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相公》十二只兔爷

14、再找事我就抽你 等焦缃再次

　　等焦缃再次醒来，已经过了正午。他拥着被子，神色茫然地坐在床上，夏歌进门的动静才拉回了他的神智。
　　“郎君醒了？”夏歌放下洗漱用具，“主子今日有要事商议，纪先生也在。他交给奴婢一张书单，说是您要的？”
　　焦缃经过这些时日的学习，进步很是明显，认识了不少字。纪公明说他可以尝试看些书，积言养词，焦缃便找他要了书单。本来打算今天和楚衍一起去书铺，结果被他这么一耽误，焦缃连忙起床，简单用过饭菜后便和夏歌出了客栈。
　　刚从客栈出来，夏歌就兴奋的在焦缃耳边推荐：“郎君可知近来时兴的冰碗，酸甜开胃，最是解暑了。”
　　焦缃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大日头，又见夏歌眼睛亮晶晶的，便道：“买完书便去尝尝吧。”
　　夏歌欢喜：“和书铺子在同一片坊市呢，正好顺路。听说还是从官家夫人们的宴会上流传出来的。”
　　夏歌给焦缃介绍道：“苏、扬两城是漕运商贸名城，又有运河相伴，时新玩意儿多的很。常有官家眷属举办清凉宴，宴会之后也总有许多新奇玩意流传开来。”
　　“官家眷属会经常聚会吗？”
　　夏歌点头：“是呀，后宅拘束，她们经常三三两两相约聚会的。当然也不光是玩，也是为自家官场上的郎君应酬交际。”
　　焦缃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那，阿衍家是官还是......商？”
　　夏歌闻言顿时噤声，她抿着嘴，有些歉疚的看着焦缃，好半晌才低声道：“奴婢不能说。”
　　“为何？”焦缃不解。
　　“主子吩咐过的，若您问起他的事，须得您亲自去找他，奴婢们不能乱说的。”夏歌解释道。
　　焦缃沉默，回想起楚衍这一路来的种种，又想起自己跟他走时下得决心。焦缃抿了抿嘴，不再追问。
　　“郎君小心！”正出神间，便听见夏歌惊呼。
　　焦缃抬眼看去，就见一个肥硕的汉子背对着他俩跌跌撞撞而来。
　　在那个男人即将撞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夏歌身上时，焦缃急忙伸手将人推开。汉子被推搡的倒在地上，焦缃也踉跄着跌向一旁的货摊，后腰结结实实的一撞，疼的他倒吸了口凉气。
　　“郎君，您没事吧？”夏歌慌忙上前搀扶。
　　“没......嘶、没事。”焦缃揉着腰，在夏歌的搀扶下站稳。
　　那被推倒的汉子也没起身，踞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是你们理亏，还动手伤人，我要报官抓你们去吃牢饭。”汉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叫嚷着。
　　焦缃顺着看去。就见两个身着灰色衣服的男人嗤笑着上前，其中一人用脚蹬了一下汉子踞坐着的大腿，满是不屑：“你去报啊，你看官差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们。”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店子，店大欺客，强买强卖！以次充好！我来找掌柜讨要说法，他还叫人把我打了出来，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汉子扯着嗓子直接嚷嚷了起来。本就被这大动静吸引驻足的路人越发多了。
　　“店大欺客？”一道冷然的声音传来，打手侧让开。从铺子里走出一位身穿绀色长袍的公子，他面容明艳俊朗，眉目凌厉，看也没看眼前的闹剧，只是微微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脸不爽。
　　“你弄坏我的东西，让你照价赔偿是天经地义。你倒不要脸，还敢反过来污蔑我？”他走到汉子跟前，弓腰凑近，压低了声音，“你是真的活腻了？”他身后的打手闻言抱臂上前一步，煞气逼人。
　　“你胡说！他在胡说啊！你分明是强卖不成就想动手逼我就范！还有你！”那汉子先是瑟缩了一瞬，手掌撑地往后挪了挪，和这个公子拉开距离后又朝周围的人大声嚷嚷。蓦地看见正在低头揉腰的焦缃，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猛然将矛头指向他：“还有你！推伤了我，得赔我钱！”
　　“你胡说！”夏歌怒叱，“分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还敢倒打一耙！”
　　汉子见夏歌这样的小姑娘也敢顶撞他，觉得丢了面子，当即就要爬起来动手：“小婆娘还敢顶嘴？”
　　焦缃见状连忙将夏歌护在身后，攥紧了拳头瞪视着对方：“你想干什么！”
　　汉子接连被人下脸，越发恼怒起来，大声叫嚷着：“我不管你们谁，今天这钱一分都不能少我！都得赔我！否则我就报官，你们知道我叔父是谁吗？”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讨论了起来。
　　“这不是大根吗？这又是讹上哪家了？”
　　“好像是冠华轩的蔡掌柜？”
　　“哈哈哈哈哈那他这就是惹到硬茬了。”
　　“什么硬茬，他叔父就是个白役。”
　　“我是说蔡掌柜，这人来头不小呢......”
