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想上学》落雨难书

5、奥斯卡影帝

　　出租屋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凝滞得让人心慌。
　　陈墨的脸色比纸还白。
　　“哥，我不想去。”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家不是人待的地方。去了就是去挨骂的，说不定还要被关禁闭，那我的机甲怎么办？我的比赛怎么办？”
　　陈术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支钢笔像是一只活物，在他的指尖飞速旋转。他的眼神没有焦距，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计算着无数种可能。
　　“不去，就等于坐实了你‘抗命’。”陈术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你父亲究竟想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他既然发出了邀请，就一定做好了准备。你不去，那就处于被动地位了。”
　　“那怎么办？”陈墨急得抓头发，“我去了不仅要挨骂，还要被逼着联姻！那个林家姐姐我见过，凶得很，上次见面差点把我扔进游泳池！”
　　陈术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啪”地一声轻响，按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陈墨的心上。
　　“所以，不去也得去。”
　　陈术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理智。
　　“但，不是你去。”
　　陈墨愣住了，嘴巴微张：“啊？我不去……难道你去？”
　　“嗯。”陈术点了点头，“你留在家里，负责‘连线’。”
　　“连线？”
　　陈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陈墨，“你是主驾驶，负责提供情报；我是指挥员，负责现场执行。”
　　陈墨似懂非懂：“你是说……你去演我？”
　　“对。”陈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老宅派来接人的飞舰，“我要伪装成那个‘胆小懦弱、资质平庸’的陈墨，去把他们的底牌摸出来。你父亲平时不管你，今天敢摆这鸿门宴，就一定有备而来。我们得知道，他们备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而你，要把你这些年观察到的、关于你父亲、大伯、还有那个天才堂兄的所有细节，全部告诉我。”
　　“包括他们说话的习惯，发脾气的样子，甚至他们最在意什么，最怕什么。”
　　陈墨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
　　“哥，那你……你会不会被打啊？”
　　“打？”陈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目前没理由动‘陈墨’。就算动，也是先动嘴。而我，最不怕的就是动嘴。”
　　他蹲下来，平视着陈墨，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陈墨，记住。等会儿我进去的时候，你就在耳机里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们怎么骂我，羞辱我，你都不准出声，不准冲动。”
　　“你的任务是——在我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给我递台词。就像我们在打配合战，明白吗？”
　　“就像……就像我们在打配合战？”陈墨眼睛亮了，那种熟悉的战斗感回来了。
　　“对。”陈术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把你那点机甲战斗的默契拿出来。这次的敌人不是机甲，是人，比机甲难对付多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交给我吧！我一定当好这个‘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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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术没有刻意去换衣服，身上仍是学校的制服，没有必要为那群人浪费心思。
　　他站在镜子前，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吸气，让胸腔塌陷，肩膀微缩；呼气，让眼神涣散，肌肉松弛。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股属于“陈术”的锋芒一寸寸收敛，直到镜中人只剩下一片空洞和怯懦，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陈墨坐在电脑前，戴着专业的传音耳机，屏幕上是老宅的平面图和各种人物关系图谱。他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哥，随时准备就绪。”
　　陈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陈墨”。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而这一边，陈墨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手里捏着一把汗，随时准备给陈术提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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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红木大门前。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陈腐的檀香，那是钱和权熏出来的味道，试图掩盖骨子里的腐朽
　　陈术下车后，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等着。
　　门开了，管家通报了一声，随即侧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陈墨少爷回来了，老爷。”
　　大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面容冷峻，正是华润集团现任董事长——陈宿观。他身边坐着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姜木诗，也就是陈墨的“母亲”，正拿着指甲锉慢条斯理地打磨着指甲，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旁边是陈墨的“伯父”陈今冶，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吹嘘最新的机甲投资，声音大得刺耳，以及那个传闻中天赋异禀、年仅十九岁就已成为王牌预备役的堂兄——陈年生。其余的叔伯、表亲跟在后面落座。
　　陈术低着头，走进大厅，在距离长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过来坐下。”陈宿观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陈术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静静打量着周围。
