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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生之由 这是她能想 ...

  •   “令采南?令采南?!”

      “你给我醒醒!”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喊道。

      令采南忽然停了马,她松开缰绳,抬起了左手。她通手冰凉,只有那根手指莫名温热。

      她怔了怔,会发热的扳指……

      “醒来!”那人怒道。

      令采南皱了皱眉,他是……花映月!

      方意识到这一点,四周忽然变得漆黑,令采南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她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耳旁不断有兵器相交打斗声音,伴随着那些人死之际嘴边发出的呢喃,她整个人像是被巨石所压,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你不醒,是不想再救你的师兄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她一定,一定要救他们!

      她有一瞬间的窒息,后又似在黑暗中扯住了某人是衣角,全身猛然一颤,于是喘着粗气,一下子睁开了眼。

      那诡异的异香没了。

      “可算是醒了,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花映月没好气道。

      令采南气息未平,她内心仍有余悸,身体便止不住地战栗。梦境真实,她竟差点以为师兄又死在了她眼前,即便这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令采南仍觉得自己此刻处在前世的那个骇人的冬里。

      失去至亲的悲痛久未散去,令采南霎时间便红了眼,她自觉失态,想要将眼角的泪水抹去,一抬手,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她心下一沉,收敛了情绪,这才打量起四周来。

      这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隐约的光亮从门处的缝隙里透过来,她只能看清不远处放着一把木椅,除此之外,屋子里貌似空无一物。

      而她双脚悬空,被结结实实绑在了一根很粗的柱子上。

      身上没有一处能动。

      她睁大眼睛四处看,最后失望地收回了眼,她未能寻到那对陪伴她已久的掀月刀。如此一来,她不能自己逃生,便只能等沈砚舟回来找自己了。

      花映月道:“若他把你一个人扔这,你岂不会饿死?”

      “那你有其它法子吗?”令采南很平静:“或者你可以出来帮我解开。你助我重生后,为何一直要躲在扳指里?”她记得前世死之前,她见过花映月的人形模样。

      那时她单枪匹马进了葛家军营,本只想暗中取了葛将军的项上人头,谁知那家伙似乎对她的刺杀早有所料,布下了重兵意图斩杀她,她终是没有以一敌千的本事,却在重伤之下,掳走了葛将军。

      令采南将刀抵在他的脖颈,问他:“为什么要杀我师兄?”

      葛将军怒目瞪着她,却不肯透露片语之多。

      令采南没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可悲愤之下,她几乎不可控地抄起掀月刀,一下又一下刺进葛将军的腿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屠我师门?!”

      葛贼不答话,她便泄愤似的,将刀刺入又拔出,来来回回不知几遍,那人的血溅了她满脸,她双眼猩红,却始终未能得到一个答案。

      他的师父和师兄,死得不明不白。

      令采南没有一刀割开葛贼的喉咙,而是面色平静坐在他身旁,她闭着眼,等待身侧人血液流尽,再无生息的那一刻。

      这是她能想到最残忍的死法。

      血液在地面蜿蜒流出一条血河,她素白的衣裳上满是血污。那人奄奄一息,在最后一刻扯了扯她的衣裳,哑着声音,告诉她:“你......杀错了人啊。”

      杀错了人......?令采南猛地转头,她一把拎起他的衣领,问道:“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葛将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又或许是已说不出话了。他眼里有一层浅薄的泪,应是对死亡来临的恐惧,又或是令采南不知道的什么。

      他看着令采南,神色晦暗不明。

      令采南霎时间觉得脑海里覆上一层迷蒙不清的白雾,什么叫杀错了人?!她满心愤慨,抓着葛将军的尸体不停摇晃,希望他能告诉她真相,可事实却是——她什么也得不到。

      他已经死了。

      令采南身体一软,怕也似的甩开了葛将军的尸体。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能为师门昭雪的愧疚和错杀旁人的可能一时间如洪水猛兽,将她狠狠裹挟在冰冷肮脏的水里,她呼吸困难,心脏骤痛,脑海里那些美好的画面走马灯似的走过,却又在一瞬间化作银镜,茫然间碎了满地。

      她像只搁浅的鱼,妄图触及那似水般的美好,可忙碌过后,她依旧在岸上。

      一点作用也没有。

      令采南慌乱无比,猛然后退几步,远离眼前的尸体。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和自责在此时喷涌而出,她泣不成声,身旁却早没了那安慰她的师兄弟。

      她痛到了极点,连追杀她的兵卒已经赶来都未曾察觉。

      令采南身体颤抖,早就拿不动刀了。

      兵卒看清葛将军血肉模糊的尸体,眼里顿时惊惧不定,纷纷举起弓箭,将箭心对准了她这个罪魁祸首。

      数箭齐发,惊动了林子里的鸟儿。

      令采南倒在了那个冬日里。在眼睛不能视物的前一刻,她看见有人缓步走到了她跟前。

      那人着一身鲜艳无比的红色,低声问她:“可后悔?”

