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分离 裴兄,我这 ...

  •   再次进入学堂,裴之恒对经过他身旁的任何一个人笑。

      裴安以为他走出来了,高兴地就差跳起来。

      后来裴之恒陆陆续续交到了些朋友,也收起了自己不算锋利的锋芒,乖乖做安国公府里的透明人,不抢裴安风头,不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交的朋友真真假假,他也懒得分辨。

      学业上不认真,面貌比不上裴安,他渐渐成了贵夫人口中里一事无成的人。

      没人记得这个人幼时也曾拼命努力过。

      不过无意之间,他貌似变成了安国公心中所期待的他应该有的模样。

      他在安国公府的日子逐渐好起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左侧的心口上,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
      裴之恒脑海里闪现过幼时的画面,手里的果干越握越紧,直到咔哒一声被捏断。

      他回过神来,目光里只有蔬食满桌。

      裴之恒定住的眼珠转了转,喘了几口粗气。

      被人拯救的腾少云扯着嗓子,和一旁的人诉苦,说他是如何遭人冤枉,是如何可怜的。声音不大不小,坐在这的裴之恒恰好能听清。

      滕少云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期间不停有人朝他这边打量。

      他不在意这些,但脑海里葛斋方才的话挥之不去,像是钝刀一下一下在心口刮磨。

      那些话无疑印证了他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他,裴之恒,无人在意,无人尊重,于这偌大的京城而言,他可有可无,只要诸如滕少云这样的少爷受了委屈,他便永远是被讽刺被开刀的那个。

      于是那些眼神便突然变了味道,他很难去忽视,把它们视作无声的嘲讽。

      裴之恒的脑袋昏昏沉沉。

      就在这时,一旁的女婢忽然蹲下来,端起一旁的酒壶,慢悠悠地为他倒酒。

      裴之恒被这动静打扰,视线上下打量女婢并不熟练的动作。

      若他没看错,方才便是她打碎杯盏引起了众人注意,这才给了他反击的好机会。

      “多谢。”裴之恒移开眼,双指掐着眉心。

      婢女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没有回应。

      裴之恒想了想,善意提醒:“你是新入宫的?你这伺候人的手法差得很,以后注意些。”

      女婢将酒递到裴之恒眼前。

      裴之恒没有丝毫怀疑,伸手要接过,结果拿了一下,没拿动。

      他疑惑地看了过去,却在看清女婢亮晶晶的眼神时,随意的神色顿在脸上。

      说来也觉得神奇,这世上偏有人的眼睛独一无二,不是眼眶,而是眼眶里会流动似的瞳孔。

      不是熟悉的脸,但他却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令采南苦笑,语气里有几分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心疼:“裴兄,我这可算罩着你了?”

      ***
      空气湿黏,连带着焰色也不必往日般灼亮。

      女孩背对着火光,暖色铺满她的脊背,她半蹲着,抚摸着身前小男孩的脑袋,眼里泪花闪烁:“阿砚乖,阿姐会时常去瞧你的。”

      外面大雨滂沱,一道惊雷炸开,屋内骤然冷白。

      四周很安静,只有耳旁不清晰的啜泣声。

      小男孩眼皮动了动,移开目光,看着她背后的一对壁人。

      昭王妃倒在昭王怀里,双目红肿浮大,俨然已经哭晕过去。

      昭王长身玉立,一面小心护着怀里的昭王妃,一面看着脚旁身高只超过膝盖几寸的沈砚舟,面露不忍。

      沈砚舟早慧,不过两岁便会说话,三岁便能基本记事了。

      他吃力地抬头,望向前面比他高上很多的昭王,随后,慢慢地张开自己的双手。

      他想要一个拥抱,像以前一样。

      他敏锐地察觉出亲人的沮丧,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想要往觉得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这次昭王没有如他的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个平日里温润从容的昭王,此刻眼眶泛红。

      屋外的积水顺着门缝延伸到屋内,打湿了沈砚舟的鞋袜。

      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昭王紧绷着脸颊,嗓音沙哑。

      “回殿下”,沈砚舟这才发现他背后站着有人,那声音不容置喙:“国事为大。”

      身后乌泱泱的一支队伍,每人手持一盏琉璃灯,火光照在他们面庞,表情淡漠如一。

      反头的沈砚舟吓了一跳,脚下踉跄,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沈柔把头靠在沈砚舟肩头,眼泪再也止不住:“阿砚……阿砚……”

      滚烫的泪珠划过他的侧颈,他用冰冷的手去触摸,摸到了沈柔湿黏的脸颊。

      “阿姐莫哭,阿砚乖。”

      不知道为何,说完这话,他也莫名地想哭。可若他哭了,这气氛岂非就更加悲凉了?

      于是他便忍着。

      为首的公公行了个礼,脸上奸笑:“殿下看,这世子殿下,我们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却也没有留一点余地。

      院子里树上的麻雀似是感觉到什么,凄厉地鸣叫,将要刺破人的耳膜。

      昭王的拳头始终紧握,指甲已经嵌进了血肉里。他紧要齿关,撇开了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出来的:“带走!”

