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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盘诘 你怎么能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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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刀锋紧贴男人颈侧,胡刀锐利轻薄,只需稍稍用力,脆弱的皮肤便会顷刻破裂。
男人下颌紧绷,脖颈处青筋浮动。他忌惮脖子上的刀刃不错,可背叛葛侍郎的代价,他定承担不起。
令采南眉眼一厉,轻轻压动手中胡刀。
男人只觉皮肤一凉,接着又是一股温热缓缓流入衣襟,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动。
恐慌瞬间笼罩了他,眼泪不争气地下流:“大人......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小孩等我——”
“你说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令采南语气决绝。
眼见求情没有半点用处,男人心下开始犹豫。
葛无境究竟在何处他并不知晓。当年葛无境失踪的事,府上的人隔了整整两天才发现,上禀葛斋时,葛斋只神情平淡地下了命令,让下人做样子找了约莫半月,最后便对外声称起皈依佛门了。
府上的人大多认同葛斋的做法。葛无境这人性子古怪,行事也古怪,府上伺候他的下人经常怨声载道,到最后葛贵人入宫,葛府上下再无一人愿意同葛无境打交道。没人同他讲话,他便一个人躲在自己院子里不知道做什么,偶尔拜祖宗时漏个面,也没人在意他。
听说有一次有个婢女半夜起床如厕,提着灯经过葛无境的院子时,竟不小心瞧见他蹲在角落里,正在生啃一只黑猫的皮肉,婢女吓得魂飞魄散四处乱跑,葛无境满手是血地追出来,见此场景,婢女当场晕死过去,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那几日人心惶惶,生怕府上这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出来的,毕竟生在葛家,何人需靠食猫饱腹呢?过了很久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可众人心里对葛无境的畏惧感犹在,以至于后来听说葛无境失踪后,纷纷暗地里高兴,笑叹神明显灵,替他们抓走了恶鬼。
葛老爷对葛无境并不关心,想来把他踪迹说出去也无妨。他可是在葛府服侍了十余年的老仆人,今日又帮了葛家大忙,葛老爷心善,定会通情达理的。对,葛无境算什么,他可是服侍葛家十几年的忠臣!
男人嘴唇颤抖:“南陲之地。”
令采南对他的答案不满意:“具体点。”
见她神情狠戾,他一下就慌了,道:“具体的地方老爷都不知道,更别说我一个做仆人的了。”
当年葛无境失踪,葛家动手调查不是没查出东西来,他们一路打听,得知葛无境大致是往南方走了。至于走到哪,没人查到,更没人想查。
刀锋折射的光亮得晃眼,男人冷汗袭背,脑子猛然一清:“对了,大人......大人,您可以去问他妹妹啊,说不定她知道呢。”
令采南盯着他,许久没说话。
“我绝不敢骗您,他们兄妹之前感情好得很,万一葛三老爷把自己位置告诉她了呢。”男人面上恳切又真诚,说得仿佛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可他心里清楚,葛无境的妹妹,是宫里的葛贵人,眼前之人若敢闯宫,后果可想而知。只要他诱骗成功,眼前之人被围剿宫中,那他背叛葛家的事便永远传不到葛老爷耳朵里。
他欲继续蛊惑,哪知刚一张开嘴,他便被眼前之人抬手击晕。
令采南给人喂了迷药,接着是一阵沉默。他说得倒不假,根据她打探来的消息,葛无境的亲妹确是最有可能知道葛无境踪迹的人,否则她也不可能一心想进皇宫。本以为绑了葛家人盘问便可得到葛无境的消息,哪知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冒险入宫。
禁军的本事令采南很清楚。
今夜皇宫一行,势必九死一生。
***
华诞宴上。
姜晟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冷静。
倒是裴安先坐不住了,当即立起身子,面露担忧看向姜晟那边。
两个禁卫缓步至姜晟身后,示意他向前说话。
姜晟觉得不对劲,想要说些什么,可滕贵妃威压逼迫,让他一时间无法开口。说到底姜家想要继续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他便不得不听这些权贵的话。姜晟暗暗攥紧长袖之下的手掌,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一旁的姜琴抓住。
姜晟看向她。
女子本是娇弱,此刻站在众目之下,却显出几分她独有的坚强。姜琴松开姜晟的袖子,对着高台行了个干净漂亮的礼:“民女斗胆一问,贵妃娘娘突发盛怒,其由可源自我兄长?”
滕贵妃有些不悦地看向姜琴,这姑娘前些日子和二皇子的婚约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今日一见,没曾想却是这般性子。她朝身旁的下人扬了扬手:“端下去,让他们好好瞧清楚这是什么。”
一旁的婢女行过礼,手里端着承盘,缓缓走下高台,行至姜晟身旁。
裴安想要凑过去,却被赶来的安国公一把摁下:“这事你别瞎掺和!”