　　蔡虹看这无赖还在胡搅蛮缠，彻底冷下脸，哼笑一声，走到他的面前。明明什么武器都没有拿，那沉着脸的气势却让心虚的无赖忍不住感到腿软。
　　“你、你要干什么？”汉子不自觉地后退，直到靠在了摊位上，色厉内荏道。
　　蔡虹冷笑，一把拽住汉子的发髻，将他的大脑袋扯得往后直仰，另一只手提起拳头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眼冒金星，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蔡虹充耳不闻，照着面门一连打了数十拳才停下来，又后退几步，抬脚怼着他的肚子猛地一踹，将他踹了个人仰马翻，砸烂了路边的摊子，倒在地上哎呦呻吟着。蔡虹甩了甩手，看了眼跟着的仆人，那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欲哭无泪的摊主。
　　他则朝地上鼻青脸肿的无赖啐了一口：“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照价赔偿你在我店里闹事弄坏的东西，然后跪下来向我道歉；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好好解气！”
　　汉子捂着脸吓得语无伦次，肿胀的细眼忽然看向焦缃：“你找他、找他赔！他撞了我，找他赔！”说罢，连滚带爬的挤出了人群。
　　“想跑？”蔡虹翻了个白眼，向身后的打手吩咐道，“找到他，给我丢进大牢里好好收拾。”
　　打手领命离开。蔡虹身边的仆人朝围观的人群喝散：“行了行了，没事了，都散了，散了！”蔡虹从袖中拿出帕子，一脸嫌弃的擦着拳头上的血渍，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显然气得不轻。
　　焦缃见事情好像结束了，安抚的拍了拍夏歌扶着他的胳膊。
　　“郎君，不然我们先回客栈吧？您的腰......奴婢实在是担心。”夏歌担忧道。
　　焦缃摇头。他方才揉了揉，没再感觉疼，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左右这边事情已经了结，他还是打算去书铺。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蔡掌柜正面无表情的朝他们走来。
　　夏歌也发现了，有些焦急的问：“他该不会真的要向我们讨要赔偿吧？”钱倒不是问题，只是她瞧这人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要是又来胡搅蛮缠......夏歌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焦缃也有点忐忑。他悄悄的打量着对方。此人身量与楚衍相仿，容貌却要更锐利明艳一些，撇开神色中还未完全褪去的戾气不谈，举手投足看着倒不像是普通人。
　　待那人走近，焦缃倒有些意外，这人眉心竟也有一道红痕，色泽要比他的要更明艳几分。
　　蔡掌柜这般性格的人，竟然也是个哥儿？
　　“对不住。”蔡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拱手和气道，“方才的事牵连到郎君了，实在抱歉。”
　　“无妨。”焦缃一怔，见对方说话倒是有礼有节，摇了摇头，却忽然发觉发间有些不对劲。
　　“郎君的发冠！”夏歌轻呼。原是方才那一撞，发冠有些松脱，几缕发丝趁焦缃摇头的力道垂落了下来。
　　焦缃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头发本就不长，平时用发带束着就足够了，是楚衍偷偷收了他的系带，换上了发冠。这么一看，果然经不起折腾。
　　“若郎君不嫌弃，不妨到鄙店里整理一番，我赠您一顶新冠，就当赔罪了。”蔡虹侧身，露出身后冠华轩门脸。
　　焦缃犹豫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了。”
　　冠华轩内陈设规整，装潢和其他首饰铺子倒没什么差别，与众不同的是工台竟然被摆在外间。临街的墙上开了两扇大窗，敞亮的光线照在台面上，将林林总总的工具镀上了一层光泽。
　　蔡虹低声吩咐小二去后间做事，回身瞧见焦缃在好奇的打量，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工位。我不太喜欢在里间做事，太憋闷。”
　　焦缃有些惊奇地看向蔡虹：“难道不怕旁人偷学吗？”
　　蔡虹朗笑道：“若是有人能学去，我便算他有本事。”说罢便领着焦缃去柜台那边，吩咐学徒取出锦盒，一一排开。
　　“郎君你看，这些冠饰的花样好有趣。”夏歌指着一顶黄玉冠惊呼。
　　那冠上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松鼠，环抱着绒毛球。从正面看像是双鼠捧果，侧面看又像是在嬉戏争夺，活灵活现。蔡虹在冠上的某处轻轻一扣，那绒毛球竟然上下动了起来。
　　焦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厉害，这是什么技法，还会动？”
　　“做了个机关罢了。”蔡虹对这种不加掩饰的夸赞还是很受用的。他打量了焦缃一眼，“这东西在贵人眼中不算稀奇，不过讨巧罢了。我见你穿着不差，不过看着倒是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焦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蔡虹见状却也没细究，大手一挥：“是我多言，小兄弟勿怪。我叫蔡虹，字商桥，若是不介意，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他见焦缃观感不错，又同为哥儿，说话也亲近了几分。
　　“我叫焦缃，这是夏歌。”焦缃也介绍道。
　　“焦缃？”蔡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道异色。
　　“怎么了？”焦缃疑惑。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和你的气质挺配。”蔡虹笑了笑，又拿出了一顶发冠，“这个，你试试，也许会适合你。”
　　他取来的是一顶白玉冠，递到焦缃手中：“发冠的束环可以随意调节，就算你以后头发多了也可以继续用。”
　　焦缃接过，捧在手上端详。发冠玉质莹润，外形雕刻线条流畅，远看像是一捧青烟，近看却千丝万缕，像煦风抚柳。内设机括，轻叩就会有暗齿牢牢咬住发丝，还有齿卡随着发量来调整尺寸，设计很是精巧。
　　蔡虹见他面露喜欢，得意的笑了笑。他教夏歌如何使用，待焦缃整理妥当，更是满意的打量着镜中人的模样，啧啧夸赞：“浑然天成，真不错。”话语里带着些许自得，也不知是在夸赞焦缃还是在夸自己的手艺。
　　焦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微弯，但还是起身对蔡虹正色道：“蔡掌柜，这白玉质地极佳，更有巧思在其中，实在贵重......”
　　“行了，别跟我客气。”蔡虹摆了摆手，“我做出这样的设计，就是希望能遇到合适的人。这不正好？况且先前也说了，是赔罪的。”
　　焦缃见对方坚持，也不再矫情，道谢后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