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路过留痕》昕止年

11、投怀送抱

　　斑驳光影落在泛黄的旧墙面上，绿荫荫的大树替少女挡着耀眼的阳光。

　　女孩静静地蹲在那里，脚旁躺着一只金渐层，嘴边还残留着碎屑。
　　季铃初就盯着它，看着它那被自己喂了几个月就大了一圈的肚子发呆，回想起何云陆昨天的话。

　　一个好身体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可不觉得。但那么多人关心她，心里还是冷冰冰的，跟捂不热一样。

　　第一节大课间要跑操，季铃初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听铃声估计他们现在才开始跑。

　　跟她想得差不多，张勇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季铃初不见了，去问杨思玉。
　　杨思玉以为季铃初被老师叫走了，就这么跟他讲了。张勇点点头不再过问。口哨声响起，一班班人全都开始活动起来。

　　何云陆还在想杨思玉的话——季铃初被老师叫走了？他怎么看见一下课季铃初就窜了出去，也没老师叫她。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队伍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徒留领导在那里拿个喇叭喊，吵得何云陆耳朵疼。

　　跑完之后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上课，大家都气喘吁吁，面色潮红，要么坐在花坛的石阶上，要么去了小卖部。
　　何云陆去买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瓶青柠水，突然想到昨天季铃初说她喜欢青柠味的东西，鬼使神差就顺手拿了下来。

　　上楼的时候，他发现季铃初正趴在窗沿上往下看，像是在游神。

　　小姑娘好像总是喜欢发呆。只要她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走神，就是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有没有在睡觉。她的生活只有单一的黑白色调，再多的阳光也照不进去，但她惯会伪装成一个没事人。

　　何云陆见她这样，迫切想给她找一个解决办法。可连他也不知道——在一个人人都有伴的世界里，一个人该怎么办。好像站在那里就是异类，趴在桌子上休息，他们也只会以为你累了，不会觉得你不同。季铃初那么敏感的人，一定不可能不去多想，也不会没有感到寂寞。

　　赵桉从另一旁走过来准备下楼，就看见了这一幕——少年手里握着饮料靠在墙边看着女孩，女孩却没有发现，出神地望着窗外。

　　无聊的人在看风景，在意的人在看你。

　　赵桉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心想自己怎么还是这么爱脑补。只是青春期真的很美好，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有纯粹的感情。

　　季铃初余光看见有人过来，别过头看过去。何云陆则是慢悠悠地回了教室。

　　季铃初给赵桉打了个招呼。赵桉没那么急，就在旁边跟她唠嗑，八卦她和何云陆。

　　“哎我说，咱班那个转校生……叫啥来着？”

　　“何云陆。”季铃初第一反应就是何云陆。赵桉一脸八卦地看着她——自己可没说是男是女，她这反应，两人应该不是刚认识。

　　“对，就是他。小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还成吧。”

　　“他刚刚在看你。”

　　“在看我？”季铃初很诧异，因为她完全没感受到何云陆来过。

　　“对啊，就站在那个位置呢。”赵桉指向楼梯拐角处，“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看来季班长要迎来春天了，哈哈哈。”

　　季铃初不信。对她有意思？他们都快处成兄弟了。就算这样，人家刚刚可能只是好奇她在看什么呢？转头一想，熟悉的感觉，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靠，前两天他不就是一直在看自己吗？这人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算了，就像他说的——“喜不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在他没有说明白之前，季铃初也不会过问，她也不是一个很喜欢把事情挑到明面上的人。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先默认他没有吧。

　　赵桉早就走了，只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胡思乱想。同学们差不多都上楼了，季铃初见状回了班。

　　刚进班门就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桌子上立着一瓶水。季铃初走近，发现还是青柠味的。后面是在做题的何云陆。

　　季铃初拽出凳子，跟何云陆面对面坐着，手里拿着青柠水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买的？”

　　何云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去小卖部顺手买的。”

　　“谢了嗷。”

　　“你不表示表示？就这么简单一句谢谢就够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何云陆被问得噎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我还没想好，欠着吧。”

　　季铃初点点头。她还真不喜欢欠人情，还的时候好麻烦。

　　“对了，你怎么上来这么快？”一般左家晗他们不都会叫他打个球什么的吗？

　　“跑得快呗。”

　　季铃初逗他：“跑这么快，来见我啊？”

　　女孩直白的视线看得他耳廓微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回教室还需要什么理由？再说了，你又不在教室。”他总算知道季铃初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看她了——赤裸裸的视线，像是想要把人看透。

