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公孙瓒征粮
...
-
饶是黄庆，也没想到李和这么过分，竟然公然带兵围了太守府府仓。
沉默在太守府里蔓延，黄庆与李和对峙，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刘瑜走进大堂，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面。
黄庆开口打破了僵局。他面含薄怒，整个面部都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李郡尉这是何意？是不是太不把黄某放在眼里了。”
黄郡丞何必明知故问？刘瑜心里揶揄道。李和当然不把黄庆放在眼里，若是放在眼里，又怎么会不打一声招呼，带兵直接把粮仓给围了？
黄庆的语气尚且留有余地。
可见他虽愤怒，但到底还是理智尚存。
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多么冷静的人，而是李和身后簇立着十来位带甲束刀的侍卫。
脾气暴躁如黄庆，现在在李和面前也不敢贸然触霉头。
毕竟在他看来，李和现在已经疯了。
没人能预计到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黄郡丞莫要动怒，李某也是无奈之举。”
李和故作无奈的叹气道：“诸位也知，青州动荡，东莱郡边境也是匪患频频。近日军中将士向我上报，军粮消耗与郡仓出库记录对不上，边防已有粮草短缺的情况。将士们也是急于粮草，情急之下才要前来与我一起清点粮仓。”
他三言两语之间，就将自己率兵入府的事情轻轻揭过。
刘瑜不禁感叹，在古代入仕为官，颠倒黑白和厚脸皮简直是必备技能。
李和抬手示意身旁侍卫，那人立刻上前，捧出厚厚一叠账册与文书。
“这是边防将士联名递上的请愿书。军中缺粮乃是实情，绝非刘某虚言。”
黄庆原以为他大张旗鼓要查粮仓，是要掏出什么斥责他贪污的证据，好进行夺权。
没想到李和的目的如此简单纯粹——他是来要粮的。
黄庆心知，李和此番来势汹汹，甚至还带了兵马，势必是要讨个结果的。
郡府粮仓本就储备空虚，一番权衡后，他按了按心中的火气，索性借坡下驴：“无碍，李郡尉也是军情急切，想必才出此下策。将士们在外拼杀，又岂有让他们吃不饱肚子的道理？吾这就领众将士们前去清点粮仓。”
见他这么说，李和的表情缓和了很多，他慢条斯理道：“黄郡丞果真深明大义。那便有劳了。”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粮仓进发，托李和的福，刘瑜也得以一观。黄庆之前对她防备严密，像这等机密地方，她始终无缘靠近。
李和兴致冲冲地去了，可待到仓门开启，不禁大失所望。
粮仓里粟、黍等谷物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这些粮食应急还好，但要用于打仗，那是远远不够的。李和想着主公的吩咐，心中越发焦灼起来。
“府仓粮食只有这些了？”
黄庆、易林等豪强势力把持郡府财政，自然会把大批粮食囤积在自己的地盘。
所谓府仓，也只是摆在明面上做做样子。
当下这个世道，不少郡府都揭不开锅，甚至在灾情发生的时候，还要依靠当地豪强出粮赈灾。
这个道理，刘瑜懂，李和自然也懂。
黄庆回道：“粮仓有存粮五千石，李郡尉不如先调取一批，以安抚将士。”
李和哪有那么好打发？主公大计不容有失，他思忖半晌，决定摊牌。
“不瞒黄郡丞，李某今日前来，还有一件要事想商。公孙瓒将军大战在即，刺史已向我等下达命令，需征粮五万石。”
话音落地，粮仓之内鸦雀无声。
黄庆脸上的从容骤然碎裂，他瞳孔猛地一缩，似是没想到李和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连连摇头：“五万石？李郡尉莫不是在说笑！全郡府仓拢共才五千石存粮，这余下四万五千石，让黄某去哪里筹措？”
黄庆往前踏出一步，这些时日里被李和施压的愤怒尽数翻涌上来。
“如今青州匪盗横行，去岁又是大旱，百姓耕种艰难，食不果腹，东莱郡如何凑的出余粮？”
五万石可不是个小数目。
东汉时期的一石约为现代的三十斤，换算下来，这五万石军粮，相当于现代的八百吨粮食。
东莱郡人口约四十万，按一户四口人算，就是十万户。东汉仲长统曾在《昌言·损益》中记载：通肥硗之率，亩收三斛。
意思是把境内良田、劣田综合折算取平均，每亩地一年收成三石粮食。
而汉代户均耕地70汉亩，按亩产3石来算，一年能产出2100万石粮食，汉代官府田租三十税一，正常年景可以征粮约70万石。
当然这仅仅是理想状况。
战乱导致的人口流失和耕地抛荒，会让东莱郡实际产出远小于上面推断的数字。加之豪强土地兼并、藏匿人口，官府所实际能征来的粮食又会少上一截，可能仅有二十万石左右。
这些粮食需要养活全郡的官吏、兵马。
公孙瓒大口一张，就要了东莱郡四分之一的收入。
这对东莱郡是一笔不小的压力。
更别提，战争是打不完的。公孙瓒这一次要征粮五万，那么下一次呢？
黄庆的话，乍一听有理有据，但李和并不买账。
正如官府最少能征二十万粮，即使扣掉了每年的开销，也不可能就余五千石粮食。
剩下的那些，还不是被刘伟这等把控财政的豪强收入腰包了？
可若不是公孙瓒将军顶住袁绍压力，若不是主公田楷镇压匪军，东莱郡哪里能有休养生息的机会，能由着这帮豪强大肆敛财？
前线打仗后方供粮，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黄庆等人既享受了安稳，又不肯出力，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李和面色冷了下来，“黄郡丞这番话糊弄糊弄旁人便罢了，你我同在东莱共事一年有余，我还分不清虚实？”
他迎向黄庆喷火的目光，语气步步紧逼。
“就算刨开郡兵口粮开支，也段然不会只余五千石粮食。至于剩下的粮食究竟去了何处，想必黄郡丞比李某更清楚。”
黄庆一时也没了声音。
东莱地界被本地世家把持多年，大户坞堡、私庄之中囤粮无数，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平日里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李和又道：“况且若非主公与公孙瓒将军牵制，袁绍大军早就踏平东莱郡了，还轮的着你们安享太平？这府仓的五千石粮食，就尽数充公。余下四万五千石，便劳烦黄郡丞联络郡内各大乡坤世族了。”
但这可吓不住这些豪强。
在他们看来，纵然是袁绍入主东莱，为了稳定根基，也不会轻易得罪世家势力。届时他们只需稍稍表示，家族地位与产业便能保全。
况且投了袁绍总比投公孙瓒好，届时公孙瓒败了，袁绍坐镇东莱，他们还是要缴一遍粮。
缴粮倒还算小事，如果他们压错阵营，袁绍要秋后算账，借机清算他们呢？岂不是整个家族都要大祸临头？
任明眼人来看，都觉得袁绍家大业大，公孙瓒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黄庆的怒意收敛了许多。
李和奉田楷令，他们亦可以面上顺从，暗地里阳奉阴违。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朝李和拱手说道：“军情为重，理当配合。然五万石粮草数额巨大，还需召集当地世族豪强商讨，共同凑粮，烦请李郡尉给黄某一些时日。”
“这是自然。”李和不再多言，转头便吩咐手下兵卒搬运仓中粮食。
木筐碰撞、脚步奔走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侧过身看向黄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过还请黄郡丞尽快督办，李某也好向大人交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