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和你的分别》马甲小姐

13、新年快乐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我没有再见过他。
　　我还是会遇见陆霖，但是他的身边再也不会响起山屿那爽朗的笑声了，可是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在陆霖的身边寻找他，在操场、食堂、走廊，每一个曾经能搜寻到他身影的地方继续找他。我也会假装不经意地和陆霖打听山屿有没有再回来找他玩的计划，得到的答案却是他已经去了他爸爸工作的城市上学，不会再回来了。
　　这场独属于我的14岁的暗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我依旧讨厌2班那个女生。我总觉得，如果不是她，山屿不会转学。每次撞见她，我依旧会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在寻找与想念中我度过了期末的尾声，放寒假的那一天，把床铺清空，背着重重的的书包跟在爸爸妈妈的后面屁颠屁颠上车回家。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 至少这个寒假，我可以暂时逃离这座到处都留有他痕迹的校园。
　　终于放寒假了！那些期末备考时不敢碰的书，我终于可以拿出来好好读。寒假前期，我跟着《我为歌狂》，魂穿丛容与叶峰从互相看不顺眼，慢慢滋生出朦胧好感；寒假中期，读《爱与痛的边缘》，郭敬明那句 “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看得我满心共鸣。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地漫到了除夕夜，我们家有个老习惯，全家一起看春晚守岁，等到十二点放鞭炮。今年也不例外。晚饭过后，我们进到爸妈卧室，爸妈裹着被子靠在床上，我和陆霖各自抱着毛毯，窝在一旁的沙发上等春晚开播。春晚依旧是熟悉的合家欢调子。爸妈盼着赵本山，我等着张柏芝，足够支撑我们熬到零点；而陆霖能坚持到十二点，纯粹是为了零食、鞭炮和红包。
　　还差5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爸妈从床上起身，我和陆霖也离开了温暖的沙发，准备迎接除夕最重要的环节：放鞭炮、放烟花和拿红包！
　　一家人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准备下楼，我开开心心拎着烟花跟在后面。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陆溪，你接一下电话，我们在楼下等你。”走在前的妈妈回头叫走在最后的我。
　　于是我又折返回爸妈的卧室，拿起了卧室的分机。
　　“喂？”
　　“喂。”
　　听筒里传来这一声 “喂”，瞬间把我的灵魂从现实抽走，猛地坠入一片混沌。我在学校无数次期待听见的声音，竟然顺着电话线，清清楚楚传到耳朵里。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我和他距离几十公里。
　　见我没有应声，对方又唤了一声：“喂？”
　　“喂。”我低声道。
　　“是陆溪吗？”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清亮有力。
　　“是我，你是谁？”虽然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可我还得假装不知道。
　　“我是山屿啊，怎么也是曾经的校友，这么快就忘了啊。”光是听声音，我都能想象出他咧嘴笑的模样。
　　“也谈不上忘，本来就没什么值得记住的，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完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看来抢来的肉饼吃进肚子拉出来了有的人就真当啥也没发生过啊。”这一巴掌我又想扇他脸上了。
　　“你不会是因为被开除了，所以今年没有压岁钱，穷到专门打电话来算几百年前的饼子账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施舍几块钱给你，别把乞讨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哟，好久不见，你的嘴还是那么毒啊，我真心疼你哥。”
　　“先心疼自己吧，瘦得跟竹竿一样，冬天把自己抱紧了不仅取不到暖还硌得疼。”
　　“那你没有这样的烦恼，你那一身的泡泡肉看起来就是冬暖夏不凉，你撞谁都能起到了一个缓冲的作用。”他真是一点不示弱啊。
　　“你就羡慕吧，我自带减震，你自带管制刀具，你走哪儿哪儿都危险。”
　　“这是哥的气场，你不懂。”
　　“对，全身就剩骨头......”
　　“新年快乐啊陆溪。”我还没说完，他忽然打断了我。
　　他那句新年快乐，混着楼下炸开的烟花、电视里的欢呼一齐涌进耳朵。四个字撞在心上，心跳骤然变快。
　　新年快乐，这算和我一起跨年了吗？
　　我握紧了电话，轻轻回：“谢谢，新年快乐，山屿。”
　　“你哥哥在吗？”他像是这时才想起打电话本来的目的。
　　“他去楼下和爸妈放鞭炮和烟花去了。”
　　“那你为什么没去啊？”
　　“那要感谢你的电话让我错失了12点的鞭炮和烟花。”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本来也是想着和朋友一个个打了电话说个新年快乐就去放烟花的，没想到和你扯了半天。”
　　“那怪我吗？”
　　“不敢不敢，新的一年不惹你，你没错，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等下麻烦大人帮小人和你哥哥说句新年快乐，多谢多谢。”
　　“好啊，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帮你转达吧。”
　　“再帮我告诉他，我申请了QQ号，让他加我，你可以帮忙记一下吗？”
　　QQ号？在03年QQ是一个非常时髦的东西，很多学生一旦申请到了QQ号就疯狂加人，把身边有QQ的人加一遍，再去网上把不认识的、网名看起来顺眼的再加一遍，每个周末花几块钱去网吧就是为了能在QQ上找自己的网友聊天，耳机里一边用QQ音乐播放着歌曲，眼睛一边盯着屏幕，只要滴滴声一响企鹅跳起来，就赶紧点开跳动的头像，笨拙地在键盘上小心翼翼地打字，大家可以在网上尽情地和屏幕对面的陌生人聊天，分享自己的快乐和悲伤，而不需要下载反诈app。我没有QQ，因为我从来不去网吧。
　　“你说吧，我拿支笔记一下。”
　　“189135642，名字叫折耳根。”
　　“哈哈哈哈，你的QQ名字叫折耳根。”
　　“对啊，我喜欢吃折耳根，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你喜欢就好，毕竟这样的名字也只有你的气质可以匹配了。”
　　“哎，新的一年你能不能积几分钟的口德？”
　　“好好好，我不说你了折耳根同学。”
　　“那你记得和你哥说啊，我要挂了，我妹妹还在等我放烟花。拜拜啊。”
　　“好的，拜拜。”
　　挂了电话我快步跑下楼，爸爸还留了一些烟花等着我一起放。
　　“你在干嘛啊？怎么这么久才下来？”陆霖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在干嘛？我在帮你接电话！拿好，和你同睡一张床的兄弟找你，这是他的 QQ 号，叫你加他，还有一句新年快乐要我转达。”
　　“山屿？”
　　“不然呢？难道和你睡同一张床的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这小子，转学去了大城市变洋气了啊，竟然有QQ了，我明天也去申请一个QQ加他。”
　　我也去申请一个QQ加他。我在心里暗暗想。并在心里把他的QQ号再默念了几遍。
　　2003年的第一天，新年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