      可后悔?没待她想清楚这个问题,她便已没了意识,再次醒来后,她却回到了两年前的千黛崖,彼时师门尚在,她亦未死。而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却不知为何躲进了扳指里。

      花映月说到这个便来气:“你以为平白无故让你多活一世没有代价吗?!倘若我能化作人形,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破扳指里?”

      令采南“哦”了声,又道:“既有代价,你为何还要帮我?”

      耳边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花映月刀声音不太自然:“自然是因为央缘之人。”

      “可你化作人形后,不也能保护他吗?为何偏偏要帮我。”令采南不解道。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别问那么多,总之,你和央缘之人有特定的缘分,我迫不得已才会动用术法帮你。”

      此话牵强,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什么特定的缘分,她才不信,她统共才下过三次千黛崖,能和一个远在京城的人有什么缘分,诓她也不寻个好点的理由。这世间万物法则,有得必有失,前世她同花映月素不相识,想来定有些诱人的条件吸引他,否则他帮她做甚?

      令采南心底默默念了一句:骗子。

      不过嘛......他能助她重来一世,她已经很感激他了,至于他为什么要帮她,既然他不愿说,那她便不问了。她换了个话头:“那你何时才能化为人形?”

      “至少十日,至多一月。”他回道。

      令采南有些失望:“看来不能等你给我解绳子了。”

      “是啊,那你怎么办?不会真要一直在这等他吧,他那脾气可不一定会回来。”花映月道。

      令采南沉默了一下,道:“他定会回来的。”

      花映月奇怪她的笃定,冷言冷语怼她:“那确实,他得回来给你收尸。”

      令采南忽视他的阴阳怪气,解释道:“若他不回来,大可将我往街上一扔,何必大费周章把我绑在这?”

      花映月觉得在理,可他嘴巴硬得出奇:“说不定是昨夜将你卖给人牙子了。”

      令采南这下安静了。她想了想昨夜的事,那沈砚舟一副只信自己的模样,她好说歹说偏不愿信她,最后防住了他用银针,却没防住他用药,还当真是可恶至极。若非花映月说他是好人,她简直要把他当成脑子不好使的疯子。

      还要帮他改命格......令采南有些头疼,这人性格古怪,实在让人不想接近。

      想到这里,她突然好奇:“小月,央缘之人是什么啊?”

      “我说了,别叫我小月!”花映月怒道。他没好气解释:“这世上有人功德深厚,生前在我墓前求得护一人周全,若此人并无滥杀之罪,便是央缘之人。”

      “央缘之人......央缘,央求缘分。”令采南喃喃道:“你还有墓呢?”

      花映月冷哼一声:“无墓,但前朝寺庙,皆为我墓。”

      令采南有些惊讶:“前朝?你竟是前朝的人?”

      “我不止是前朝的人,还是前朝贵族呢,若非这沈氏族人一朝起兵反叛夺了王位,今日这天下,得随着我花映月姓花。”

      令采南觉得很神奇:“沈砚舟是沈氏皇帝的后人,岂非是你仇人的后代?他是你仇人,你居然还要帮他改命格,还真是苦了你。”未待花映月反应,她又道:“那人为何要拜前朝的宗庙佛像?”

      她依稀记得书里写过,拜前朝佛像可是杀头的大罪。好端端去拜前朝佛像干嘛?

      扳指一暖,他道:“我哪知道?”他也很久没有遇到过央缘之人了。

      令采南又问:“昨夜我们不是已经帮他改了将死命格,为何眨眼之间,他命格又改了回去?”

      “他可能自己踏进什么死局里去了,或许......和昨夜那群黑衣人有关。”

      令采南闻言叹了口气,差点就成功了,也不知下次再改变他的命格是什么时候。

      花映月忽想到些什么:“你昨夜为什么不杀了那些人?指不定那群人一死,他的命格便改活了。”

      “我说了,我不杀人。”令采南随口一答。

      花映月嗤笑一声,嘲讽道:“可你不就是为了杀人才重活一世的吗?”

      “你看多了话本子,莫非真信了兵不血刃那一套,以为可以滴血不沾,便找出前世害你师门的凶手,避开你师门的死局?可笑。不必要时手软,是妇人之仁,会害死人的,或许明日你害死个沈砚舟,后日害死个沈齐舟,他日再害死个沈枚舟,谁知道呢?”

      屋子里一寂。

      可你不就是为了杀人才重活一世的吗?

      令采南一怔,只觉喉咙里堵着些什么,她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她根本无法反驳。花映月说得不无道理,她,本就是为了杀人才重活一世的。世上没有兵不血刃的复仇,更何况,前世已经杀了葛将军的她,又有何资格说出“我不杀人”几个字?

      确实是个笑话。

      “喂?”见她不说话,花映月莫名其妙,她这是被戳中伤心事了?

      “闭嘴。”她道。

      花映月方要开腔,便又听她道:“有人来了。”

      此话一出,花映月当即闭嘴,可等了一会,他又觉得不对劲,他讲话就令采南一个人听得到,他为什么要闭嘴?

      一道刺眼的亮光照进屋子,令采南顿感不适,不由得眯起了眼。

      少年换了身干净的素衣,颜色却依旧是淡极了的蓝色。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盈月道人,睁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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