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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华诞宴 这世道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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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京城有一件大事:苗太仆的八十岁华诞宴。
主人公苗太仆十八进士,六十二年以来一直身负官命,追随圣上直至而今,夙兴夜寐,鞠躬尽瘁。而今八十耄耋年华,人生残照之际,苗太仆虽然依旧一心朝堂,却奈何人老体衰,心力早不及往年。
今日的华诞宴不仅是庆贺苗太仆的八十大寿,更是苗太仆正式致仕之日。
也正是因为情况特殊,圣上特许昭阳殿的滕贵妃出宫赴宴。滕贵妃幼年曾因母族关系被寄养在苗太仆府中,与苗太仆感情深厚,苗太仆膝下无子无孙,圣上感念苗太仆忠臣肱骨,下旨让滕贵妃出宫赴宴。
圣上的恩典,昭阳殿的贵人,苗太仆的威信,这场华诞宴注定少不了京城的权贵,更少不了与苗太仆交好的葛斋。
而令采南的计划很简单,混入华诞宴,借滕贵妃的车撵潜入皇宫。
令采南行至金水河旁,抬头看向眼前几乎与天相接的百丈红墙。
一水一墙之隔,里面便是皇城。
令采南还要走近,却在同一瞬间,皇城红墙外的禁军士兵警惕地拉开一半剑鞘,目光锁定金水河旁的那道身影。
令采南眼力极佳,注意到禁军突然的警觉,若无其事地走远了。担心引起怀疑,她停在不远处的首饰铺,随手挑了块玉牌。
饶是如此,令采南还是觉得有视线死死跟着自己。
果真如花映月所言,生闯皇城极其不易。
“姑娘……姑娘?”令采南觉得有人摸索着摸上她的手。她这才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发现眼前的摊主竟是位眼盲的阿婆。
令采南愣了一下,随后笑笑:“怎么了?阿婆。”
阿婆小心翼翼展开令采南的手掌,因带茧而粗糙的手在少女的手心摸索着什么。
少顷,她收回手,双眼“看向”令采南,微微摇头,过了会,又轻轻点头:“买得好,买得好……挡灾,挡灾好啊。”
“哪像我那儿子……年纪不过二十就死了……挡灾啊……挡灾好……”阿婆嘴里不停喃喃道。
令采南只听清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字,问道:“阿婆家里只有一个人?”
老阿婆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令采南讲话,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令采南收好玉佩,从腰间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阿婆的手边,见阿婆颤颤巍巍把银子收好,甫才转身离开。
她又四处逛了逛,最后找到掩体,暂时避开禁军的监视。
禁军远比她预想的更警觉,看来在这里等滕贵妃的车撵是不可能的了。
令采南想了想,最后匆忙赶往了若庭街。
若庭街不远处就是京城的主路,滕贵妃的车撵一定会经过那里。而若庭街的人流如织,便于隐藏身形。
令采南抬眼看了看天边渐盛的日头,算时间,滕贵妃的车撵应当要出皇城了。
官道上的马车越来越多,日光之下扬尘如流动的纱幕,覆盖了眼睛能看到的所有角落。有的箭矢般,俱是奔向远处朱门大开的太仆府。
“啊——”
即将落地的女童被角落里窜出的令采南稳稳托住。
“走一边去,挡什么路!”伴随着马鞭扬起的破空之音,马车上的马夫大声骂道。
令采南扶着受惊的女童躲到一旁,抬眼看向跑远的马车,眼里黑漆漆的一片。
旁边正义的大哥愤懑道:“这些官宦真是越来越不我们这些小民的命看在眼里了,这里是官道,不是他家的后院,到处都是人,跑那么快是成心想撞死人吗?!”
“你说小点声。那是葛侍郎府上的马车……葛侍郎多好的官,定不是有意的。”有路人弱弱地反驳道。
“葛侍郎又如何?不还是不把平民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我看这些个官宦都一个样,没差!”那大哥啐了一声,咬着后牙收拾被马车撞飞的菜铺。
被护在怀里的女童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眼前漂亮的大姐姐,笑得很甜:“多谢大姐姐。”
令采南被这一声唤醒,她恍然看向女孩,温柔地笑了笑,情不自禁想要摸摸她的头,一抬手,却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得满手红印。
“小溪,怎么乱跑啊!”女孩的娘亲趁着路面没车慌张跑来,眼里尚有些余悸。她按住角落里的女孩,对着令采南连连鞠躬:“谢谢姑娘了。”
“没事。”令采南摇摇头。
女孩在被母亲带走的前一刻向令采南手里塞了块糖,笑道:“大姐姐吃糖。”
母女俩渐渐走远了。
令采南看着手里的糖,一时间有些晃神。
前世师门没被葛将军屠戮之前,师兄也会时不时给她饴糖。她以为那样平常却温馨的日常的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灭门之日,那些山脚下的人说什么来着?
“葛老爷素有清名,脾气也好,若不是做了大奸大恶的事,哪会遭他这么下狠手?”
