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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 沈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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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讨厌雨天。
不是讨厌雨本身,而是讨厌雨天带来的不确定。湿气会软化木材,会让金属生锈,会让某些精心维护的平衡出现微不可查的偏差。更重要的是,雨天会诱发江逾的旧伤疼痛,进而引发连锁反应——信息素失控,情绪崩溃,像只受惊的幼兽,只会死死扒着他不放。
这原本是令他愉悦的场景,但前提是,必须发生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此刻,他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慢条斯理地系着袖扣。镜面反射出宽敞的卧室全景: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间漏进一丝雨夜的霓虹;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的二十四度;而那块铺满整个空间的波斯地毯上,江逾正跪坐在床沿,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盯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圈肉色护具。
那是沈砚辞命人特制的,轻便、透气,内部嵌有微型热感线圈,能随时缓解旧伤处的神经性疼痛。
“砚辞。”
江逾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搔过耳膜。
“嗯。”沈砚辞没回头,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黑曜石袖扣。冰凉的宝石贴上指腹,他动作优雅地将它们扣好,转身看向江逾。
江逾今天的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宽大的白色棉质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一截锁骨,上面印着几枚新鲜的吻痕。那是昨晚沈砚辞留下的,颜色还很艳,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疼吗?”沈砚辞走过去,停在江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那截戴着护具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伸向沈砚辞,像在讨要什么。
沈砚辞垂眸看着那只手。骨骼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很难想象,就是这只手,七岁那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折断过。更难想象,这只手的主人,曾经试图用它去抓住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伸手,不是去握那只求助的手,而是捏住了江逾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迫使他抬起头。
“说话。”沈砚辞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有一点……”江逾睫毛颤了颤,目光躲闪,却还是诚实地回答,“但没关系。只要你在,就不疼了。”
这句话取悦了沈砚辞。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握住那只戴着护具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护具边缘的皮肤上,那里是旧伤的核心区域。
江逾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反而顺从地放松了肌肉。
“真乖。”沈砚辞低声说,指腹沿着护具的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底下皮肤细微的颤抖和热度,“记住这种感觉。只有我能让你不疼。”
这是烙印,是驯化。从七岁那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江逾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疼痛等于呼唤沈砚辞,而沈砚辞的触碰等于止痛。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沈砚辞很清楚。但他享受这种依赖。这证明他的掌控无孔不入,从□□到精神,从过去到未来。
他放开江逾的手,转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抑制剂。不是针剂,是特制的鼻腔喷雾,成分温和,副作用小,是他找私人医疗团队为江逾量身定制的。
“抬头。”他命令道。
江逾乖顺地仰起脸,闭上眼睛。冰凉的喷雾喷入鼻腔,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清凉感。他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像习惯了一切来自沈砚辞的给予,无论是疼痛还是抚慰。
沈砚辞放下喷雾,目光落在江逾的后颈。阻隔贴的边缘有些卷翘,粉色的腺体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温度高得不正常。即便刚刚用了抑制剂,信息素的味道依然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甜腻的玫瑰香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是疼痛和不安的味道。
“今天有谁惹你不高兴了?”沈砚辞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却抚上了江逾的后颈,指节若有似无地刮蹭着腺体的轮廓。
江逾身体猛地一僵,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摇头,发丝蹭着沈砚辞的手心,带来微痒的触感。
“没有……没有人。”他声音发颤,“只有管家送了水果进来,放下就走了。”
“是吗。”沈砚辞的手指停留在腺体正中,稍稍用力按压。
“唔……”江逾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软软地靠向他,额头抵着他的腰腹,“真的没有……我只想你。一直在等你回来。”
这副全然依赖、毫无保留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膨胀到极致。沈砚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逾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汽,里面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清晰无比。
多么完美的作品。
他想起半个月前,江逾背着他和那个新来的年轻设计师说了几句话。那是个Beta,眼神干净,笑容温和,给江逾送了自己烤的曲奇饼干。沈砚辞当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在当晚“安抚”江逾的时候,比平时更粗暴了一些,并在他耳边轻声说:“离无关的人远一点,对你不好。”
第二天,那个设计师就被调去了海外分部。
江逾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离开家的时候,站在门口,赤着脚,抓着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舍。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接近他超过三米的距离。
沈砚辞满意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江逾的世界里,除了他,只剩下恐惧和空虚。而只有他能填补那份空虚。
“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回来陪你。”沈砚辞说,手指插入江逾柔软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要很久吗?”江逾抬起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恐慌,“雨很大……我的手,有点疼。”
“不会很久。”沈砚辞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堪称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不许摘掉护具,不许乱跑。如果疼得厉害,就让管家联系李医生。记住,除了医生,不要让任何人碰你的手。明白吗?”
“明白。”江逾点头,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我等你。”
沈砚辞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跪坐在地毯上的江逾。白色睡袍,苍白的脸,依赖的眼神,还有那只永远戴着护具的右手。像一幅被精心框定的画,美丽,脆弱,永远困于方寸之间。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被地毯吞噬。直到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江逾独自留在房间里。他慢慢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右手腕。护具内部的加热功能启动了,温热感缓缓渗入筋骨,缓解了那股阴雨天特有的酸痛。
他记得七岁那年,手腕断掉的瞬间,那种钻心的疼。更记得沈砚辞握住他手腕时的触感,冰冷,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那一刻起,疼痛就和沈砚辞的名字绑定在了一起。
他不怕疼。他怕的是疼的时候,沈砚辞不在。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比断骨还要难受一千倍。
江逾慢慢蜷缩起来,把自己裹进沈砚辞睡过的被子里,深深吸气,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冷杉气息。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沈砚辞刚才离开时挺拔的背影,是那双永远冷静深沉的眼睛。
只要那个人在,就够了。
至于花园里被拔除的玫瑰,被调走的设计师,被切断的联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摔断了手,然后被沈砚辞捡到了。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幸运,也是唯一的囚笼。
而他,甘之如饴。
窗外雨声渐沥,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守护着珍宝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