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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玉出 侯府溺尸案 ...

  •   侯府案审结那天,长安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侯府的砖瓦上,顺着檐角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正堂里被拍碎掉的桌子已然换新,宋星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的是盖过镇妖司大印的结案文书。
      余槐坐在侧桌后面,替这份卷宗做着最后一次誊抄。

      窗外,天色灰蒙。

      她抬头看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侯夫人周氏,因毒杀庶女沈令仪、谋害多名妾室、纵容子女欺辱死者,认罪伏法,收押待刑部定刑。’
      ‘大少爷沈令璋,涉及掩埋尸身、投毒三少爷,剥去世子封号。’
      ‘二少爷沈令瑜、庶小姐沈令姝,参与欺辱死者、协助毁尸灭迹,流放北境。’
      ‘平安侯沈崇远,治家不严,罚俸三年。’

      余槐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搁下,吹干纸面上的墨迹。
      抬头时,正巧看到宋星渊在卷宗末尾盖上镇妖司的大印。

      印泥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朱红的方印,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角。

      “案子结了。”他说。

      余槐看着那卷合上的卷宗,应了一声:“嗯。”

      屋外的雨渐渐变小。

      余槐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站起,看向窗外,锦瑟阁的方向被雨雾笼着,雾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倒真是像极了这装案件里真正的真相被藏匿在雾霾下。

      此情此景,她不禁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事情当真只能这么了结吗?”

      她心中清楚,像平安侯这等官员,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现成的线索,即使他们清楚真相,却依旧难以将其逮捕。

      可真的就只能这么放他一马吗?

      余槐忍不住在心中气急。

      明明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眼前,却碍于种种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这感觉可真是……憋屈。

      “不会。”

      这时,耳旁男人的声音蓦然传来。

      余槐抬眸望去,只见宋星渊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里却是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坚定。

      “我们会逮捕他,时间问题,要不了多久。”

      余槐眼眸一亮:“大人,您这意思是,有线索了吗?”

      宋星渊瞥了她一眼,缄口如瓶。

      只一眼,余槐内心顿时了然,嘴角不禁扬起,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对宋星渊道:“既如此,那大人,小的先去看看三少爷的伤势。”

      宋星渊“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卷。

      走出正堂,雨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丝飘在半空中,应该是快要停了。

      余槐没有往三少爷院子的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穿过夹道,她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是那片她之前来过的小院。

      小院四周很安静,雨后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步伐走过,带起阵阵泥土和青苔的气味飘入笔尖。

      余槐卷起袖口,露出光裸的手腕。

      指尖的阴气比之前淡化很多,如今倒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

      她等了一会儿,那道稀薄的阴气才慢吞吞地从她皮肤表面升起,随即在她面前聚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令仪的身影浮现在她面前,比上次见她时更淡,周身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滴下来的水珠不再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散尽,化作雾气。

      “二小姐。”
      余槐开口。

      沈令仪的魂魄微微晃动,似乎是在辨认她是谁。
      稍等片刻,她才发出声音:“……你来了,案子……结束了吗?”

      余槐点头:“结束了,只是……”

      “这件事可能还有平安侯有关系。”

      沈令仪的眼神闪了闪:“没用的,父亲是找不到的。”

      余槐看着沈令仪那双越来越空洞的眼眶,叹出一口气。

      开始把卷宗上的结果一句一句地说给她听:“这件事如今侯夫人周氏全认罪了,是她给你下的毒。大少爷沈令璋参与沉尸和给三少爷下毒,已经被拨去封号。二少爷和庶小姐——”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沈令姝站出来了,是她说了实话。”

      闻言,沈令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越来越透明的手,像是不太确定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回应这个消息。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释然:“她……终于说出来了吗?我以为她不会说的。”

      余槐没有接话。

      沈令仪继续说下去:“她以前不是那样的。”
      “她小时候……跟在我后面跑,喊我‘二姐’,叫我教她绣花,后来周氏不喜我,她跟着周氏就慢慢变了,我有时会想……她会不会是在害怕,害怕周氏,害怕不听话会像那些姨娘一样消失。”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其实我不恨她,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余槐站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被水流浸透无数日夜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开口说了一句不算安慰的话:“案子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沈令仪抬起头,空茫的目光落在余槐脸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得话却让余槐没有预料到。

      她说:“谢谢你。”

      余槐一愣,随即摆摆手:“不用谢我。”

      她没什么好谢的,与其谢他还不如谢宋星渊,毕竟对方早早就查出来了。

      虽然宋星渊大概率会当场就把她们两个给一起灭了。

      沈令仪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发出一个很淡的笑。

      余槐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她竟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一时有些尴尬。

      沈令仪弯了弯眼睫,低下头,犹豫着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沈令仪抿了抿唇,说:“这件事或许能帮助你们找到父,平安侯的线索。”

      余槐瞳孔一缩。

      没给她追问的机会,沈令仪闭眼,咬牙道:“许是怨念了结,我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我想起在我被关进院前,我看到大半月前,管家和一个人在后山鬼鬼祟祟地商谈着什么,他们手里还交易了一个东西。”

      “那时,我以为二人是贼,便惊呼出声,两人被我惊到,那东西顺势就掉落到后山的池子里去。”
      “紧接着,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两人就匆匆离开了,我心中慌忙,不知怎么想得就急急忙忙地跳进池子里把那东西捞出,不曾想再次醒来,那东西也不见了,我也被关进院子里了。”

      余槐不解:“那东西是什么?”