“你去杀猪,猪反而咬断你一只手,是人都会有怒气,更何况那人大奸大恶,猪狗不如!”
猪狗不如。
师门上下人人皆是宽厚待人,没曾想在旁人嘴里却落得了这样的评价。
葛侍郎是好官,葛老爷素有清名。
因为过往认知如此,便理当如此。
因为他们行过善事,所以在犯下恶行时便总有人来为他们辩白。
杀了人,定是被杀的人大奸大恶,葛老爷怎么会错呢?撞了行人,定是无意为之的,葛侍郎是个好官啊?
凭什么不知原委便能为受害者扣上脏帽子?凭什么明知对方有意却故作无知地为他辩白?
这世道真是……
可笑得紧。
再看道路的那边,葛家的马车早不见了,一旁的百姓也重新忙回手头的事。
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令采南的握拳的指节发白,她站了许久,最后呼出一口冷气,重新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她不能让这些情绪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刚躲下没多久,急促地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身着银甲的士兵手执开道幡骑马飞驰,街边的百姓纷纷贴着房檐避让。
令采南神情一动。滕贵妃的车撵,来了。
禁军分列两对缓慢走出,腰间别着弯刀,铁靴踏地声沉闷却有序。
喧闹的街道霎时间变得肃静,房檐下的百姓心里无一不忌惮禁军腰间的利器,少数胆大者好奇地抬头打量,大多数胆小者却是低头不语。
青石板被车毂震得轻响,滕贵妃的车撵在禁军和一众仆从的环抱下缓慢地前行。
令采南抬眼。
车撵的窗帘拉得很紧,里面什么也没能看到。能看清的只有外面那些看上去很华丽的帘幕和花纹。
待行至车队末端,令采南避开周围视线跟了上去。
***
车撵内。
几声咳嗽低低响起。
窗户未开,门帘紧闭,车撵内的女子脂粉香味很浓。
塌上的美人用指尖扫了扫鼻尖,有些不满:“问过秦统领了?当真一点窗户也开不得。”
两侧的奴婢异口同声:“回娘娘,不可。”
滕贵妃蹙了蹙眉,显然这个答案让她的心情很不好。
一侧的奴婢敏锐察觉出这点,细声出口安慰:“秦统领也是为皇家着想,外面都是些庶民,哪能让他们见着娘娘芳容?何况太仆府马上就到了,娘娘还是再忍一下吧。”
一想到苗太仆,滕贵妃心里这才好受些。苗太仆幼时待她极好,她心里也一直将苗太仆当做亲祖父来对待,久居深宫数十年,思念早就无处安放了。
她转过身去看向塌旁的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她亲自准备的贺礼。
她将那匣子摸了又摸,心里更加期待接下来的华诞宴了。
忽然想到些什么,她转头对一旁的婢子吩咐道:“阿青,找个人去趟寻芳阁,将姬姑娘一道请过去。”
“是。”
车撵内照来一道亮光,随后又立刻消失。阿青对走在车撵旁的奴婢指了指:“你,过来。娘娘吩咐了事情交由你办。”
被指着的婢子刚进宫服侍不久,闻言有些惶恐地不敢上前,却又在阿青说一不二的眼神下努力挪动自己的腿靠近。
待听完要做些什么,她满目拒绝:“阿青姐姐,我不知寻芳阁在何处……”
阿青没好气地瞥一眼她,正准备换个人,余光却见有人骑马靠近,于是转眼间又换上礼貌的笑容:“秦统领。”
“怎么了?”说话的是个青年。
阿青讲清事因,青年听后喊来禁军里的一个士兵,下令道:“你带着这位姑娘去寻芳阁。”
士兵恭敬应下。
方才觉得逃过一劫的奴婢只得跟上士兵的步伐,绕了好几处弯,终是在一幢精致雅楼前停了步。
士兵面色冷峻,转头后那婢子才发现他耳尖却红了半截:“你上去,我在这等。”
奴婢闻言点头,心存疑惑,直到迈进门槛才恍然惊觉这是青楼。她年岁小,从没进过这种地方,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门侧的两个龟公迎了上来,一副要把人赶出去的架势。
她忙掏出阿青给的令牌并说明来意,一旁的假母看清那令牌的模样,当即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哟,贵妃娘娘的人啊。”
“请请请”,说着把奴婢带到楼下的一个厢房,比起外面的丝竹乱耳,里面安静得多。
“姑娘在这候着,”说着倒了杯茶水塞进女婢手里:“这姬姑娘啊,我马上去喊。”说罢步履匆匆地跑出去。
厢房里顿时只剩下女婢一个人。
她第一次出来办事,心里谨慎得紧,生怕把事给办坏了遭到责骂,明明厢房里的置景古色古香,却连头也不敢乱动,梗着脖颈等假母回来。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扑通——
什么东西掉落了。
女婢吞了吞口水,心里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她攥紧了衣袍,鼓足勇气猛地反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女婢的眼睛瞪得很大。
接着,想要大喊的嘴被用力捂住,肩颈传来一阵刺痛,紧随着便没了意识。
令采南将人放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