      话音刚落,队伍里走出一个体型稍壮的宦官,将抱在一起的沈氏姐弟掰开,毫不犹豫抱走了沈砚舟。

      为首的公公笑得阴柔,鞠躬道:“圣上日后定然感激昭王殿下割爱。”

      被抱起的沈砚舟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泪如决堤之水:“娘亲!父亲!……阿姐……救我!我不要走!”

      队伍跟上公公的步伐,污水不留情地玷污了每个人的衣袍。

      沈柔扑通一声跪在昭王跟前,一边疯狂扯动昭王的一角,一边看向越来越远的弟弟,再维持不了往日里的温婉:“父亲,您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啊!不能让阿砚走……请您把阿砚留下来吧!”

      沈砚舟的哭声越发凄厉,却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沈柔的头用力撞向地板,再抬头,额心已然一片血色:“父亲!阿砚他不属于皇宫!留下他吧……”

      怀里的昭王妃仿佛听到儿女的叫喊,吃力地睁开了眼,口中喃喃:“砚舟,砚舟……别走……”

      一行人消失在拐角处。

      眼前黑影绰绰,沈砚舟挣扎着探出手,用力打向抱着他的宦官的脸,只听“啪”的一声。

      为首公公脚步一顿,脸色阴沉:“既不听话,那边给老奴打晕了。”

      宦官应下,手下不再留情,手刃击向男孩脖颈。

      男孩双目一睁,困意顿时袭来。

      沈砚舟彻底昏睡前听到的,是雨水的滴答声,和仿佛永远不会停的亲人的哭喊。

      ……

      塌上,沈砚舟蓦然睁开眼。

      冷汗堆积在额头,他一动,便顺着皮肤一股一股地滑落。

      他立起身子,眼珠一如往常般漆黑。

      属于孩童沈砚舟的泪水聚在眼角,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落下。

      他似乎有些惊讶于眼角的泪,定了片刻,才伸手拂去泪痕。

      往日里他很少梦到幼时的事,因为幼时记忆力欠缺,只能零星记起几件可怖的往事。他以为他的梦魇,会带他回到十多年前的皇宫,毕竟那才是他真正厌恶的。

      没想到,梦魇却让他回到了幼时的分离。

      昨夜他被令采南下黑手,身体里种进了幽果之毒。

      想到这里,沈砚舟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昨日他的死讯刚放出,京城里的权贵都在关注,沈宜不会在此时大张旗鼓地追杀他,可待这风头过去,对他的追杀还是不会少。他方便行事的日子只有这两天。

      他假死脱身,暂时躲过沈宜的追杀,却从来没想过沈宜真会被他这假死计给蒙骗。若沈宜真的那么好骗,那他早就被沈绍给斗死了。

      可偏偏他昨夜遭了令采南暗算,白白浪费了半日时间。

      幽果之毒中下的第一天,中毒者会浑身乏力,陷入梦魇。

      他拿幽果之毒算计她,却低估了少女的报复心,没想到她竟会选择用幽果之毒反过来控制他。

      现在二人手里互相握着解药,算是互相掣肘。

      而他手里还握有她的刀器,看她的样子,貌似对她的刀器很重视,可作要挟她的把柄。

      届时令采南救出徐沉之,他便杀了她拿解药。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一个亲自给他下毒的人,有何可信的?利用完便抛掉,显然是最理智的做法。

      从遇到令采南后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可疑。那人莫名奇妙的出现,说要保护他,可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所以当令采南孤身一人应对杀手时,沈砚舟选择明哲保身扔下她。他自觉行踪隐秘,可不过几刻钟令采南便追了上来,沈砚舟很好奇,她是如何找到他的?靠刀鞘,她说。令采南的答案沈砚舟并不满意,于是他诱她靠近,迷晕了她。

      接下来便是他给她种下幽果之毒,逼她去救徐沉之。那本是他应去做的,但身旁忽然来了个身手不错的“帮手”,他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自己去?

      沈砚舟发现她不懂世事,实在是很好骗。对半夜出现在客栈的他毫无防备,做了冤大头,莫名地助了他假死脱身。

      可同样的法子却不能骗她两次。令采南吃过一次银针的亏,此后与他相处她便时时刻刻防备。昨夜他领着她往巷子里走,令采南也很快反应过来,察觉出了不对劲。

      可惜啊……没骗到她。

      巷子里那些沈宜的人,最后还是沈砚舟自己拖着中毒的身体去杀的。死的都是沈宜在城中的暗线,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他们手里有关于沈宜的秘密,只可惜他一个人动作太慢了,被他们销毁了一部分。

      不过也没关系,剩下的那些也够了。

      沈砚舟看了眼窗外正盛的日头,这时候,苗太仆的华诞宴应该已经开始了。

      华诞宴,华诞宴。

      沈砚舟冷笑几声。

      看来他的父皇真没把他这个“皇子”看在眼里,皇子祭天的第二天,竟然允许城中百姓盛宴。

      不尊重逝者,便要承受应受的代价。

      沈砚舟扣上白纱帽,推门而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