　　“哦，说的也是，你们肯定不知道我在哪。”她兴致缺缺的。

　　“是在后教楼的小花园那里吗？”何云陆冷不丁地问。季铃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

　　“你监视我啊？”

　　何云陆笑着轻轻屈指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你跟我说过啊，小姑娘。你说你喜欢那里的三叶草和野花。”

　　季铃初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她自己都忘了说过这段话。

　　被在意的滋味，很奇妙。

　　“你中午吃饭吗？”

　　“不吃，怎么了？”

　　“带我去看看吧。”——去她的壳里看看。

　　季铃初半晌才轻声回答：“好。”

　　李周宁拿着薯片走过来打断他俩，笑嘻嘻地问季铃初要不要吃薯片。季铃初捻了几片出来，李周宁又象征性地问了问何云陆吃不吃。
　　何云陆摇摇头说不用。女孩大大咧咧地坐在张昭洋的位置上，跟季铃初聊天，问她被哪个老师叫走了。

　　季铃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是赵桉，让她去改听写本。何云陆看着一本正经扯谎的季铃初，突然发现她有些……可爱。

　　张昭洋回来的时候，瞧见自己的座位被霸占，上去就质问李周宁：“你咋不坐杨思玉的位置？天天坐我这，要不你跟季铃初坐好了。”

　　李周宁毫不示弱：“可以啊，你去跟老班说咱俩换个位，我还想跟小铃坐一块呢。”

　　季铃初就看着他们吵。何云陆往前倾倾，调笑她：“后宫争宠呢？你更喜欢哪个？”

　　季铃初漫不经心道：“都不喜欢。我要江山不要美人。”

　　“事业心很强啊，小姑娘。”

　　“那当然，美人哪有金子好看？”

　　“你要是做了皇帝，那些大臣估计得谢天谢地了。”

　　“同学说话注意点，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什么皇不皇帝的。”

　　“知道了，季班长。”何云陆拖长尾音。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何云陆生怕她把答应他的事给忘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像一只小狗一样——季铃初想。

　　见季铃初熟练地走到货架拿了一根火腿肠，去收银台结账，何云陆问道：“你去过食堂没？”

　　女孩一边找零钱一边回他：“刚来的时候去过一段时间。”

　　“是不好吃吗？”

　　季铃初睨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搞问卷调查的？”——这是嫌他话多了。

　　何云陆举起双手，装作投降：“行，我不说了。”季铃初看深井冰一样盯了他一会儿，甩头就走。何云陆提步赶紧跟上她。

　　小猫像是知道她会来一样，早就趴在石台上候着了，“喵喵”叫了几声，从石台上跳下来，过去蹭她的裤脚。蹭完看到何云陆，也不认生，散步似的围着他绕了一圈，又凑近嗅嗅、蹭蹭。

　　何云陆见它不怕自己，慢慢蹲下来，抬手rua了两把。

　　“这只肥猫居然不怕你？！”季铃初佯怒道，“当初我可是费了五根火腿肠才跟它打好关系！”

　　何云陆顺了顺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小猫：“可能是我身上沾了你的气味，它觉得熟悉就不怕了吧。”

　　季铃初“哼”了一声没理他，把早就剥开的火腿肠递给他，语气硬邦邦的：“你喂它吧，我再喂，看它这么胖都有负罪感了。”

　　何云陆接过去的时候，小猫叫了好几声，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食物。见何云陆迟迟不喂它，就一直喵喵叫，急得不行。
　　季铃初伸手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递到小猫面前。湿润的舌头舔到季铃初的手掌，痒痒的，她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吃到嘴后，小猫眯了眯眼睛，尾巴摇摇晃晃地去蹭她。何云陆也给它喂了一点，它就立马抛弃季铃初跑到何云陆边上。

　　小姑娘看得咬牙切齿：“小白眼狼。”

　　何云陆听到后失笑：“你跟一只小猫咪怄什么气？”

　　“我气它喜新厌旧不行啊？”

　　何云陆顺着她的话往上爬：“行，怎么不行，你干什么都行。”

　　季铃初扭过头不看他：“别摸了，马上要上课了，走了。”何云陆点点头起身。

　　季铃初刚一起身，腿就像是被一群蚂蚁咬了一样，根本站不稳。何云陆发现季铃初没动静，往后一转，女生就径直往他这边倒。

　　女孩的清香扑面而来。何云陆接住她，声音含笑：“怎么临走还带投怀送抱的？小猫附体了？”

　　季铃初颇有些咬牙切齿：“老子那是脚麻了。”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