推了一把：“别瞎看，那是孙妈妈自己用的屋子。”
闻言，余槐“哦”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走开，但心里已经把那扇门的位置刻进了脑子里。
直到晚上客人散得差不多，前楼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熄下去后，整座小楼才终于安静下来。
回到屋里，小桃早早便睡下了，仔细听还能听到她嘴里打着细小的鼾，一个翻身就把被子卷了大半过去。
余槐躺在里间的床上，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长安街面上的更鼓声。一直睁着眼睛等到外间小桃的呼吸彻底平稳绵长，这才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披上外衣，摸黑穿好鞋，把仿制血玉挂在脖子上，检查了一遍脚踝上的铜铃和袖中的符箓。
就这还不放心，出门前她依旧犹豫了些许，又把那枚长命锁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了贴身的内袋里。
冰凉的银锁贴着心口，余槐稍微定了定神。
后院的月亮被云遮着，天井那棵老树底下一盏快灭不灭的灯笼照在院里，光晕昏黄得跟没有一样。
余槐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到前楼的方向。
夜色浓墨，前楼的灯火彼时早已熄了大半，只有大堂角落留着一盏长明灯昏昏暗暗地亮着。
余槐猫着腰从后院通往前厅的侧门钻进去，每走一步她都要听一听上面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整座楼安静得余槐甚至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出乎意料的是，前楼这个时间段竟然没有人在值守。
余槐很顺利地就来到了二楼，这里比她白天看到的更加昏暗，两侧雅间的门都关着，门缝里几乎都透不出一点光来。
余槐贴着墙走过去，循着白日里的记忆来到门前。
随即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是曹女官自从临江县回来后就塞到了她的应急用物里的，并带着她狠狠地恶补了一番知识。
如今，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开锁匠”了。
这扇门的锁芯很老，结构简单，余槐只是把铁丝探进锁孔里，紧接着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锁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紧接着，余槐推开一条门缝。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熏香气。
稍微等了几息，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余槐才侧身闪进去，接着反手把门虚掩上。
这间屋子比外面的雅间要小一些，比起接待人的房间，更像是一间私人的书房。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半卷没写完的字帖。
墙角有一个木架，架上放着几只瓷瓶和几卷泛黄的书册。
只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地面上那张满是污渍的暗红色地毯。
余槐蹲下凑近看了看污渍。
不，或者说都不用凑近，毕竟她刚蹲下来，依附在地摊上的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直直地冲着鼻腔撞来。
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是一坨干透凝固不知落在地摊上多久，上面还混着鞋子落下尘土的恶臭腐烂味。
从地上站起身，余槐又走到长案前翻开那几卷书册，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酒楼日常的账目，进出流水，客人打赏，姑娘们添置衣物的开销，看着没什么异常。
可当她正要合上时，不经意间地用手捏了捏，册子封皮的夹层居然比其他书册厚了一些。
再翻开一看，好家伙，这里面竟然还藏着一片硬纸。
余槐把封皮撕开一条缝，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布局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
定睛一看，里面有后院枯井的位置，二楼这间书房的位置，还有一个红圈标在城外某处，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玄’。
图纸最下方则是有一行字：
“子献玉时，母替子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