      沈令仪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起,在我死前那东西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一直在吸我的血,可沈令殊和沈令瑜都看不见,我只能一点点看着那东西把我流出的血吸掉。”

      吸血……
      余槐一听就知道这玩意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东西最后在哪?”她问道。

      “枣树。”

      沈令仪回答完后,身影变得更淡,模样似是一阵风都能把她轻易地吹散。

      她看着余槐,最后说了一句:“我该走了。”

      “好。”

      话落,沈令仪的魂魄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在余槐面前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贴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直到那点凉意也随之散去。

      空地上彻底安静下来。

      手腕上的阴气彻底消散,她还是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走出。

      可下一秒。
      她的脚步顿住了。

      宋星渊站在那里。

      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身体稍稍侧着,不知道是不是站了有一阵子。

      男人俊朗的面容在雨后的薄光里看不真切,但他腰间那柄剑的剑鞘在微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余槐的呼吸以一种极轻的调子顿住。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脸上挂起一个惯常的笑容:“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宋星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余槐的笑容僵住一秒,很快接话:“说话?我没有跟谁说话啊。”

      “本官看到了,不用装。”

      余槐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她看到宋星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方才站过的那片空地上。

      他看到了。
      她不知道他看到多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沈令仪消失的那一幕。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坦然的模样:“啊……那个。”

      她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大人,我在试新学的咒,是曹女官教我的,说是什么探阴咒,在阴气重的地方捏一个手诀就能感应到周围的动静,你也知道我笨嘛,就想着自己练练,我刚才就是在试这个,没成想还挺灵的,感觉到那边确实有残留的阴气。”

      宋星渊看着她,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但余槐注意到这家伙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剑柄上。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没办法,即便知道这样没用,她只能笑着打诨,笑得很自然,笑得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宋星渊的剑出鞘了。

      一瞬间。

      快得出乎余槐的预料。

      她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那柄剑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她颈侧。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她的皮肤,差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又来了……
      余槐欲哭无泪。

      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你没有捏手诀。”
      宋星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说实话。”

      余槐能感觉到剑尖的凉意顺着颈侧的皮肤往下蔓延,凉得她后脊一僵。

      她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大人,您又在怀疑我跟妖邪勾结?小的真的没有!”

      宋星渊剑尖稳稳地抵在她颈侧,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余槐能看到他眼底那种审视的目光。

      这家伙,完全不近人情。

      上一秒还一脸认真地说要好好指导她,下一秒但凡出现一点点问题,根本不给一点反应时间就要下手。

      这么想着,她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我刚才……确实是在感应阴气,但不是用符,是用……身体。”

      宋星渊目光微动。

      余槐继续解释:“大人,我从小体质就比别人敏感,在阴气重的地方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以前在华阳县的时候,村里有人家闹鬼啊,闹妖啊,我就能感觉到屋子哪里不对劲。”

      “但你也知道的,我不会驱鬼,也不会捉妖,我只是能感觉到而已,就像刚才我站在那里,确实是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但不是什么凶煞的鬼,只是一团残留下来的阴气,我想可能是这侯府内什么人死后留下的怨念散了之后没有完全消散的那种,就想看看能不能把她叫出来,给我点线索。”

      她说得半真半假,真话夹在谎话里。

      宋星渊的剑尖没有动,似乎是在掂量她这番话有多少水分。

      余槐心跳如擂鼓,面上维持着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顺势还补充了一句:“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拿什么驱邪的东西来试我,我身上若是真有妖邪附体,驱邪符一贴就该有反应了。”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她确实没有被附体。

      她只是能看见鬼魂而已,妖种又是藏在心脏里,平时压根不会苏醒。

      宋星渊若是用驱邪符试她,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宋星渊看着她,久到余槐几乎以为男人不会收剑。

      他收回了剑。

      剑尖从她颈侧移开,寒光一闪,被他重新插回剑鞘里。

      他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下次感觉到了什么,先跟本官说。”

      余槐站在原处,摸了摸颈侧残留的剑凉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语气却还是听起来跟平时一样轻快:“是,大人,小的下次一定先跟您说!”

