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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阴命魂 大地在哭泣 ...

  •   众人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面前。

      西捉妖师声音发颤,指着前面的房屋:“就是这儿,大人,我们,我们……我们就先不进去了。”

      慕游然没理他,上前一步,掌心抵在门板上,稍一用力。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荒败得不成样子,一开门正对着的就是一座塌掉半边的堂屋,瓦片碎在地上,到处坑坑洼洼。

      余槐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这些房屋上,无外乎实在是院子正中太过瞩目。
      那一口青石砌成的枯井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那。

      边缘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暗红褐色的液体正从井的四周外围缝隙里缓缓渗出,顺着青石往下淌,井边上积成一小片血泊,周围的土壤被染艳。

      慕游然走到井边,井内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底,确实没有水。

      余槐想到曹女官同他讲的那句“血从地出,井中无水。”,于是她小声地问:“曹女官,这就是‘虚井’吗?”

      “没错,虚井。”曹女官站姿余槐身侧,面色微变,“阴气从下面涌上来,看来这下面,或许真藏着条‘阴路’。”

      听闻此话,在场的捉妖师们不禁都有些感到悚然,关于阴路的传闻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活人踏入,十死无生。
      亲身迈入阴路又活着回来的人,从未有过。

      这时,一声轻啧传出,打破了在场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氛围。

      慕游然“呵”出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阴路?我就不信能拿我怎么样,这邪物有本事来,看我不把他炸飞天。”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井边,蹲下身,用刀尖蘸了点地上的血液,鼻尖轻闻。

      “是人血。”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新鲜的,没超过三天。”

      余槐心头一紧。

      县里镇守的捉妖师是在雨季后,也就是七天前带人来的。

      失踪六个,若那六人在这期间一直被困在井下,并未死去,而是被当作牲口一般,血被一点一点放出,流到外面……

      可这又是什么原理?什么邪术需要以活人之血,日复一日地浇灌一口枯井?

      她走近几步,探头往井里看去。

      枯井里面很深,一眼望不到底,黑漆漆一片,只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内里的井壁上湿漉漉的挂满着不知名液体,像水却又黏在壁岩上死死不落下去,缓缓蠕动着,仿佛井壁本身在分泌某种□□。

      仔细看能发现,那液体不是从井里涌上来的,或是说恰恰相反,更多反而像是从井周围的土地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来一般。

      大地在流血。

      或者说,大地在哭泣,眼泪化作鲜血。

      余槐闭上眼睛,用这具身体的体质感应这里的一切。

      周身湿冷的阴气更加沉重,不仅爬在她的脚上,反而更加肆意地抓住她的脚踝,撕咬着同类的阴气要往上爬。

      她努力分辨这里阴气来源。

      忽然,一个很微弱的气息进入,余槐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得很近,却被什么东西阻拦着,这股气息在挣扎,求生意识强烈又薄弱,从枯井的下方传来。

      是人!

      不,又不像人,准确的说,他曾经是人。

      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直在喊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没喊一声气息便微弱一分。

      余槐甚至能感受到他求救时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他希望有人能听到这句话来救救他,他在黑暗里不知道喊了多久。
      一直到声音哑了,喉咙喊破了,可还是没有人来。

      如今,余槐听到了,只可惜,她来晚了。

      “你为什么不救我?”
      幽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冰凉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只一瞬,一双粗糙的,消瘦无比的手猛地掐住余槐的脖颈,呼吸瞬间被扼制,余槐瞳孔放大,恐惧随之而来,几乎就要淹没她的理智。

      是谁!?

      她拼命地往后转想要看清是谁,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无法喘息。

      不要,不要,她不要死!
      她还没有活够,她好不容易在这个书里的世界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办法。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样一口井边上,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邪物手里。

      内心仿佛被洞察般,声音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斥着悲恸到极致的哭腔,混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也不想死,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听到了,你们明明都听到了我的声音,为什么,不救我?”

      那双手说着收紧几分,指甲刺得更深。

      许是极度的窒息感驱散了眼下恐惧,给余槐带来片刻理智。

      人在濒死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异常清醒,大脑飞速旋转着声音所说的话语,尝试从中找出丝毫漏洞来破解此刻困境。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根本救不了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是这道声音所说的这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分明这些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要找上她!

      凭什么,凭什么穿书的人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小说里所谓的金手指,没有什么系统,什么都没有的就让她穿到这里。

      她自从来到这里以后甚至没有想过回家,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家啊。
      现代社会里她是个孤儿,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羁绊整天被领导画大饼,在这里她依旧没有家。

      她一无所有!

      没有任务,没有想要拯救的人,她在这本书里,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唯一所求的只有——

      活下去!

      想到这,余槐忽然表现得放弃挣扎,讽刺一笑,笑容在青紫的面孔上扯开,显出一种决绝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救不了啊,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啊!”