姜晟看清承盘上东西,瞳孔不经一缩,下颌连跟着紧绷起来。
座上的滕贵妃开口:“可看清楚了?现在,本宫要听你的解释。”
姜琴望向承盘。上面是一锭金灿灿的金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物什。她有些奇怪,不过一锭金子而已,贵妃为何会发怒?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金锭并非普通金锭,而是姜家兴盛时,皇帝赏赐给姜氏一族的金锭。与普通金块不同的是,这批金锭下端特意雕刻了海棠纹样,是独属于姜氏一族的象征。
在她的印象里,那批金锭在她父辈之前便早已用完,这里怎么会有呢?
一旁的姬辞春拉住姜琴的胳膊,看向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先听你兄长怎么解释。”
姜琴“嗯”了声,手里的衣裳被攥得越来越皱。
人群的目光放在了姜晟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高台之下姿态懒散的沈宜,他举起一杯酒,笑着看向葛斋:“依葛侍郎看,这姜晟会承认这金锭是姜府的吗?”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出来。
葛斋道:“姜大公子不会应的。”
沈宜饶有兴致地打量酒盏上的纹路:“那就好,若他承认了,岂非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听到这里,一旁的葛斋不可察觉地皱了眉。
在他看来,人需谨慎,即使现在无人注意他们,也不可把话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沈宜这样,易遭未觉之祸。
对话僵持不下,场上渐渐有了议论声。
“那是御赐给姜家的金锭,这怎么了吗?贵妃娘娘何来那么大火气。”
“你也不想想,就姜家现在这处境,哪还能留下御赐的金锭?”
“什么意思?”
“那姜晟一心想要维系姜氏基因,偷偷干出铸币的事也未必……”
裴安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说话的人悻悻闭嘴,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高台之下,有鼓掌声在紧张的氛围下突兀地响起,沈宜笑着慢慢走来:“姜大公子,不如说说你干了些什么?”
多数人面色凝重,眼前的少年却仿佛如沐春风,看得人后背发凉。姜家是不可辩驳的三皇子党派,沈宜此举,摆明了是要弃姜家于不顾。
“姜某能干什么?”姜晟明白沈宜的举动意味着抛弃。
沈宜道:“姜家御赐金锭二十年前便不在市上流通了,如今承盘上这一锭,从何处来呢?”
“不过是有人妄图栽赃陷害,融了金子做成相像的金锭罢了,我姜家乃忠良世家,身直影正,从不怕子虚乌有之事。反是三殿下,何需当众盘诘,毁我姜家名誉?”
此言虽锐利,可由势小的姜晟对着势大的沈宜说出来,却像是将死之物最后的挣扎,显得尤其无力。
沈宜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究竟是不是这样,一查便知。”他扬了扬手:“来人,把姜大公子带去府衙,本皇子亲自审问。”
两侧的禁卫将人控制住,姜晟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索性让他们把自己带走了。
姜琴一怔,挣开了姬辞春阻拦的手,奔至沈宜面前:“三殿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我兄长一向安分守己,从来不做不忠的勾当,更何况您不是……”应该护着姜家的吗?
你怎么能,怎么能弃姜家如敝履?!
沈宜侧头看向她,笑得不怀好意:“这不是姜二姑娘吗?放心,此事无定论之前,本皇子暂时不会对你的兄长做什么,念着你刚经丧璧之痛,本皇子尽量从轻处理。”
说完也不管姜琴的反应,径直走到了滕贵妃跟前。“娘娘、太仆大人恕罪,国事为大,本皇子暂且离宴了。”
滕贵妃虽对他的言行感到不满,却也无法多说些什么。她是后宫的妃子,尽管圣上宠爱,可过多地干涉政事,也难免会惹人猜忌。金锭献上来时她便很为难,沈宜愿意主动揽过审问的任务,于她而言再好不过。她只需派人禀告圣上即可。
一旁的苗太仆也没有插手。作为朝堂上的老臣,金锭被沈宜的部下当做生辰礼献上来时,他便已然猜出了沈宜的想法。无非借他和滕贵妃之手,把姜家那点破事闹大罢了。姜家不干净的事他也有所听闻,如今下令一查,他没有意见。
沈宜大步流星地离开,经过怅然若失的姜琴身旁时,和她身旁正温声细语、细心安慰的姬辞春对上了眼。
沈宜目露讥讽,姬辞春却在那一瞬间与他错开了眼。
小批注【丧璧之痛】:未婚心上人逝去。
这里丧璧是说沈砚舟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