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相公》十二只兔爷

16、选择比努力重要 暮色渐浓时

　　暮色渐浓时，焦缃和夏歌带着新买的书册回到了客栈。正要推门进房，就碰见楚衍打开门作势要出来。
　　楚衍一把揽住往他怀里撞的焦缃，笑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他的目光落在焦缃的发间，“怎么出去一趟还换了新的发冠？”
　　焦缃无奈的看了楚衍一眼，从袖中取出换下来的发冠不太客气的塞到了他的手里：“结识了一位首饰铺掌柜，他送的。”
　　“嗯？”楚衍挑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牵着焦缃的手回到了房间。两人落座后，他捧着焦缃的脑袋认真端详了片刻，颔首赞同道：“确实衬你。”
　　焦缃摇了摇头，从他的掌中移开脑袋。楚衍将手收了回来，顺手翻了翻焦缃买的书，轻笑道：“怎么都是一些游记杂著？”
　　焦缃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去到书店，本意是想照着纪公明给的书单买。但那个老板推荐的书他也挺感兴趣，于是和夏歌两个人挑挑拣拣，最后结账时发现好像没有几本正经读物，这才又添了两本。
　　“也有买纪先生推荐的。”焦缃放下杯子，伸手在那一堆书里翻出了几本，像是在证明什么。
　　楚衍失笑：“无妨，总归是增加识字量，都一样，也不会要你去考个状元。”
　　焦缃抿了抿嘴：“万一我读杂书考上了呢？”
　　“那我就是状元夫君了。”楚衍笑着朝焦缃拱了拱手，“还请缃君到时候莫要休弃了为夫。”
　　焦缃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春谣带着店小二进来布菜。楚衍先给焦缃盛汤，焦缃则将白日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特别提到蔡虹的手艺，赞不绝口。
　　“蔡掌柜为人洒脱，而且他还是我见到的，除我以外的第一个哥儿。”焦缃说到这里有些迟疑，“他诚心相邀，我......”
　　楚衍宽慰道：“你既有兴趣，无需顾忌，直接答应就是。”
　　焦缃有些踌躇：“这些天虽然你都在陪我，但我见你处理事也没有停歇过。”
　　“无碍，我这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再说了，既是陪你，当然是尽兴了才启程。”楚衍柔声道。
　　焦缃心上一暖，轻声道：“谢谢。”
　　楚衍揪了揪他的脸，有些吃味：“和这个蔡虹相处的就这么好。”
　　焦缃抿嘴一笑，侧脸躲开楚衍作乱的手。见楚衍眉头轻挑，便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朝他笑了笑。
　　清晨时分，来接焦缃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外。顾及去的地方有些鱼龙混杂，焦缃就没带夏歌，楚衍对此到没有意见，只叫他玩得开心。
　　进到车厢里，蔡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同他打招呼：“时辰尚早，也不知你早饭用的好不好。我备了些点心，都是地方特产，路上尝尝。”
　　对于蔡虹的周全，焦缃感到有些意外，也笑着点了点头。
　　马车出城一路往南，去到了城外的佳流港。那儿水道宽阔，船只来往密切，跟着远洋的官船回港的民商船会停留在此卸货，因此形成了一片很大的市集。
　　夜间下过雨，码头的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水渍，被破晓的日头一蒸，热意便起来了。
　　来得还是晚了些，蔡虹和焦缃没能看到清晨大量船只赶着日出入港靠岸的场面。但蔡虹早有安排，焦缃也不是扫兴的人，二人退而求其次去堤上观看船只装卸货出港的场景。
　　巨大的帆船像静伏在海面的巨兽，强壮的脚夫扛着大包在跳板上来来回回地搬货。码头上人潮汹涌，出港的船号炸响在空中，配合着下面的呼号声，倒也壮观的紧。
　　焦缃看着底下如蚂蚁运食般川流的人群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的场面吗？”
　　他也在码头扛过包。那个时候楚衍还在昏迷，有些药，村里的大夫拿不出来，只能去镇上。焦缃身上银钱不多，也不好赊账，就只能去码头扛大包。他一个哥儿，怎么能比得上那些汉子的力气？只是这个活计结钱快，一件一件，他心里有数。
　　焦缃背着大包吃力的穿梭在高耸的货堆里，额上用来遮掩红印的布巾被汗水湿透了，他的腰也越来越弯。那时他只觉得入港的船只好像永远不会停，垒起来的货物也永远不见少。
　　焦缃很庆幸他遇到的是楚衍，不管是恢复记忆后还是失忆时，都没有辜负他。
　　焦缃勾了勾唇角，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蔡虹见状问道：“焦兄弟这是想到什么了？方才还见你眉间有些郁色呢。”
　　焦缃摇了摇头，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他却蓦地想念起了楚衍。只道：“想到以前也在码头扛过包，没想到站在堤上看是这番景象。”
　　蔡虹震惊：“焦兄弟原来也有这样窘迫的时候吗？”
　　焦缃笑了笑：“不算窘迫，为了生活而已。”他的目光落在桅杆被风吹动的旗帜上，他其实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幼时虽孤苦，但老天也没忍心继续苛待他。