      指间的力道明显地松了一瞬,掐着喉管的手指微微弹开了一点缝隙。

      一丝凉气钻了进去。

      余槐手指一颤。

      很快,那双手又以一种更大的力气掐住余槐,声音也变了调,比方才更尖锐,就像是在愤怒中掩饰着什么:

      “别装了,你们这种人,幸福美满,所以根本舍不得自己的命吧,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躲过一劫,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余槐的脸色因为长期缺氧而呈现青紫,泪水从眼角不自觉泛出,可她依旧满眼麻木,毫无知觉,语气淡漠:“我没有装,我就是没家啊,你杀掉我也没有人会在意我的。”

      她说完还忍不住苦笑,牵动到脖颈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起码还有恨的人,可我能恨谁呢,我连恨的人都没有,拥有这样一声阴命体质,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做个捉妖师还只有当诱饵的份。”

      话落,她垂下脑袋,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放弃希望的氛围。

      那双手的力气放松了,手指从喉管上移开些许,不再掐着,而是搭在她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哒,哒,哒……”

      手指敲着皮肤,似乎是在审视她,又或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可余槐依旧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任由摆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声音见状,似乎有些不相信,略带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是阴命?”

      余槐不语。

      那双手在余槐的脖颈上刺了刺,指甲尖在上面轻轻划了两道,随即又移到少女的额间,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肤。

      一滴血顺着额头落下,划过鼻梁,在鼻尖上悬停一瞬,滴在地上,最后渗进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壤里。

      霎那间,整个院子里的阴气都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子,不男不女,语气里带着一股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的古怪,介于慈祥与贪婪之间的腔调,却怎么都藏不住话语中的垂涎:
      “若你说的是真的,可愿跟我走。”

      余槐不理。

      声音又换出一种腔调,伪音上扬,诱惑道:“你也说了,你没有家,我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家,来到我这里,我们都是一个大家庭。”
      “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管你,没有人会让你去当诱饵,我们都是一样的。”

      余槐抬头,模样似乎有些心动,目光闪了闪,但马上又垂下脑袋,声音发闷:“不要,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谁,听声音感觉你们很丑,我不想和丑人做家人。”

      声音一噎,沉默两息又变个调子,这次是个老妇人的嗓音,絮絮叨叨地念叨:

      “我们怎么就丑了,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地说什么胡话,要知道在我这个年纪,早早就嫁人作妻生儿育女了,哪像你们这些小姑娘,做什么捉妖师啊!”

      余槐抬起发软的手盖住耳朵,赫然一副不想听你唠叨的姿势。

      那声音又是一噎,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空气里的阴气也凝滞了几瞬。

      接着它再次变回之前不男不女的调子,语气冷然几分:“那你说说,你什么意思?若你不愿跟我们走,我们不妨现在就杀了你!”

      余槐慢吞吞地抬头:“我没说不想跟你们走。”

      那声音气急道:“你方才还说不想做我们的家人!”

      余槐耸耸肩:“我说的是不想跟丑人做家人。”
      说完,她还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们是丑人吗?”

      那声音一顿,好一会儿没有接话,空气里的阴气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姑娘。

      不过仅仅几分之后,它回过反应,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不满地说道:“我们自然不是丑人,这下你能跟我们走了吧。”

      余槐犹犹豫豫,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目光闪烁不定。

      那声音语气里闪过一丝杀意:“莫非,你是在耍我们?”

      余槐摇摇头。

      那声音焦躁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槐吞吞吐吐,声音越说越小:“主要,我没见过你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丑人,万一你们在骗我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种古怪的大笑,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许多人同时在笑,层层叠叠地挤进余槐的耳膜里。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那双手松开了。

      余槐踉跄一步退开,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没倒下,眼角余光却瞥见井口边缘的血泊开始翻涌,泥土下面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爬出来。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看,只要,你可别害怕啊!”

      话音落下,血泊中缓缓升起一道道模糊不堪的影子,周身灰蒙蒙遍布雾气,渐渐地凝聚成实体。

      那是六个人。

      他们穿着镇妖司的制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垂落在两侧的手臂上,鲜血一点点顺着指尖滴落。

      他们站在血泊里,齐刷刷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余槐,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往上扯。

      “家人……我们是家人……”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斥着蛊惑,“你也来加入我们吧……”

      余槐的呼吸几近停滞。

      这些人的状态,分明是生魂被拘,肉身未死,却被炼制成这邪物的傀儡!

      “看到了吗?”
      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某种炫耀版的意味,他就站在这些捉妖师的背后,身形高大异常,明明就在那里,可余槐怎么都看不清。

      “他们不丑,没有痛苦,没有孤独,永远的活在这里,只要你加入我们,你不需要变成他们这样,你也永远都会是我们的家人,这样可好,阴命之女?”

      余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她面上不显,反倒给出的反应极其平淡,更是冷笑道:“不变成他们这样,岂不是变成你们这样?”

      她望着不远处藏在后面的人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丑死了。”

      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人影那里。

      只一秒不到,人影动了,它骤然出现在余槐面前。

      八颗眼珠不紧不慢地落在余槐发白的面孔上。

      四张嘴巴同时发出声音,沙哑的男声在痛喊,凄厉的女声哭泣着,年迈的两道老人声音生气地嘶叫:“快来吧,快来吧,加入我们。不要,救救我。为什么不来啊,为什么没有人啊!”

      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似是四个不同的人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说话的权力。

      余槐倒退着被逼入角落。

      周围没有人,所有人都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阴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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