　　“聋了？”陈今冶猛地一拍桌子，震的餐具叮当响，“你父亲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果然上不得台面。”
　　耳机里，陈墨的声音传来：“陈术哥，别怕，他嗓门大但胆子小，你只要装怂就行。”
　　陈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便是懦弱的佐证。
　　“呵。”姜木诗轻笑一声，“今冶，你吓到小墨了。小墨，你放松点，这里是家不是吗？”
　　陈宿观挥了挥手，示意她闭嘴。姜木诗僵硬一瞬，脸上的笑意减淡，但还是噤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年生开口了。
　　“小墨。”
　　声音清朗温润，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化解了大厅里的尴尬。
　　陈术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坐在陈今冶身侧的少年。
　　那就是陈年生。
　　十九岁，上半身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身的黑色长裤带着暗纹，很显贵气。他长相英俊，气质温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一轮温暖的太阳。
　　“坐到我身边来吧”陈年生微笑着看向陈术，眼神里充满了兄长的关怀，“自从我去帝都训练，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
　　耳机里，陈墨的呼吸声明显加重，片刻后又恢复回原样。
　　嗯？
　　陈术察觉到了异样，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陈墨也没有出声提示。
　　“好。”陈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是因为羞涩，慢吞吞的走到陈年生身旁坐下。
　　对方温和善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至落座。那目光像是一张网，温柔却密不透风。
　　陈宿观没有因为陈术刚刚的态度而挂脸，他静静的看着陈术，开口道：
　　“你最近在学校表现的很好？”
　　“私底下有在练习。”陈术神情乖顺，恭恭敬敬。
　　“有点长进。”陈宿观喝了口茶，看着“陈墨”那张与他的母亲极其相似的脸，表情有些放空。
　　“林家与陈家交情甚好，打算进一步巩固成亲家。林家的小姐林兰朵有意与你相处，我给你们安排个时间，吃顿饭。”
　　什么？
　　陈术有些吃惊。
　　“陈墨”的名声在外，是个众所周知的弱智，就算有张看得过去的脸，也顶多配个小康之家。没想到竟然是林家，而且是女方主动邀约。
　　“陈术哥，你先假装答应，过几天我去把那桩相亲搞黄。”陈墨焦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信号不好造成的电音，断断续续。
　　陈术低垂下眉眼，掩饰住眼眸中的深思，照做。
　　“好的，父亲。”
　　“嗯。”陈宿观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家人的“温馨”晚餐开动了。
　　诡异，窒息。
　　空旷的大厅里，只听见刀叉碰撞餐具的清脆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低语。没有人给陈术夹菜，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被隔绝在这个家族的圈子之外，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能感觉到，陈年生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突然，一双银筷伸了过来，夹了一筷子菜，稳稳地放在了他的碟子里。
　　“小墨，你以前可爱吃这个了。”陈年生笑着收回手，语气自然的仿佛在聊家常。
　　陈术在原世界没见过这种食物，迟疑了一会儿，才将它缓缓放入口中。
　　他朝陈术眨了眨眼，姿态亲昵，眼神却深不见底，“堂兄记得你小时候吃这个会长疹子的，现在好了？”
　　陈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碗里的菜，胃里一阵翻涌。
　　耳机里，陈墨的呼吸声猛地停了。
　　这是原计划里没有的一步。
　　陈年生，直接把他逼到了聚光灯下。
　　“嗯，长大了，过敏源有变化也正常。”
　　陈术无视他人探究的目光，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假装镇定地擦了擦嘴。
　　这顿饭吃得极快，也极煎熬。
　　陈术快速解决了盘中的食物，以“上学要早睡”为由，起身告退。
　　陈宿观没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术如蒙大赦，转身离开。他走出大厅，退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灯光，直至走出老宅大门，冷风吹在脸上，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跟耳机那头的陈墨说话。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小墨走得好急啊，我差点没跟上呢。”
　　陈术回头。
　　是陈年生。他竟然追了出来。
　　陈术不动声色地切断了与陈墨的连线，防止被这个心思缜密的人发现端倪。他换上那副怯懦的表情，眉眼弯弯：“堂兄。”
　　陈年生皱了皱眉，似是有些苦恼：“而且小墨叫我叫得好生疏啊，有点伤心。”
　　陈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陈年生对视。
　　夜色中，两个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长，一冷一暖，对峙着。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陈年生突然轻笑出声，笑声渐渐放大，打破了刚才的凝滞。他上前一步，抬手搂住陈术的肩膀，将脸放在他的一侧肩膀上，动作亲昵得像是真正的兄弟。
　　“开个玩笑。”陈年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第一次见面，有点生疏也是正常的。”陈年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不过，演得不错。真的，很像。”
　　陈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搂着。
　　“……”
　　直到陈年生的悬浮车消失在夜色中，陈术才松开了一直紧绷的背脊。
　　他摸了摸刚才陈年生靠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陈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陈年生与他握手时，塞进来一张纸条。
　　展开，只有一行字：
　　“下次见面，别再用这张脸了。”
　　陈术把纸条揉碎，任由碎屑随风散入黑暗。
　　夜色很深，但他忽然觉得——
　　老宅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陈宿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