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东莱义仓 ...
-
一位小官吏席地跪坐在大堂里，思绪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目光神游，一会落在吵得不可开交的各位大人身上，一会落在郡府大堂里的窗棂。
东莱郡就要变天了。
但这和他一无名小吏没有任何关系。
他开始暗暗心想，府议结束后，他是该去吃城西街上的桂花糕呢，还是喝一碗赵老夫人亲手熬的米粥？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出几道暖黄色的光晕，映在最上首的太守脸上。
逆着光线，他看不清这位少年太守的神情，只觉得在一众哄闹的官吏里，她此刻高贵不可方物。
早在第一次在太守府见到她时，他便知道此子非池中之物。
可怜太守府里一帮庸碌之辈，被这少年玩弄鼓掌之中，还沾沾自喜。
往日里的无数次府议，她曾和他一样低眉顺眼、默默不言，是藏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阴影。
而今天——
阳光之下，刘瑜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既然诸位对征粮一事尚未商讨出方案，不妨听瑜一言，可应对征粮危机。”
今日府议的话题仍然是围绕着征粮展开的。
李和已依照刘瑜所示意，对缴粮一事步步紧逼，黄庆自然开始和稀泥推诿。并言明这五日已全力凑齐了两千石粮食，剩下的还需时日想办法筹备。
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后，刘瑜终于下场劝架了。
于是府里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这位少年身上，似乎是想听她会发表什么样的言论。
只见刘瑜缓缓开口。
“吾欲在东莱郡各地设办义仓，让豪强百姓缴纳粮食汇存于此，以备粮荒。义仓直属太守府管辖，缴粮后可按缴粮额抵扣今年田税，且荒年间，义仓无偿赈济、救助灾民。”
原以为刘瑜会一如往常站在自己这边的黄庆愣住了，他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沉着、冷静，丝毫看不出先前的怯懦。
黄庆沉声斥道：“荒谬！祖宗之法怎可轻易更改？”
刘瑜从容回道。
“祖宗成法，用于太平常态，如今危局当前，非常之时，自该行非常之事。”
黄庆口中的祖宗成法，是由高祖立国初定，光武帝中兴后重新修订完善，大汉沿用了百年的田税制度。
田税征收，朝廷皆有规定，地方官府不得随意更改。
然而汉室衰微，地方割据，所谓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只不过是因为她触及了黄庆等人的利益，黄庆才拿大义压她。
“吾看府君此计甚妙！”
李和见刘瑜发话了，立马站出来表态道。
李和党的小官吏们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府君言之有理。刺史征粮刻不容缓啊。若是能开设义仓，想必便能足额凑够公孙瓒将军定下的粮草数额。”
东莱郡的财政大权，被以黄庆为首的地方豪强给牢牢把持。刘瑜开设义仓，意在绕过这些地方豪强的势力，重新收拢财政大权到自己手里。
如此一来，没了豪强阻挠，李和自然能拿到足额的粮食。
刘瑜看向李和：“吾已令手下人丈量了全郡良田，接下来仅需让各家豪强报备各自田地耕种面积，按规制缴粮于义仓即可，稍后吾会出具相关政策文书。”
李和也心领神会， “吾这就令手下兵卒们协助府君实施新政。”
他冲手下人招招手，不多时，呼啦啦的一片侍卫们便汇聚在太守府外。
这便是拿兵权向黄庆等人施压了。
黄庆脸色黑如锅底，却也知此时再反驳已无济于事。
他冷冷地看向刘瑜，刘瑜也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
“玩火者，终必自焚。府君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堂。
府议结束，众人也纷纷散去。
突然，刘瑜开口喊住了其中一位青年。
“宋玉，你来协本府完成义仓改制。”
正欲回家吃饭的小官吏一愣，“我？”
他呆呆地转过身，对上了刘瑜平静锐利的目光。
——————
刘瑜的东莱义仓制，灵感源于隋代义仓。
隋代义仓规定按户交粮，刘瑜在这个基础上稍稍改制，改为按田地面积赋税。
青年整理文书时，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
“如此一来，若有豪强刻意隐瞒田地面积，岂不引发民怨？”
刘瑜此次，总征粮五万石，按她所述，她让各地豪强自行向上报备自己的田地面积，按照三十税一来缴纳收入义仓的粮食。
汉代一石为十斗。
折算一下便是每亩缴一斗粮。
但豪强必然会刻意瞒报自家田亩。
这样一来五万石粮食总数固定，豪强虚报的那部分自然就由百姓们承担，百姓们平白无故替豪强们多缴了粮税，自然民怨滔天。
宋玉正嘀咕着，却见刘瑜一脸了然的看着他。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少年太守恐怕心如明镜，但她却仍然要这般做。
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头。
她此举不但是为了让政策更好落地，让豪强们不至于反扑严重。
更意在挑起豪强与百姓之间的争斗。
“啊呀。”
宋玉心中不妙，这家伙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来做，不会是要拉他入伙吧？
他至今也没明白，他一个太守府里混日子的小吏，到底是怎么被刘瑜盯上的。
——————－
“你想问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刘瑜将文书递给宋玉，示意他领人下去，将义仓一事布告全郡。
宋玉应声领命，却扭扭捏捏地留在刘瑜案边，迟迟未曾离开。
刘瑜稍稍思索，便明白了宋玉心中所想。
刘瑜眼下的确着急用人，将财政大权收拢手中，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忙的过来的。
她也迫切的希望能在太守府里培养出一批隶属于自己的势力。
宋玉曾观察她的同时，她又何尝不在观察他呢？
偌大太守府，每次府议，满座官吏都各怀心思。众人不是讨好郡丞黄庆，就是趋附李和。
倒是这青年，整日神游物外，浑浑噩噩，好像来太守府只为上下班打卡，一散府议走的比谁都还积极。
太守府里罕有的不参与派系之争的官吏。
仅这一条，就值得刘瑜拉拢培养。
眼下她急用用人，哪怕是个庸才，只要能忠于自己，她也得收入囊中。
何况这青年看着还真不像是碌碌之辈。
刘瑜轻咳一声，狡黠道：“前几次府议讨论征粮，我曾无意间看到了你桌上废弃的木片。木片上写，穷民无余粮，豪右藏万顷。”
“你竟这般有志向，我当然要帮助你大施拳脚。”
宋玉有些尴尬，没想到他随手写下的感慨，竟然被这少年看了去。
他讷讷道：“某无有远志……”只想在这乱世里偏安一隅，混混日子……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瑜打断。
有心仪的人才，应该怎么招揽他来着？
刘瑜仔细回想着社交达人刘备的操作。
吃饭，喝酒，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就算了，她心中一合计，盛情邀请道：“不如来吾府中一起用个午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东莱义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