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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学农基地 四月,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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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风刚吹绿了柳枝,高二全体学生就被打包送到了位于郊区凤凰岭的学农基地。
对于三中的学生来说,这既是劳动课,也是一次变相的春游。但对于许羡雨来说,这却是一场关于生存的挑战。
学农基地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艰苦。
所谓的宿舍,是以前知青点留下的旧平房,上下铺,没有独立卫生间,只有走廊尽头一个公用的水龙头。晚上断电,只有走廊里一盏昏黄的声控灯。
更糟糕的是,男生和女生宿舍是分开的,但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砖墙。
“许羡雨,这是你的床。”
带队老师指着靠窗的一个下铺,“钟时序,你睡他上铺。”
钟时序抬头看了看那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师,能换吗?”钟时序问,“我不习惯睡上铺。”
“不行!”老师严厉地说,“这是安排好的。大家都一样,克服一下。”
钟时序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行李扔在了下铺旁边的空地上。
许羡雨默默地整理着床铺。他带了一条最厚的棉被,因为听说山里晚上很冷。他铺床单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灰尘。
“喂。”钟时序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晚上要是冷,你就叫我。我睡上面,给你盖被。”
许羡雨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铺床。
但他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
学农的生活是枯燥而劳累的。
早上六点起床跑操,七点吃早饭,八点下地干活。
任务是给一片茶园除草、施肥。
许羡雨从小到大没干过农活,手嫩,没一会儿就被锄头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吭声,咬着牙坚持。
钟时序也没好到哪去。他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但他不想输给许羡雨,也不想让许羡雨看笑话。他干得比谁都卖力,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钟时序,你歇会儿吧。”许羡雨看着他发红的胳膊,小声说,“你都干了两个小时了,没停过。”
“没事。”钟时序抹了一把汗,把锄头举得更高,“这点活算什么。许羡雨,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歇着,别硬撑。”
“我行。”许羡雨咬紧牙关,继续挖土。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馒头,还有一碗飘着几根菜叶的清汤。
许羡雨吃得很慢,馒头很硬,噎得慌。钟时序三两口就解决了,然后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塞进许羡雨碗里。
“我不饿。”钟时序说,“你吃。”
许羡雨看着那半个馒头,心里一暖。他没拒绝,默默地吃了下去。
下午的劳动更累了。
到了晚上,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累瘫了。
许羡雨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窗外,山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鸟叫声和虫鸣声,听得他心里发毛。
“许羡雨。”上铺传来钟时序的声音,压得很低,“睡着没?”
“没。”许羡雨回答。
“怕不怕?”
“……有点。”
“怕什么?”
“怕虫子。”许羡雨老实说,“我从小就怕虫子。”
钟时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羡雨听到上铺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然后,一个手电筒的光束照了下来,晃过他的脸。
“闭眼。”钟时序说。
许羡雨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钟时序从上铺爬了下来,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床边。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床底下、被子上扫来扫去。
“没事。”钟时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近,很清晰,“没虫子。睡吧。”
许羡雨睁开眼。
借着月光,他看见钟时序蹲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正对着他的床铺、他的胳膊、他的脖子,仔细地喷洒。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清凉的花露水味道弥漫开来,驱散了夏夜的燥热和恐惧。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钟时序。”许羡雨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都说了不用谢。”钟时序收起花露水,站起身,“快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钟时序爬回上铺。
铁架子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许羡雨闭上眼睛,闻着那股清凉的花露水味道,听着头顶上铺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这个艰苦的学农基地,也没那么难熬了。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许羡雨被一阵尿憋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走出宿舍。外面的走廊里很黑,声控灯坏了。他走到厕所门口,却不敢进去。
厕所里没有灯,黑洞洞的,还有回声。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
忽然,身后亮起一道光。
钟时序穿着拖鞋,手里拿着手电筒,站在他身后。
“怕黑?”钟时序问。
许羡雨没说话,脸有点红。
“进去吧。”钟时序说,“我在这儿给你照着。”
许羡雨走进厕所。
手电筒的光束稳稳地照在前方,驱散了黑暗。
那一刻,许羡雨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道光。
这道光,比任何黎明都要温暖,都要让他心安。
那天之后,许羡雨不再那么排斥学农了。
他依然怕虫子,依然怕黑,依然不适应硬板床。但只要钟时序在,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最后一天晚上,基地举办了篝火晚会。
同学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气氛热烈。
许羡雨坐在角落里,看着火光映照下的钟时序。他笑得很灿烂,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像个真正的孩子。
钟时序忽然看过来,隔着跳跃的火苗,对他举起了矿泉水瓶。
许羡雨也举起瓶子,对他晃了晃。
火光中,两人的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羡雨知道,这段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里,有些东西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了。
不再是简单的补习,不再是单纯的陪伴。
而是一种在艰苦环境中,互相扶持、互相取暖的深情。
他知道,等学农结束,回到那个繁华的城市,回到那个冰冷的教室,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