      余音未了,宋星渊的背影拐过回廊尽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见他离开,余槐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余槐才转身往锦瑟阁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侯府很安静,檐角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余槐推开锦瑟阁虚掩的院门,在枣树前蹲下来,顺着树干根部往下挖。

      除去浅层的纸灰。

      她挖了约莫有半尺深,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如石头一样的东西。

      她把那东西挖出来,抖掉表面的泥土。

      这东西被油布裹了好几层,边缘封得严严实实,拆开最外面那层油布,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竟是一块暗红色的玉,形状约莫一指长半指宽,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中泛着幽深的光。

      余槐把它攥在手心里,指尖碰到玉面的一霎那,她眼睁睁地看到玉面上的血色变淡。

      与此同时,心脏深处那粒蛰伏的妖种猛地一跳。

      而后,似乎是什么东西把它按住了,妖种被按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那股缠绕在心脏处的枷锁,松动了。

      轻风划过,余槐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心中一阵狂喜。

      她把血玉收进袖中贴身放好,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

      雨后的锦瑟阁寂静无比,枣树的叶子因为被雨水洗过的原因,绿得发亮,树干上的黑麻绳还缠着,只是松了一些,似乎是被人解开了一圈。

      余槐走出锦瑟阁,院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站在廊下,眺望着天边露出的一线浅淡的夕阳,忍不住伸了伸懒腰。

      天一早,镇妖司的结案文书被正式送出侯府,由差役送往刑部。

      侯夫人周氏被押往镇妖司的牢房,等待刑部定刑,大少爷沈令璋被剥去世子封号,二少爷沈令瑜和庶小姐沈令姝的流放文书也已经拟好,只待刑部盖章便可。

      余槐站在镇妖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侯府那扇朱色大门缓缓合拢。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值房。

      路过庭院时,宋星渊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差役说话。
      那差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镇妖司的封蜡。

      宋星渊接过来拆开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新案子?

      余槐没有凑过去问,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一本画符入门册子翻开。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宋星渊那边有新案子要接手,她得想办法把自己也塞进去。

      侯府案虽然结得不太完美,但至少她证明了自己在查案过程中是有用的。

      她得趁热打铁,在宋星渊心里那个勉强可用的形象还没凉透之前,挤进下一个案子里去。

      袖子里,那枚冰凉的血玉触碰到皮肤,勉强给余槐的心里带来一丝踏实。

      她想: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案子,她都得带着这东西。

      日子在侯府案的余波中慢慢流淌。

      接连几天,侯府那边再没有什么动静。

      平安侯沈崇远始终没有露面,听说是因为‘染了风寒’卧床休养。

      镇妖司的差役撤出了侯府,只剩几个守在牢房外的轮班人手。

      余槐终于得空回到自己的住处。

      永安巷那间破旧的屋子跟她离开时一样,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捉妖师入门手册还摊在原来的位置。

      她推开窗户透了透风,坐到床边,把那枚血玉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这玉通体暗红,硬度极高,质地很沉,表面却是光滑温润,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玉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把玉举起对着光看,能隐约看到玉体内部藏着一些极细的纹路,像是有某种物质被凝固在玉石深处,又或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

      余槐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见实在看不出什么由来,她稍作犹豫,咬破指尖。

      鲜血流出,余槐把伤口靠近血玉。

      奇怪的是,这玉只被动吸收了表面的鲜血,却没有主动吸取伤口里的血液。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伤口快要长好,血玉依旧没有反应。

      余槐这才把玉重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贴近心脏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粒妖种被压得死死的。

      闭了闭眼,就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此时的片刻宁静,让她不禁想起沈令仪曾说过这块血玉是在她死前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在吸她的血。

      可这玉方才碰到她伤口时并没有主动去吸血。

      莫非这玉只会吸死人或者濒死之人的血?

      余槐没有答案。

      起码这东西留在她身上,目前是安全的。
      至少它是她手里唯一一样能压制妖种的东西。

      思索一番,她站起来,把身上的灰拍下来,走出院子锁上门。

      巷口外,有人在卖馄饨,一眼就能看到那热气腾腾的大锅灶往外冒着白烟,滋滋的香味直冲人的鼻尖。

      余槐咽了咽口水,着声要了碗馄炖,说着便坐在摊前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还想着待会儿回镇妖司要怎么跟宋星渊开口。

      既然新案子到来,那她更得主动一点。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外往里传来,抬眼看去,那是一个穿着镇妖司制服的年轻差役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声音大得几乎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余姑娘!宋大人让你赶紧回司里!”

      余槐赶忙把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拍拍衣摆:

      “来了。”

      【侯府溺尸案·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血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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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 更新时间为晚9点! 顺便再推推预收《捡个小狗被他强娶了》 《大小姐今天也在勾搭魅魔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