　　蔡虹看着焦缃感慨的侧脸，神色不变，也转头看向码头，神情里多了些感慨。
　　海外贸易能搞倒许多稀奇玩意儿，朝廷也不阻止私人船队跟着官方出海。是以，相比于官方筛选后的贸易，民船里的货物种类会更加丰富一些。
　　蔡虹带着焦缃去到集市上，这边要更热闹一些，也更乱一些。除了正经做生意的，市集的暗角还有水老鼠的销赃摊。二人一路走走逛逛，蔡虹懂得多，又是做生意的老手，一路上都体贴的和焦缃讲解。且不说买了什么，光是见识焦缃就感觉涨了不少。
　　客栈这边，宋河莘的效率很高，晌午时分就查到了楚衍要的信息。
　　“苏州知府尚卫成，是景和二十五年的探花郎，名门之后。只不过家族日渐式微，到他这一代，朝中身居高位的也只剩他一个了，除了荫袭微末爵位的嫡系，其余族人多迁往沿海经商。”
　　“他为何要联系我们？”楚衍道。
　　“他的同年里有一个叫裴仇的，现在在做扬州知府。”宋河莘意有所指，“至于他想反水的原因，我大概有些猜测。尚卫成成亲娶得是夫郎，这个哥儿是杭州麟合商会的小少爷。听说当年和家族决裂，跟着尚卫成私奔了，后来在苏州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会，才慢慢和家族长辈和解。早些年倒也风生水起，这三年不知是怎么，旗下产业抵押的抵押，变卖的变卖。”
　　楚衍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他的夫郎叫什么。”
　　“蔡虹。”宋河莘不解，“怎么了吗？”
　　楚衍唇角勾了勾，眼底尽是了然的神色：“最迟不过明天，他们那边应该就会做下决断了。”
　　午后，蔡虹带焦缃去吃时新的糟蟹糟虾。那间食肆要到申正时分才开，除了糟制品，还有生腌，皆极为鲜美。配上店家自酿的甜酒，解腻又过瘾。
　　焦缃与蔡虹边吃边聊，话头倒是越来越广。吃得多了些，两人皆有些上脸，倒更打开了话匣子。
　　马车离港，哒哒慢行在官道上。车厢里畅谈的话音渐渐低落，直到彻底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车厢里传来新的指令，车夫侧转马头，却不是回城的方向。
　　马车停在湖畔的树荫下，车夫面目严肃的守在车辕上。
　　蔡虹站在湖边，神情之间全无醉意。他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抬头将目光落在车厢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闪过挣扎。
　　好半晌，他叹了口气。
　　“回城吧。”蔡虹重新进了车厢。
　　“掌柜的，这是个机会啊！”车夫低声劝道。
　　车厢内没有回答。车夫咬了咬牙，只得掉转马头，重新拐回官道上。马蹄溅起的灰尘缓缓落下，湖边的林叶间骚动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上灯时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夏歌已经在等着了。焦缃在蔡虹的搀扶下捂着脑袋有些不稳的下了马车。
　　“这是怎么了？”夏歌朝蔡虹道谢，扶着焦缃进到了客栈里。
　　焦缃捂着脑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是被一盘糟蟹放倒了吧？
　　还没上楼，楚衍便迎了过来，将东倒西歪的焦缃揽在怀里。焦缃迷迷糊糊的闻到了熟悉的熏香，便登时放松的倚靠在了他的怀中。
　　“怎么醉成这样？”楚衍笑问道。他将焦缃揽在怀里，一只手扶住他东倒西歪的脑袋，试图查看他的脸色。
　　“没醉......”焦缃想说没事的，但是脑子不清醒，嘴巴一瓢就说错了。
　　楚衍将焦缃抱回房间，扶他在床上躺好：“玩得这么高兴？”
　　“阿衍......你若是，不忙了，我也带你一起去吃......”焦缃笑着，缓缓开口，有些口齿不清。
　　楚衍食指轻划过焦缃的眉上，焦缃觉得痒，又因为脑袋昏沉沉，没法甩开，只得往被子里躲。
　　“今后在外面不许喝酒了，听到没有？”楚衍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
　　“没喝酒。”焦缃摇头，他抓住楚衍的手贴在脸上，“凉凉的。”他其实没有多醉，只是不知为何精神上有些惫懒，借着微醺，说话也有些含糊。
　　楚衍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焦缃不舒服的摇头，楚衍却顺势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亲得焦缃脑中发白才放开。
　　“现在听到没有？”楚衍覆在他耳边，声音低哑。
　　焦缃将自己又缩进了被子里，过了半晌才传出来弱弱的声音：“知道啦。”
　　夏歌端着药进来，楚衍将焦缃从被子挖了出来，督促他喝下。
　　“唔......好苦。”焦缃被苦的直皱眉，“这是醒酒汤吗？”
　　“这是毒药。”楚衍开玩笑，“惩罚你贪杯的。”
　　“真没喝酒......”焦缃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药，转头开始和楚衍辩解，“只是吃了糟蟹。”
　　“还有呢？”楚衍不信。
　　“喝了一点黄酒......”焦缃有些底气不足。
　　夏歌听着焦缃回答声越来越嗫嚅，偷偷笑了笑，不打扰的端着空碗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